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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罩了个小祖宗 作者：茶二爷 

文案：

本文将在十二月十八号（本周六）上架，有没有没看完的宝！！抓紧啦～

《物魂》

番外会补上的，先让孩子备个考！！=͟͟͞͞(꒪ᗜ꒪ ‧̣̥̇)

想当年江释领着一众弟兄在城东叱咤风云，但因为多了个叔，被踹着薅回了家……后来，父母双亡，只能寄人篱下。

江释知道他叔干的不是什么阳间的生意，但绝没想过自己会被忽悠进去。

某次恶战之后，江释看着满身是伤的祝庚时，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心疼了？”

“疼你大爷！”

祝庚时身边的暗影不止一次暗自腹诽，先生家的小孩不太乖。

祝庚时（攻）×江释（受）

有副cp

这世间有一种魂，名为——物魂。

你可曾珍视过什么？

人走，人散，物归何处……

而唯我伫立其中，等你归来……

【废几句话】

·强强，专宠

·叔是世叔

·本文纯属虚构

·还有，老子是真的帅


第一章
“祝庚时！你个混蛋玩意儿！你他妈的还有脸保老子出来！你让老子死里面多好！”江释被三四个黑衣人押着进了祝家的大门，就算双手被人扣在身后，江少爷依旧骂出了张牙舞爪的气势。

祝庚时，他“亲爱”的小叔。

三个小时前，他叔报了警。

一堆刑警团团包围了天都大酒店。

他抱着两个妖娆多姿的泳装美女，被押进了市局审讯室。

三小时后，他叔花五千块钱重金把他给捞了出来。

江释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再嫁，他跟了父亲。

五年后，他爹觉得这儿子影响他泡妞，把儿子还给了他妈。

十岁，江释进了方家，多了个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小世叔。

将近五年无人管教的江释，混了一身流氓习性。

十一岁，江释第一次和他叔动了手，惨败。

十三岁，江释人生中第一次进了局子，从此有了一群过命的弟兄。

十五岁，亲母继父相继离世，趁机离家出走的江释被他叔踹回了家。

因继父遗嘱，他被卖给了祝庚时。

　　十七岁，他亲爹找到了他，拿着身价上亿的资产拍在了江释面前，两人一见如故。

十九岁，他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被一群黑衣人押在了他叔面前……

被夕阳映红的天空顺着落地窗蔓延进了房间，男人熄了烟，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透露着些许慵懒。

静寂被骂声打破，一群人把江释押进来，江释挣扎了两下，身后的力道随着加重了几分。

“祝庚时你个畜生！让你的狗把老子放开！”

听到声音，祝庚时挑眉，眼底闪着笑意，摆了摆手，一众黑衣人化作一团黑气散开。

祝家不同于这个世界，江释心里清楚，可祝家没防着他，他也不会无趣到去深究。

“天都大酒店……”祝庚时摘了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抬眸看向了满脸怒气的孩子，“江释，玩也要有个限度，最近缉毒队盯着那一片，我想我警告过你。”

江释呸了一声，明明是个心黑的，还偏偏要装着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处处喊着对他好。

祝家和江家不一样，书香门第，江释说不明白，他不喜欢祝家人时时刻刻散发在身上的那种贵气，那种气质带着压迫。

江家是商业起家，和祝庚时相比，他爹江故深身上多的是趟过泥潭的烟酒气。

“老子要你管？你养着你那几个小情人老子管你了！”提到这，江释委屈了，一脚踹翻了祝庚时的茶几桌，乒乒乓乓一顿混乱，“你一星期换八个老子都不吭声，你还敢带回来！你他妈的恶心谁呢！”

祝庚时在外面养着人江释是知道的，只不过实在没想到他叔会把人带家里来，那玩意儿一边看物件一样打量他，一边内涵他耽误了祝家。

江释自小就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气的当场掀了桌子，拿着两人喝的只剩一半的红酒瓶砸了祝庚时的酒柜。

拿出要离家出走的气势在外面胡混了整整一天一夜。

祝庚时扶了扶被江释踢歪的茶几桌，好笑的看着他：“以后不带回来了，消消气？”

“消你大爷！”

江释满身戾气的上了楼，听到摔门声的祝庚时不紧不慢的扶起了自己的茶几桌。

如祝庚时所料。
大半夜，一抹人影偷偷摸摸下了楼，蹲在冰箱前，翻箱倒柜捣鼓了半天。

祝庚时开了灯，倚在墙边打了个哈欠。

“厨房里还有饭，热的。”

江释没搭理他，拿着块面包塞在了嘴里，正准备转身，一道黑影从身侧擦过，吓得江释一个踉跄。

“我靠，大晚上的闹什么鬼！”

那黑影化成人形，停在了祝庚时面前，微微颔首。

“说。”

“城东那边有情况。”

　　

第二章
江释站起，皱着眉心倚在了冰箱上，拿起块面包填进嘴里咬着。

城东？

不会是昨晚吧......当时江释正撑着一把伞在雨里溜达，嘴里叼着烟，满脸不耐烦的和手机那头的人通话。

丢失了月亮的黑夜浸染在漂泊大雨之中，似乎处处都沾染了潮湿。

男人行尸走肉般向前，怀里抱着把磨损的看不清原色的灰伞，眼神近乎空洞的望着面前的街道，任由着自己被大雨淋湿。

恍惚间，江释的身影闯入了男人的视线，男人慌忙抱紧灰伞，遮住了蔓延至整个左脸的疤痕。

“行了，我当你是的兄弟，今晚我一定到。我叔？他奶奶的他还有脸管老子！啥东西？离家出走？老子没这么幼稚……”

话音未落，江释停住了步子，看了眼掉落在脚边的棒棒糖，正要弯腰去捡，面前却突然闯进了一只几乎畸形的手，抢一般的夺走了棒棒糖。

江释皱眉，抬头看那人。

男人抱着伞，嘴里一张一合，用力的在说着什么，雨声太大，江释没听到。

大概是被路边花坛的台阶绊了一下，男人磕在了地上，江释下意识的想要去扶，男人却躲开江释的视线，惊慌失措的爬起跑开了。

电话那边还在不停的催促，江释敷衍的回了句，挂了电话，有些不解的看向四周。

一道刹车声从江释的耳膜擦过……震的生疼。

除了雨声，隐在黑夜中的街道安静了下来，一辆停在原地的货车突然冲散人群消失在了雨夜。

……

城东，怀陵区。

大概是昨天下了雨的缘故，公路上一片潮湿，血迹混着雨水染红了一大片柏油路。

祝庚时出示证件，被人领着进了现场。

程栖带着一群人搜索着周围的摄像头，看见祝庚时过来，递了根烟过去：“车祸，司机逃逸，撞过之后好像又轧了过去，有车牌号，嫌疑人已经锁定了。”

“怎么现在才找我？”祝庚时接过烟，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半。

“本来觉得你们和这事沾不上，不过刚刚看见了样东西，它好像......和你们有关系。”

祝庚时倚在一旁点了烟，看起了死者信息和照片。

张禾，男，42岁，先天性聋哑。

照片中，一片血泊，男人倒在其中，整个左腿被车轧的血肉横飞，已经看不出腿的模样，手里抱着把被磨损的不成样子的灰伞，再翻看下去，是男人长满疤痕的左脸，

祝庚脸色有些黑，吸了口烟，继续问道：“他家人呢？”

“没来，但挺配合调查的。说是死者因为自身原因，心理有些问题，几十年前进过少管所和精神疗养院，一直由弟弟接济，自己在这生活了将近二十多年。”

“东西呢？”

程栖招呼人，将一把伞给了祝庚时。

里面的一只小东西蓦然惊醒，茫然的看着满世界的黑夜，它乖乖被人扔进了角落，等了一会儿，却最终没忍住问道：“祝大人？”

祝庚时撇了它一眼，男人清冷的声音打在小伞的耳膜里，莫名的清晰：“你以后叫小伞。”

“我死了吗？”

祝庚时并未答话。

小伞悄悄握着手中的糖，惦着小脚趴在车窗上，望着渐行渐远的人群，眼底最终只剩下了在黑夜中依旧璀璨的城市。

这世界上有一种魂，是为物魂，而因其衍生出的一种职业，名叫——物魂主。

取物之魂，安其亡灵。

　　望万物可安，物魂主，大概是这个世界留给某些东西最后的善良。

第三章
江释，赤城大学历史系。

也许连江释自己都讲不明白，自己为毛线要在本城上大学。

当年，混了两年高中的江释突然开窍，拿着十年真题进办公室的时候，吓得数学老师结巴了三天。

一众弟兄觉得自家大哥在给兄弟们树立榜样，感动地涕泗横流，备受鼓舞后，在高考战场上大杀四方，为当年二高的录取奇迹做出了巨大贡献。

江释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上个好点的大学才不至于被祝庚时绑在身边。

万万没想到，祝庚时是一点没干涉他，在志愿填报的最后一晚，江大少爷自己后悔了。

本来想灌两瓶啤酒冷静冷静，谁知道喝过了头，冲进祝庚时的房间拽着人的衣领子就哭了。

祝庚时抱着他，笑着问道：“不走好不好？”

这场心理战，江释完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江释刷着牙，呸了一声。

脑子抽个什么劲！

非要呆着受这档子气！

忽而，一道黑影从镜子里闪过，江释猛的回头，卫生间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窗边的帘子晃了两下。

江释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祝庚时干的不是什么阳间的生意，这房子也闹过鬼，当时江释年龄还不大，一群面目全非的东西朝他伸手，追着他跑了大半个住宅，着实给江释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接下来的一整天，江释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

祝庚时外出办事，一天没见到人影，江释上完课待在家里打了一下午游戏，直到傍晚，才被几个哥们叫了出去。

赤城的仲秋，空气里还充斥着一股燥热。

吃饭吃到一半，江释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再抬头，身后蓦然多了个人影，江释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要去兜里拿手机。

祝庚时……

碰巧开门声响起 ，那黑影瞬间消散，曹翼探出个头，看见江释还在，松了口气：“怎么这么墨迹？哥几个要去酒吧，走走走。”

见江释脸色铁青的靠在洗手台上，曹翼觉得不对劲，上前在江释面前晃了晃，惊讶道：“我靠，脸色怎么这么差，才半瓶啤酒，你这也太不扛事了。”

江释紧握着手机的手一松，摇了摇头，打开了曹翼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见外面天还微亮，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几个人。

天色却急剧的暗了下去。

赤城有很多古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巷子窄，又七通八达，很少进车。

江释黑着一张脸扣上了风衣的帽子，手机的亮光在狭窄的巷子里划出一道白线，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个黑影慢悠悠的飘在他身后。

你大爷！

这年头鬼都敢这么光明正大了！

江释安慰自己这玩意就单纯的跟着他，直到他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时候，他才明白，他不该安慰自己。

那黑影站在江释跟前，静静地站着。

江释摸着背后的墙，空气就这样焦灼了下来。

鬼哭似的铃声适时的响起，江释吓得一激灵，哆嗦着摸手机，鬼知道他现在有多希望这是祝庚时打来的。

接通，对面却是曹翼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到了酒吧，音乐震耳欲聋，曹翼喊着和他对话，听声音喝了不少：“我说，你到家了没？我可是听说最近城东这边有人出了车祸，死状可惨了！闹鬼，闹鬼你懂不！还是兄弟我对你好，这年头，也就我！也就我美女坐怀还能临危不乱，想着兄弟！”

“......”

老子可谢谢你！

那边说的正起劲，江释面前的黑影受了什么刺激，身体扭曲着，疯了。

那黑影全身泛起血红的光芒，猛的冲江释扑了过来。

　　一旁的屋顶上，一只白团子模样的寄生灵发着微弱的暖光，“嘿吼”的叫了一声。

第四章
与此同时。

另一只白团子滚在茶几桌上，有些兴奋的叫了一声。

祝君赫倚在沙发上，手里似逗非逗的挑弄着怀里的猫，看着一旁沏茶的祝庚时，年过四旬，岁月似乎并没有在男人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敛去了张扬的高贵优雅，带着特有的矜贵成熟。

“昨天怎么回事。”

祝庚时倒茶的手顿了顿，笑了：“你大晚上的过来就为了兴师问罪？”

祝君赫比祝庚时大了十来岁，一开始自家弟弟答应故友帮忙照顾孩子的时候，祝君赫不解了挺长时间。

按照祝庚时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身边没断过人，多了个孩子完全是影响输出，祝君赫一度认为祝庚时照顾江释纯粹就是为了好玩，心里多了份亏欠，对着江释就多了分偏袒。

“你怎么想的，带人回来？”祝君赫抱起怀里快要睡着的猫，一人一猫脸贴着脸，互相看着对方。

祝庚时拿着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放在了祝君赫面前：“我让他和我干来着，在我手底下不挺好？”

“然后呢？”

　“他拒绝了。”

“这和你带人回家有什么关系？”

“报复。”

“……”祝君赫打量了他两眼，带着丝蔑视，“他差点把你家拆了，你管这叫报复？”

话音刚落，那猫被揪着不让睡觉，烦了，一爪子拍在了祝君赫脸上，祝君赫“嘶”了一声，将那黑猫提了起来，骂道：“没脑子的东西！”

祝庚时撇了他一眼，得，一语双关。

那猫被祝君赫扔了下去，扭着肥胖的身子扑向了茶几桌上的白团子。

祝君赫拽着黑猫的脖子给拉了回来，感应着画面里面如死灰的江释，有点心疼：“你确定要这么吓他？不帮忙？”

“他怕鬼。”

“......”

“吓两下，晚上会找我睡。”

“......”

“恩怨会一笔勾销。”祝庚时带着笑意，尝了尝自己刚泡好的茶。

很不错。

“......”

祝君赫无语的望着他。

江释算是被这人给摸透了。

意料之中的恶鬼没有扑上来，江释微微睁开了眼睛，那东西好像是被什么给弹开了，摔在了墙上。

江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祝”字闪着微弱的白光，江释感动的稀里哗啦，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这一刻，祝庚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多高大。

他隐隐约约记起，那次他被群鬼围攻之后，祝庚时在他手上画了什么。

正出神，那边传来了什么声音，江释听了很多次都没有听清，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贴着墙试探性的过去了一点。

“我害怕......”那黑影发着微弱的声音，有些飘散。

“......”不知道谁在吓唬谁。

江释在原地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给祝庚时发了个信息，问遇到鬼了怎么办......随后便接到了祝庚时的电话，被人训了一通。

祝庚时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鬼蹲在角落里，小孩吓得不轻，还固执的蹲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在地上画着什么。

祝庚时有些哭笑不得，薅着江释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

“叔？”江释愣了一下，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抱着祝庚时的脖子一顿乱嚎，“我靠！祝庚时！你还敢不敢再晚来一会儿！”

祝庚时控制着张牙舞爪的小孩，把人从身上拽了下来：“江释你长脚就为了躺着？”

江释撇着嘴，越发的委屈，指着角落里的一坨黑影，语气却弱了下去：“它说它怕……”

“......”祝庚时顺着江释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黑影似是感受到了压迫，害怕的缩了缩。

祝庚时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知道我的规矩。”

大概是有祝庚时在场，那黑影的气息强大了许多，隐隐约约看见那黑影身旁燃起了白色。

黑影燃尽，里面是一只小宠物一样大的小家伙，透明的身体围着一圈暖光，垂着头站在黑夜里，结结巴巴说了声对不起。

“回来。”

“是。”

那小家伙化回了一团黑气，在祝庚时手边徘徊良久变成了一把伞，伞身磨损的灰白，沾着些许血迹。

“叔？”江释试探性的叫了声祝庚时，他总觉的那黑影有话要说。

“江释，有些东西我们无权干涉。”祝庚时抬手，收了一直跟着江释的寄生灵。

远处天边，黑云掩去了明月的光辉。

“祝庚时，你也会无能为力吗？”

“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祝庚时笑了，把江释风衣上的帽子拽了下来，一手搭在小孩子的肩膀上往回走。

“至少你比江故深厉害。”

“那是你亲爹，注意措辞。”

　　但可喜的是，星星依旧闪烁。

第五章
当夜，江释做了一个梦。

梦里，电闪雷鸣，一个小男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似乎在哭。

另一个小孩子坐在男孩旁边，打开了一把伞，遮去了所有风雨。

江释站在雨中，顶着一把黑伞，嘴里叼着烟，和曹翼通话……那场景，莫名的熟悉。

醒来的时候，江释扶着额头想了很久，他想抓住什么，但那场梦却一点点在他记忆里散尽。

床下，一只透明的小手晃了晃，江释皱眉，伸手将那东西提了起来，大眼瞪小眼，那小东西扑腾了起来。

这东西……似乎还没旁边的垃圾桶高，为毛线变成黑影那么惊悚。

江释松了手，小家伙被摔在了床上，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从自己透明的口袋里摸出了个棒棒糖，小心翼翼的捧到了江释面前。

江释愣了一下，这糖，好像是那晚他掉的那颗。

祝庚时为了让他戒烟，硬塞给他的。

“你的，谢谢，还你。”大概是还不太熟悉说话，话音一字一顿。

江释接过，似乎明白了什么。

糖，车祸，伞......

那个死去的人，他见过。

程栖一大早便将祝庚时叫了出去，说是肇事司机找到了。

祝庚时在审讯室外等了半个上午，却并未见到想见的人。

“基本可以确定，货车司机是意外致人死亡，根据监控和供词，死者是自己横穿公路，司机吴某避让不及，造成的车祸，货车没有超重等情况。吴某也承认，自己当时是害怕才逃逸的，昨天自己来自首的。”

祝庚时点了点头，接过了程栖递过的茶：“死者家属呢？”

程栖在一旁坐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死者只有一个弟弟，家属接走了尸体之后，没再露面，只是等着赔偿。”

祝庚时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你来之前，死者的弟妹来警局闹了，说什么故意杀人，要求肇事司机赔偿，七十万，不给就要告。”说着，程栖似是觉得有些讽刺，笑道，“死者家属正要给自己的大儿子添置新房。”

正说着，走廊里冲进来一个人，祝庚时倚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人。

张全，男，41岁。

　　程栖站起，请人坐下。

“程警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那婆娘啥都不懂，给您添麻烦了。”

程栖礼貌性的微笑，给张全倒了杯茶，张全坐着，偷偷看了眼祝庚时。

程栖并未介绍，张全识趣的未开口。

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程栖有些无奈的坐下，他有时候挺佩服祝庚时的，即使骨子里都散发着某种散漫，也会将人压的喘不过气。

正当程栖要出口缓解尴尬的时候，祝庚时却开了口：“张先生，您和您哥哥多久未见了？”

张全绷着脸，一时被问住了。

“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吧。”祝庚时笑着，似是不经意提起。

“很......很好。”

祝庚时站起，笑着伸出手。

张全马上站起，握住了祝庚时的手，祝庚时自我介绍道：“祝庚时，很高兴认识您，也谢谢您，给了张禾一个完美的童年。”

张全身子一僵，下意识去躲避祝庚时的眼睛，强迫似的逼自己开口：“是我没照顾好他。”

张全走后，程栖摇着头看祝庚时：“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人总会认为自己是迫不得已丢弃了某种东西，张全心底的歉意，算是我给那把小伞的解释。”

第六章
他出生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张脸是他的父亲，男人憨笑着，小心翼翼的碰着他的小脸。

这个世界似乎很美，大家笑着，闹着......

只是，他的世界很寂静，他高兴的去抓逗他的大手，他们笑，他也笑。

　　大了一些，他迈着不稳的步子，张着嘴去学母亲的模样，母亲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温柔。

一岁半，家里多了个小东西，他一手摸着小孩子的脸，一手拉着母亲。

两岁，家里似乎发现了这孩子的异常，将他带到了白色的大屋子，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先天性聋哑。

母亲哭了，他不懂，父亲看着他，他朝他笑。

家里第一次爆发了争吵，他看着碎了满地的酒瓶，哇的一声哭了。

一切都离开的非常快，他贪恋着父母的温柔，却再没人对他笑，那一天，他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父亲走了没再回来，他怔愣在黑夜里，哭着躲进草丛，睡了一夜。

有虫，被咬了，又疼又痒。

他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有好心人将他送回了家。

　　随之而来的，是暗无天日的家暴。

父亲掐着他的脖子，质问着，他极力呼吸，寻找着生存的空隙......

母亲会冷眼旁观。

他整个左脸浸在滚烫的热水中，他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男人按着他，无动于衷。

他以为他快死了，一只小手抓住了男人暴着青筋的手臂，说了什么，男人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弟弟......

倾盆大雨，他坐在台阶上里，抱着自己，索取着温度。

那是一把伞，替他遮去了所有风雨，小孩子伸出小手，递给了他一颗糖。

他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眸子里闪着光，冲着小孩子笑了笑。

孩子张着小嘴，似是在叫哥哥。

......

他的世界，似乎只留下了这么一个人。

他倾尽自己仅有的那点认知，呵护着，爱惜着。

他会悄悄跟在弟弟身后，他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厌烦。

他会把自己一颗一颗存下的糖送在弟弟面前，他会在恶狗扑来的时候，扑上去，让自己已经被烫的面目全非的左脸雪上加霜。

十三岁，他和人动了手，当他带着满身的血，将手里的玩具球递到弟弟面前时，小孩子看着他，一把推开，躲在母亲怀里大哭。

没人告诉过他，抢东西，是错的......

也没人告诉他，什么是杀人......

父亲以为他疯了，他被关了起来。

那里，没有了那个人。

但那里也很好，有人教他识字，可以吃喜欢的饭，可以有睡觉的床。

他抱着一把伞，每天乖乖坐在廊里，等着......

看护他的姐姐告诉他，打架不对。

所以，他从未还过手。

二十一岁，他再一次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再见过父母，来接他的是那个弟弟。

他坐在车里，小心翼翼的打量，男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别扭的叫了声“哥”。

他愣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他被带到了老宅，弟弟给了他一些钱，走了......

他记忆中，几乎是很久很久，才能见一面弟弟，他尽力挽留着时间，可却越来越抓不住。

他依旧抱着那把伞，每天坐在台阶上，等人回来。

他学了好久，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去读弟弟两个字，当有人夸他学的不错时，他会开心的整晚睡不着。

他就这样每天练习着，几乎一刻不停的叫着。

有一晚，他似乎很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弟弟，他第一次走出了那条呆了数十年的巷子，漫无目的的寻找。

街上，他看见了一个男孩子，那人掉了一颗糖，似乎是忘了不能抢东西的叮嘱，上前夺了回来。

　　糖，弟弟喜欢吃的糖。

他磕绊着，在男孩子不解的目光中逃走，拿着糖，走着，嘴巴张着，叫着弟弟......

他听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从未发出过声音。

直到一片白光闪过......那大货车快速朝他驶来。

江释猛的惊醒，两眼空洞的看着前方，好大一会才回过神。

祝庚时合上了笔记本，看着眼眶通红的孩子，忽而问道：“看到了什么？”

江释机械般转头看他，默默回头，将脑袋埋在了膝盖上。

　“无论看到了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人生，江释，你不是他。”祝庚时摸着江释的头，声音轻柔的安慰着。

他第一次见魂的时候，很长时间没走出来，还是遇到这小子，和人斗智斗勇忘了刺入灵魂的痛苦。

祝庚时抚着孩子的脖颈，静静地等着人出声。

“他没发出过声音。”男孩子声音闷闷的，没头没尾的说一句，倒是罕见的乖。

祝庚时眸子里染上了笑意：“你不是听到过，混杂着雨声。”

江释一愣，抬头看他，眸子里似乎带着惊喜，随后看到祝庚时的笑脸，脸瞬间拉了下去：“骗子。”

祝庚时将人拉了回来，一手圈住了江释，低头在人耳边道：“江释小朋友，这么美好的谎言，你确定不相信？”

江释静了好大一会，竟乖乖待在了祝庚时怀里，没再反抗：“我有点想哭。”

祝庚时被他给逗笑了，他做了十多年的物魂，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生，好像没了太大的感觉，那些痛苦他一一感受过，早学会了麻木。

祝庚时揉了揉他的头顶，一副任他哭的表情，江释自顾自垂着头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抬头，盯起了等他哭的祝庚时。

“叔，你是不是也这样难受过？”

祝庚时愣了一下，歪过头看他。

好像有过吧......

“忘了。”

江释似乎有些不满祝庚时的回答，垂下了眸子，过了一会却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做物魂主？”

“我爹逼的。”

“每件东西都会像小伞那样吗？”

似乎等到了想要的问题，祝庚时勾唇，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他有意让江释接触这些东西，可这孩子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所以他放任着小伞跟了江释一天，就算感应到了小伞和江释的见魂，他也没有打断，等的就是江释的问题。

“魂因人生，物魂分为生魂和非生魂两种，你见过的小伞属于非生魂，由人而生，至于另一种，比如你大伯家的那只猫，死了后，属于生魂，生而有魂。”

“为什么会有非生魂？”

“人心。”

“它们最后会去哪？”

“魂源。”

　　......

第七章
见魂，是物魂主与物魂连接的重要组成，见魂过程中，物魂主可以历经物魂的一生，也可看到物魂所知道的一切。

车祸那晚，小伞被祝庚时带回来，本来是要被送去魂源的，和祝庚时的见魂中，小伞告诉他想要再见一眼张全。

张禾到死都未完成的心愿......

不合规矩，祝庚时拒绝了。

第二日，小伞见到了江释，因为在江释身上看到了张禾的气息，跟了人一整天。

随后便有了江释的见魂。

其间离不开祝庚时的顺水推舟。

翌日

江释抓了抓头发，眯着眼睛爬起，爬到一半，看着面前的暗影，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卧槽！”

这玩意好像是祝家祖传下来的，叫什么影魂，祝君赫觉得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不能死了，得好好护着，于是把祝家所有的影魂都打发给了祝庚时。

自从江释被这玩意儿半夜三更吓醒，对此没了好感，又多次玩的正嗨被这玩意硬拖着带到祝庚时跟前，从此恨之入骨。

“王八蛋！祝庚时！能不能让你那东西离老子远点......”江释边骂边下了楼，魂一委委屈屈的的跟在他身后。

如此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江释因为小时候和祝庚时结过仇，骂人从不嘴软。

楼下，祝君赫坐在餐桌上剥着橘子，江释见怪不怪的和祝君赫打了个招呼，便埋头扒拉起了自己的饭。

最近祝君赫来的异常勤，打着祝庚时不回家看他的名号。

“听说阿释见魂了？”祝君赫似不经意的提起，却透露着些许刻意。

“嗯。”

祝庚时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江释的脑袋，补充道：“还哭了。”

祝君赫挑眉。

江释瞬间炸了，甩开祝庚时的手，一把拍在了祝庚时凑过来的脸上：“哭你大爷！老子那是难受！祝庚时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哭了！”

祝君赫看着两人闹，有些好笑，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给江释，一半自己填在了嘴里。

唯独剩下了祝庚时。

祝庚时眯起眸子，打量着一身轻松的祝君赫，问道：“你最近很闲？”

“不行？”

“来我这有事？”

“蹭饭。”

理直气壮。

江释看着两人，不解：“唐木哥呢？”

一般是唐木照顾祝君赫的起居。

“吵架了。”祝君赫说的十分轻松。

祝庚时却冷笑：“一个人生闷气也叫吵架？”
话音刚落，江释感觉到身边升起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祝君赫微微一笑，看着祝庚时，却在问江释：“一会要送小伞去魂源，阿释要不要一起？”

祝庚时皱眉，祝君赫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冲他笑笑。

江释眸子暗了暗，埋着头嗯了一声。

江释感觉的到，见魂看到的并不完整，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魂源入口是随机出现，小伞的在张家老宅。

令祝庚时没想到的是，找到的时候，张全正坐在老宅的台阶上抽着烟，和他们一同到的，还有程栖的警队。

将车停在了路边，祝庚时开了车窗，盯着垂着头抽烟的张全，脸色黑了下去。

江释撕了颗棒棒糖，架着二郎腿，打量着他叔。

小伞乖乖坐在后面，看见江释嘴里的糖，眼前一亮，江释撇了它一眼，扔了一个过去。

祝庚时没打算和人耗，发动车子正准备走，却不料对面的张全已经看了过来，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起身试探性的过来了，江释十分应景的吹了声口哨。

祝庚时黑着脸看着走过来的张全，下了车。

“祝先生？”

江释趴在车窗上，看见他叔脸上挂上了十分职业的微笑，冷笑了一声。

这毛病倒是和江故深很像，不管心里有多不情愿，一张脸上总是堆着假笑。

“祝先生是来这办事？是不是我哥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在老宅取证？”

张全在警局见过一次祝庚时，虽然觉得祝庚时的气质不同，却也自然而然的认为祝庚时是公安人员。

正巧程栖带着一众人过来，张全接待着，把一众人领进了老宅。

程栖默默地放慢了脚步，凑到祝庚时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

“入魂源。”

“正好你在这，死者尸检报告里发现了死者身体里残留了大量的舍曲林，死者是患有抑郁症，但明显吞食过大量的舍曲林，而且，他身上的伤痕有点不正常，我们猜测他有自虐倾向。”

祝庚时敛眸，看着走在前面的张全，并未有太大反应。

程栖皱眉，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你知道？”

祝庚时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程栖停了步子，一把拽住了祝庚时：“我靠，你们这些做物魂的是不是都没了人性。”

祝庚时将人甩开，嫌弃的拍了拍袖口，却见江释从后面冲了过来，腆着脸对着程大队长笑：“程叔好啊！”

程栖的嘴角抽了抽，扯出了个不算太难看的笑。

话说，程栖到现在这个位置，还多亏了江释。

　　这孩子初中高中给祝庚时惹了不少事，吃喝玩乐，打架斗殴，一样不差，程栖因为次次立功，连连升官，做到了现在一队队长的位置。

第八章
屋内。

张全给众人倒上了茶，程栖说明了一下情况，说到舍曲林的时候，张全身子一僵，手里的茶杯乒乒乓乓的掉在地上，碎了。

江释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垂下头玩起了自己的游戏。

张全赶忙找扫把将碎片扫了起来，脸上僵着笑，解释道：“我哥他有抑郁症，确实要喝这种药。”

“是，我们考虑了这方面的因素，但死者体内的舍曲林含量非常高，而且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大量伤痕，我们怀疑，死者有自杀和自虐倾向。”

游戏里，江释按技能的手顿了一下。

自杀......

蓦然间，江释的身子僵住了，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被掀翻的桌子，碎了一地的青瓷碗。

“张禾，我欠了你什么？你吃喝拉撒全包在我一个人身上！我那一大家子让我去养活！你知道我有多累？这宅子我要卖了！让你走你听不懂！”

“你怎么不去死，你当时怎么没死在少管所！”

“你知道你杀了一个人，我们一家是怎么活下来的！受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

“疯子！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活着，你这种杀了人的人为什么要活着！” 脑内的画面渐渐清晰，张禾倒在地上，护着头去躲避男人的攻击。

这是江释第一次在张禾的世界里听到声音，这是小伞的视角......

江释极力去看清男人的脸，却猛然间惊醒。

祝庚时抓着他的手腕，见他清醒，缓缓松开，不动声色的喝起了手里的茶。

江释转着自己被攥的通红的手腕，歪头看了眼祝庚时，吐了嘴里叼了半天的塑料棒。

游戏依旧在继续，江释操纵着画面里的人物，听着程栖的询问。

“张全，您弟弟是什么时候有抑郁倾向的？”

张全沉默了一会儿，一双手紧握着手里的杯子：“我记忆中，他从精神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就有了抑郁倾向。”

江释皱眉，他的见魂中，张禾大概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患病，至于原因......祝庚时好像干涉了他的见魂，他并不知道。

张全说谎了。

“你上一次见张禾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张全摇头。

“你发现过张禾有自虐倾向吗？”

江释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张全。

眼前的众人渐渐模糊......

画面中，那人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生吞了一手的药物，当他想再去拿的时候，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种剧烈的喘息声在江释脑子里颤抖，他看着张全猛的站起，拿着那把伞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随后，画面一转，张禾站在马路中间，看着面前刺眼的灯光，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了步子，他看着那车从远光灯变换成近光灯，看着那司机猛的反应过来，想要刹车，他想要再跑却默默站在了原地，让生命消逝在了一片光明之中......

张全垂下了头：“我不知道。”

江释看着手机里的画面变灰，失败的字样占满了整个屏幕，江释关了手机，笑道：“不是你让他去死的吗？”

话落，整个房间的人看向了江释。

“江释。”祝庚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不出是何表情。

这种语气，在江释听来，更像是一种警告，祝庚时很少用这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话。

所以说，他很讨厌祝庚时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江释站起身，凭着脑子里的记忆看向了一旁的抽屉：“他那晚吃了十片，最后却害怕，放弃了，他不想死。”

程栖看了祝庚时一眼，见那人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看不出任何反应，程栖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怕了，小声的吩咐人去翻看，最后搜出来的是一盒拆封了的舍曲林。

张全僵着身子，极力抑制着颤抖的双手：“不......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才说的......那样的话。”

世界静寂着，张全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又激动道：“他，他听不到！他不知道我让他去死！他不知道。况且...况且他是被车撞死的！和我没有关系......对，没有关系！”

程栖检查着那一盒舍曲林，正正好好，缺了十颗。

世界安静着，没人去认定什么罪名，张全却急于开脱：“他杀过人，他杀过人你们知道吗！他是罪有应得！他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释听着张全的声音，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碍事的椅子，上去就抓住张全衣领把人摔在了墙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关系？你他娘的管这叫没有关系！他明明可以不死！他为什么站在那路上没动，你他妈说没关系！做不到永远，你凭什么拿着你那点可怜的善心去给别人希望！”

张全撞在墙上，惊恐的看着江释。

程栖下意识的要上去拉人，被祝庚时一个眼神吓在原地，不敢动了。

祝庚时灭了烟，上前，一把握住江释的手腕，把人拽回来锢在了怀里，江释挣扎了起来：“祝庚时，混蛋！把老子放开！”
祝庚时一手将人困在怀里，一手手心凝聚着黑气，忽而，那黑气四散而开，张全和在场的几个警员目光渐渐呆滞，祝庚时看向了程栖：“他们记忆会有缺失，你处理。”

话音刚落，江释一口咬向了祝庚时的胳膊，祝庚时微微皱眉，松开江释，扯着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程栖扶着额头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一阵肾疼。

他们和物魂主有合作，两方却互不干涉。

魂主不干涉警方办案，警方也不干涉魂主取魂。

说的更确切一点，魂主不可干涉人界秩序，程栖很不明白，警方与物魂主合作，不就是为了还原案件的真相？直到退休的老局长打趣道“做了物魂主，哪还能算人”，他才恍然大悟。

他们看到的是最真实的世界。

祝庚时和他解释过：作为物魂，你永远不能把绝对真实的世界摆在众人面前，这是使命，也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世界总有他的秩序，无论真假，那些加了buff的人，好像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了。

　　程栖摇了摇头，静默的等着众人苏醒......

第九章
江释被祝庚时甩在了副驾驶上，男人阴沉着脸，死死压住了江释要推开他的两只手。

“祝庚时，你大爷，你把老子放开！滚！”

要论江释的脾气，自然不是什么好惹的，手被控制着就上脚，这几年确实收敛了点，可祝庚时清楚，依旧是一点就爆的脾性。

江释下了狠手，祝庚时的腿部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却依旧面不改色，顺带将江释的两条腿也控制住了。

“江释！无法无天也要有个限度。”

男人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清冷，单单纯纯的警告，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可江释自小吃软不吃硬，别人和他硬钢，他只会更来劲。

祝庚时自见他就觉得这孩子没脑子，打两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孩子依旧会笑嘻嘻的跟在你身边，乖乖叫小叔。

江释这些年很少和他发很大的脾气，他以为这孩子懂事了，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让张全给惹毛了。

“祝庚时是不是你也觉得那个人就活该被丢在这，活该被车撞死！”

“江释！”祝庚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愠怒。

“张禾的抑郁症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他一心一意对着那个畜生，把自己的所有小心翼翼的放在那人跟前，不是让人糟蹋的！”

祝庚时看着他，江释眼眶通红的朝他吼。

十几年前，张禾养过一条流浪猫，那是一丝亮光，渗入了张禾所在的黑暗。

也是那时候，张全有了卖房的打算，想要让张禾搬出去，可张禾死活不肯走，固执的守着别人觉得毫无意义的东西。

第一场冲突爆发，张禾动手打了人，抓着那只扑上来护主的猫往墙上砸了上去。

以前是父亲，现在是他人生中最珍重的人，小时候暗无天日的家暴第二次在张禾身上上演......张禾的抑郁倾向随之越来越明显。

祝庚时确实干涉了江释的入魂，他没想过让江释和他一样成为物魂主，隐去了张禾人生中最阴暗的时刻，他有私心，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让江释看到。

或许这孩子很干净，他舍不得......

“他父亲不要他，可以把他扔掉，他母亲不要了，选择了不爱，现在又到了他的弟弟，是不是不需要了，什么都可以乱丢！”

祝庚时手上加大了力道，江释吃痛，挣了两下没挣扎开，彻底毛了：“祝庚时！”

祝庚时压着心里的怒火，却终是读懂了江释的无理取闹，缓缓松力，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江释，我不会不要你的......”

这孩子，被丢过三次。

江释似乎是怕了，微微垂下了眸子，将脑袋埋在了祝庚时的肩膀上。

　车外，一团红雾在窗边游荡。

祝庚时轻拍着江释的后背，眼神却逐渐冷厉，看着窗外的裹着一层红雾的小伞，抬手，一道黑气直接从小伞的身体穿了过去。

那半透明的小东西猛地增长，暖色的白光被红光吞噬，连着眸子里也闪着红色。因着被祝庚时击中，暴戾的吼了一声。

　　

第十章
红雾噬魂，物魂恶化的前兆。

江释听到了声响，不解的抬头，祝庚时伸手揉了把江释的头顶，起身下车，把江释关在了车里。

魂一魂二应声现形，直接上前控制住了狰狞的小伞。

小伞挣扎了两下，祝庚时打在小伞身上的黑气适时扩散，压去了吞噬着小伞的红雾。

“压去魂牢净化。”祝庚时看了眼小伞身上的东西，伸手，那团红雾直接被祝庚时掐在了手里，模模糊糊可见一张惊恐的脸害怕的忘记了动作，祝庚时脸上闪过冷笑：“给我查，这段时间不管，黑魂界疯了？”

黑魂，以红雾吞噬物魂而生，以血红的外形却偏偏在头上长了搓黑而得名。

这坑爹名字还是祝庚时给起的。

物魂中存有恶魂，大多被恶化形成，近年来，恶魂几乎被灭尽，除了黑魂。

黑魂王被抓，黑魂内部分裂，因为势力太散，无法完全消灭。又因为黑魂很少惹事生端，可与物魂同生，魂主组织这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东西在面前蹦跶。

魂一魂二按着祝庚时的意思带着没了意识的小伞退了下去，祝庚时晃了晃手里的黑魂，冷笑着看它。

那黑魂被盯的发毛，吓的哆嗦的不敢说话。

“怎么，需要我上刑才交代？”祝庚时嫌弃的将那东西扔在了路边，反手扣了扣车窗，江释十分默契的开了车门，递给祝庚时一张纸巾。

祝庚时认真的擦起了手。

地上的一摊红雾化不成型，干脆瘫在了地上，头顶的黑雾平添了几分滑稽。

“二......二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让我来的，他说这有魂力很强的物魂，恶化了我能借着魂力多活几年。”

想当年祝庚时凭一己之力打废了黑魂王，黑魂界无人不知祝二爷的名号。

“哦？人呢？”

“他......他......他，我不知道。”听着祝庚时不善的语气，那黑魂欲哭无泪。

他要是知道这里有祝庚时，别说多活几年，弄死他他也不敢来。

祝庚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东西被人当枪使了。

赤城最近不太平，前些年传出有人炼化了黑魂的消息后，多少人想往里面插一脚？找不到黑魂，就骗着其他黑魂去恶化。

因着祝庚时放下了脾气，江释冷静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分，拉下面子，看着地上的黑魂，小声问道：“小伞它......”

祝庚时眼中多了笑意，却没着急回复江释，抬手将地上摊着的红雾收进了瓶子，转身去了驾驶位，将那透着红光的瓶子收起才道：“放心吧，净化后会把它送去魂源的。”

......

祝庚时顺藤摸瓜，想要找到指示黑魂的人，那东西似乎是让人做了什么手脚，什么都不知道，祝庚时气不过，将那东西扔进了魂牢。

之后的小伞没有再去张家的老宅，或许是明白了张全的感情，觉得没了意义。

祝庚时自作主张在祝家开的魂源口。

小伞走了，拿走了江释半个箱子的糖。

张禾死亡前的监控，程栖蹲在警局看了整整三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没有证据，他无法证明死者是自杀。

江释自己一个人去看了张禾的车祸现场，经过两场大雨的冲刷，这个世界恢复了原样，那个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这才想起祝庚时一开始就告诉过他：江释，有些东西我们无权干涉。

　　

第十一章
包厢里，曹翼自我陶醉的乱嚎声震的人耳朵生疼。

一曲作罢，一阵违心的掌声响过，曹翼跳上沙发给了众人一个飞吻，踩上了沙发旁的桌子：“来来来！喝！明天没课，都给爷嗨起来！”

江释窝在沙发的角落，十分悠闲地玩着游戏，曹翼扔了话筒，跳了过来，一手搭在江释肩膀上，拿着一杯啤酒怼在了江释嘴边：“前两天咋回事？叫你都不出来。”

江释抬眸看了看他，十分嫌弃的把曹翼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拍开，还未等江释答话，曹翼突然恍然大悟：“我靠！江释你不会去捉奸了吧！”

江释偏过身子，懒得搭话。

偏偏曹翼以为江释默认了，见江释不喝，自己喝了一口压压惊，又好心劝导：“不是我说，咱啊这个心呐要放宽点，你叔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不结婚，还不准人家养个人？不然不白瞎了你叔那张脸？”

“捉你大爷！”江释抬脚便踹了上去，曹翼疼的叫唤了两声，抬头便瞥见一个细腰美女从眼前晃了过去，眼睛一直，急忙把手里的啤酒塞在了江释手里：“我去关爱关爱单身妇女，您老随意啊。”

江释白了他一眼，听着曹翼调情的声音，带上了耳机。

两天前下午下课回家，他特地路过张家老宅，看见了张全。

男人坐在台阶上，房子一旁停着辆货车，看模样要搬家。

张全起身准备走时，似是看见了江释，笑着找了根烟，朝着江释的方向递了递。

江释过去接了烟，和他一起又坐在了台阶上。

“你还认识我？”江释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张全，男人比祝君赫还小些，却更显苍老，深深地皱纹刻在脸上，半个头都是银色的发丝。

“你不是昨天祝先生带来的小孩？”

江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还以为祝庚时会把这人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都模糊掉。

张全看着江释熟练的点烟，觉得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这小孩不会吸烟。”

江释看他。

吸烟？

他十四岁就学会了。

“我叔管着，不让吸。他自己倒不知道节制，还有理管我。”

张全听着江释抱怨，眼底柔了下来，笑道：“你叔教的好，你很听话，不像我家的，从小就管不住，现在要娶媳妇，天天混日子，没钱，非让我把这房子卖了买套婚房。”

江释愣了一下，看着脚边台阶上的青苔：“那您想卖吗？”

张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摇了摇头：“都一样了，说实话，这房子啊......也没多深的感情。”

江释的手顿了一下，渐渐握成了拳：“那你哥哥呢？”

“我哥？”张全显然被问住了，愣了好久才继续道：“他啊，命苦，我前段时间还对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他受了一辈子的苦，死了，也算解脱吧。”

“您后悔过吗？”江释垂着头，尽量让自己的问题问的不太刻意。

“后悔啊，说不出来，可能我对他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吧，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你不是还送他一把伞的吗？他一直......”江释语气有些激动，话说到一半，被张全打断了。

“伞？什么伞？”

“就是他小时候，你给他遮雨的那把伞，那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他就自己坐在台阶上，就我们坐着的这块。”

张全想了很久，模模糊糊的记起了些。

“那把伞啊，是我妈让我送的，我还记得我妈那晚哭了好久......”

......

张全走后，江释独自在那块台阶上坐了很久。

一根烟燃尽，被江释捻灭在了石阶上，江释吐出了口白烟，站起走了。

祝庚时骂过他了，是那种特别生气的骂，江释却出奇的没顶嘴，任由着他骂。

他有时候会很庆幸，最后被丢在了祝庚时手里......

回神，曹翼似乎是要到了联系方式，满心欢喜的打开微信，发了句：小美女要不要陪哥哥喝酒啊？

江释撇了一眼，对方几乎是秒回：傻|逼。

江释噗一声笑了出来。

　　

第十二章
女孩坐在酒桌的一角，缩了缩身子，看着被递到嘴边的白酒，被人按着灌了一口。

味蕾瞬间被辛辣的白酒刺激，女孩猛的抓住手边的桌子，咳了起来。

不谙世事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灌酒的几个男人，惹得几人哄堂大笑。

徐念被一阵笑声吓得哆嗦了两下，僵着身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徐成浩。徐成浩垂着眸子，即使感受到了一旁的视线，却依旧若无其事的和身边的人谈笑。

徐念似乎是感受到了徐成浩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几只手悄悄探进了徐念的衣摆，在徐念身子上游走。

徐念双眼通红，再次被人抓着下巴灌了两口酒，疼痛让人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徐念哆嗦着身子，猛的将面前的两人推开，向后退去，身后却只剩下了一堵墙。

“哟，徐成浩，你这妹子不太听话啊。”一人一身西装，穿的人模狗样，说出的话音却生生让人听出了几分猥琐。

被点名的徐成浩身子一顿，拿起手中的酒杯，往这面比了比，笑着警告道：“小念，听话。”

　　徐念抓着身后的墙，眸子里渐渐多了雾气，几个男人再次贴了上来。

他哥说是带她出来玩的......

徐成浩垂着头，握在手里的酒杯却越收越紧，听见那边一声尖叫，身子猛的一僵，抓着玻璃杯便将满杯的白酒灌进了喉咙。

徐念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的抓起手边的杯子砸了出去，正正砸中西装男的侧脸，一众人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女孩子会反抗，全都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徐念趁着机会跑了包厢的门旁，整个包厢瞬间一片混乱，有大喊大叫让抓人的，也有上前虚情假意去关心那个西装男的。

唯独徐成浩坐在原位，缓缓抬头看了眼徐念。

女孩子眼眶通红，刚刚抓起门把手开了条门缝，就被人拽了过来。

又是一声尖叫。

“不是我说你，怎么越大还越听话了呢，这才七点，你叔让你走你就走？”曹翼嘴里叼着根烟，一手搭着江释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江释冷笑了一声：“不走？你想看着我被押回去？”

“......”曹翼被烟呛得咳了两声，觉得江释说的挺在理，正准备安慰安慰自家弟兄，身侧的包厢突然打开一条缝，随机一声尖叫从那包厢里传出。

人影晃动间，江释看着一个女孩被人拖着拉到了沙发上。

曹翼喝的有些多，迷迷糊糊的听着那声尖叫，吓得手里的烟点在了裤腿，一阵肉疼：“卧槽！”

江释皱眉，正准备去找人来看看，里面突然冲出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孩，撞在了江释身上，抬头惊慌的看了眼江释，如同一条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了江释的胳膊：“救……救救我！求……求你！”

江释轻轻挽住要跪下去的女孩，看着从包间里走出来一个满身酒渍，半个额头染的全是血的男人。

西装男一脚踹开门，看着门外的两人，吐了口唾沫：“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滚！不然老子把你们一起办了！”

江释把女孩拉到了身后，对着曹翼使了个眼神。

曹翼活动了两下关节，脸上的笑带了几分阴狠：“你说谁是老子。”

西装男冷笑，摆摆手，身后多了几个保镖：“正好，老子这几个月都没碰男人了，这两个长得不错，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走了。”

曹翼被气笑了，回过头看江释炫耀道：“咋样，我就说，小爷我长得贼好看！”

江释白了他一眼。

西装男似乎对舒念还没死心，色眯眯的看着江释身后的女孩，上前就要把女孩子拉回来。

江释面色冷了下来，眸子微眯，一把拽住西装男伸过来的手腕，踹在了男人小腹上。

那人倒在地上一阵哀嚎。

另一边，正巧江释那边包厢里有人出来透气，看着自己老大被人围攻，眼睛一直，不干了，带着一群兄弟杀了出来。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们，做事最不想后果的时候。

一群人全哄去了西装男所在的包间。

“砸！都给老子砸！奶奶的算是活腻了！敢在你爷爷面前自称老子！”曹翼蹦着要去找人再打一架，因为身后跟着一众弟兄气势瞬间猖狂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脚下的单人沙发，抄起啤酒瓶子就照着地上砸了下去。

正躺在地上疼的呻吟的起劲的西装男看着面前突然炸裂的啤酒瓶，吓得两眼一白，背了过去。

　　

第十三章
“都给我蹲好！聚众闹事，小伙子们，挺有能耐啊！”程栖拿着个警棍，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蹲了半个警局的毛头小子，恨不得上去一个一个踹上几脚。

“奶奶的！上初中就给老子闹事，高中还闹！他妈的老子都快四十了，抓的还是这群人！”

江释所在的那家KTV名叫天堂人间，警局这面很早就接到举报说里面不干净，那几个玩刺激的已经被拘了，这群孩子也算是误打误撞立了次功。

万幸中的不幸……这群小崽子差点把人家店给拆了，连着几个伤员送去医院，把程栖气的血压飙升。

一旁的小警官看自家队长气不打一处来，狗腿的给程栖搬了个小板凳：“头儿，您也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曹翼听着，眼前一亮，蹲着蹭到程栖身边，笑嘻嘻的递了根烟：“程哥您也别气，咱这都认识多少年了，不值得不值得。”

程栖抓过烟，气的一脚踹了过去，被曹翼眼疾手快的躲开了：“哥？哥什么哥？哥是你能叫的？曹翼！你说说你想干嘛？给老子整黑社会？”

　　江释抱着头蹲了一会儿，累了，被一群弟兄挡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倚着墙听着程栖骂人，程栖看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彻底怒了。

“还有你，江释！奶奶的祝庚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那表情啥意思！不服？不服你出去和老子干一架！”

此话一出，半个警局瞬间一片混乱，一众人拉着要去踹江释的程栖把人扯回了办公室，刚刚站起准备干架的江释也被曹翼拽了回来。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警局偏偏在这大半夜热闹了起来。

祝庚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江释坐在办公桌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一众人玩斗地主，手里逗着不知道哪来的德牧幼犬。

办公桌旁蹲了一圈人，热闹非凡。

“出啊！你那对二留着在家孵小鸟呢？”江释看不下去插了句嘴，抬头便看见他叔进来，上前扯着他的领子就往程栖办公室里带。

“叔叔叔叔叔！我靠！祝庚时！你谋杀啊！勒死我谁给你养老！”

一群人看着砸了咂嘴，一个小警员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出了个炸四把那两张对二给压死，摇头叹了口气：“年度大戏。”

“我靠，咋还有炸！”

“要不要？不要我可就剩俩三了。”

程栖办公室里，徐念刚刚做完口供，徐成浩站在徐念身旁，垂着头抽烟。

“行了，后续再有问题我们会联系你，天不早了，先回去吧。”程栖看着哭的满脸通红的徐念，有些于心不忍。

被人扯进来的江释也不认生，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狗，找了个沙发坐下。

程栖见人过来，招呼人把文件给祝庚时让人签字：“天堂人间那边要求赔偿，废了一间包厢，伤了十来号人，连劝架的都跟着一起遭殃，你能不能管着他点，他这脾气稍微好点也不至于把人家店里砸成这样。”

祝庚时拿笔签字，看了眼程栖手机上的照片，太阳穴跳了两下。

面目全非。

连墙纸都撕的满地乱飞。

徐成浩将外套披在了徐念身上，抱着人的肩膀往外走，徐念步子顿了一下，对着江释鞠了一躬：“谢谢你。”

江释挑眉，把腿架在了程栖的茶几桌上，撇了眼一旁的徐成浩：“以后可小心点，防火防盗防你哥。”

女孩抿了抿唇，没说话，被徐成浩黑着脸拉了出去。

倒是祝庚时眉心一跳，抓着手里刚签好的文件砸在了江释身上。

“我靠！祝庚时你不会轻点！”江释急忙跳开，怀里的小崽子似乎是被江释的模样逗了一下，满心欢喜的往江释怀里钻，朝着江释的嘴角就舔了上去。

祝庚时一张脸瞬间黑了下去。

江释将怀里的小狗抱了起来，献宝似的放在祝庚时面前：“祝庚时，咱养条狗呗。”

一旁的程栖听见话音，觉得也行，解释道：“今年警犬考核淘汰的幼犬，刚出生的时候后腿被压的太狠，使不上力，又因为一直是饲养员在照料，性格太亲人，我们这面正找领养，要喜欢，我给你们办个证明？”

江释眼前一亮。

祝庚时撇了他一眼：“你有时间照顾它？”

江释被问住了，他的专业课不算太多，但有课的时候基本一天到晚都在学校......

江释有些不舍的把怀里的小狗塞在了程栖怀里，连语气都有些不快：“能走了？”

莫名被发了火的程栖黑了脸：“滚蛋！”

转眼深秋，入夜，连着秋风也卷上了一层寒意。

祝庚时拿着件外套扔给了江释，打开车门，将小孩塞了进去。

另一边，徐成浩手里夹着根烟，坐在车里看着正要上车的祝庚时。

祝庚时开车门的指尖一顿，看了过来，眸子微眯。

徐成浩慌乱的避开了祝庚时的视线，急忙将车子转头。

　　

第十四章
江释系好安全带，见祝庚时上车时脸色不好，有些无辜，试探性问道：“生气了？”

“别动。”祝庚时撇了他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今天见了什么人？”

江释皱眉，即使听着祝庚时话没回头，却依旧感受到了车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飘。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江释摇了摇头：“除了去学校，就只去了天堂人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路口处，祝庚时一个急转弯将那东西甩了出去：“刚才那个徐成浩，认识吗？”

“不认识。”

车子渐渐驶入无人的街道，祝庚时眉心却皱的愈深，那东西还黏在车子上......

连着两次，祝庚时的耐心被耗了个干净。

一开始小伞被恶化，祝庚时只当是倒霉，这次又让脏东西缠上，头一次被人这样挑衅祝庚时没了耗下去的耐性，在路边刹了车。

那黑影似乎感受到车子的动静，猛的从车底窜出，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贴在了车窗上，暴躁的抓起了车窗。

刺耳的声音折磨着江释的耳膜，江释不耐烦的踹了一脚车门，那东西静了一会，忽而更暴躁了。

祝庚时手中的黑气瞬间凝聚，一手降下江释那边的车窗，一手正准备袭去，那东西似乎是看清了祝庚时的脸，抓着车窗的手一顿，一道黑影瞬间蒸发了。

祝庚时脸上的表情逐渐危险：“魂一魂二，追！要活的。”

话音刚落，后座两道身影现形，又快速消失。

正扒着车窗想要往外看的江释被祝庚时拽了回来，江释不解的看祝庚时，正巧电话铃声想起，祝庚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江释那边的车窗升了上去。

祝庚时皱着眉接通：“哥。”

“警局那边有脏东西，我听说阿释在里面，要不要派人？”

祝庚时撇了眼窗外，眉宇间严肃了不少：“不用了，那脏东西跟过来了。”

从祝庚时进警局开始，祝庚时就察觉到了，一开始那东西慢慢悠悠的晃悠，祝庚时只当是未入魂源的亡魂，但刚刚那东西身上的气息，和恶化小伞的黑魂很像......现在看来，事情不简单。

“你在哪？”

“东巷路路口。”

“我马上到。”

祝庚时解开了安全带，放了只寄生灵出去：“跟上去，有情况直接告诉我。”

江释有些累的倚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看窗外的情况，想起前面的储物箱里还有几颗糖，翻了出来，刚放进嘴里便看见祝庚时从兜里翻了根烟，点燃，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渐渐充斥了整个车厢。

江释皱眉，扔了一颗糖过去。

祝庚时拿烟的手顿了顿，挑眉，意外配合的把烟掐了。

“怕吗？”祝庚时摆弄着手里的糖，倒是没有要吃的意思。

江释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手，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碰不到我吗？”

愣了好一会儿祝庚时才弄明白江释意思，笑了。

车厢里随之静默了下来，不一会儿，车窗外开始有密集的雨点砸下来，祝庚时紧皱着眉心，他对寄生灵的感应越来越弱。

江释裹了裹外套，倚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却又强撑着坐了起来。

祝庚时打开了车里的暖气：“想睡就睡会儿，一会就回家。”

东巷路旁是一片将要改造的老城区，因为快要拆迁，搬走了一大群人，昔日热热闹闹的街道冷清了不少，祝庚时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寄生灵的感应完全消失，整个老城区在黑夜中黯淡着，狗吠声开始此起彼伏。

江释没睡，听着窗外的雨声。

祝庚时发动了车子......

　　

第十五章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原位。

小雨还在继续，车外的雨声传进车内听的有些不太真切，只有那犬吠，一声胜过一声，车子里的气氛渐渐压抑。

祝庚时一张脸黑下去了一半，他当了十来年的魂主，头一次被人这样整。

在整个圈子里，祝家老二的名头比祝家老大的都响，论谁见到都要称一声先生，人人都知道这位不好惹，表面上看着斯文儒雅道貌岸然，暗地里阴人的手段是何等狠辣。

当年黑魂王差点被人给整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组织里因为这件事大半年没人敢找祝庚时的闲事。

祝庚时从后座拿了把伞，下车后转到江释那边，开了门：“下车。”

这车连着整座老城都被缠上了脏东西，再待下去，无非是在原地转圈。

一般来说，黑魂不会轻易在人界现形，虽说曾有人见过大批黑魂现身，但至今无处求证，不过，若是炼化过的黑魂就不同了。

“所以你怀疑是被炼化过的？”江释看着空无一人的柏油路，抬头问道。

祝庚时点头。

“你怎么知道黑魂可以被炼化？”

雨势大了些，祝庚时把江释往怀里带了带：“祝家的古籍上有记载，有人尝试炼化过但都以失败了，倒近几年传出风声，说有人成功了。”

看着面前越走越窄的路，祝庚时拉住江释，停住了步子。

江释不解的看他。

“回不去了。”

话落，零零散散的几个身影朝这面飘来，祝庚时拉着江释往后退。

老城区里七通八达，两人躲了一会儿，甩掉了那几个紧追不舍的身影，江释刚喘了口气，抬头，身子僵在了原地。

身后是墙，无路可退。

祝庚时把怔在原地的江释拉在了身后，看着面前映红了天空的黑魂，手掌逐渐凝聚黑气。

“叔，你......可以吧？”

那东西很快挤满了巷口，看不出任何形态的东西笼罩了江释眼睛所触及整个世界......

可想而知，这群东西埋伏了多久。

祝庚时把伞递给了江释，两手的黑气化为了两把血刀：“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好好待着。”话落，祝庚时和那一群东西一同向对方冲去。

瞬间，血红的天空一片混乱！

一直跟着祝庚时的三个暗影奉令团团围住了江释，几个突然冲向江释的黑魂瞬间灰飞烟灭。

如果想弄明白时间到底可以走得有多慢，那么看着别人去送死，自己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用处的江释可谓体会的明明白白。

很快，大批黑魂赶到，嗅着血丝味，团团攻向了祝庚时。

那红雾模样的东西被祝庚时手里的黑刀生生劈成了两半，惨叫声不绝于耳，眼看除去大半，整个世界却瞬间又被这东西填满。

江释看着杀红了眸子的祝庚时，脑子里猛然间显现了一个词——屠戮……

退无可退，祝庚时想凭着自己的血把那东西引走，似乎是被识破了计谋，那东西过分聪明的包裹住了整个天地，不给祝庚时一丁点机会。

一刀劈去，血红的天色裂开了一道口子，却又瞬间愈合，将祝庚时直接甩了回去。

江释猛的被人抱住，那人带着猩红的杀气，直直闯在了江释面前。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几乎把江释压的喘不过气，缓了良久，男人身上还残留的夹带着烟草味的木质香才闯进了江释的鼻腔。

江释看着祝庚时将他护在怀里，一手黑气四散，快速包裹住了二人，可随即血红的黑魂涌来，那黑色的屏障轰然崩塌，祝庚时身子一动，咬着牙硬生生咽下了堵在嘴边的闷血。

“祝庚时......”江释借着空隙看见冲上来的黑魂，似乎预知了死亡的来临，轻声试探着开口。

他感受到了祝庚时气息的沉重，那人趴在他耳边，死死的抱着自己，低声安慰着：“没事......”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来临。

祝家的暗影出现在各个角落，快要静下来的哭嚎声猛的响起，黑魂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

一人一身黑衣，只身冲了进来，一刀挥去了半个天空的黑魂，随后退在祝庚时面前，单膝跪地。

“二爷，留活口吗？”

碎发遮去了男人眸子里的杀气，祝庚时尝了尝自己舌尖的血腥，近乎温柔的抚着江释的背部。

　　“杀！”

第十六章
一辆黑车停在巷口，祝君赫撑着把伞进场的时候，世界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静寂，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唐木见人过来，侧身掩住了右臂的伤口，收刀，恭恭敬敬喊了声先生。

祝君赫点头，将伞撑在了唐木头上，看着被雨淋的湿透，浑身是血的二人，皱起了眉。

祝庚时捡起地上的伞，撑开，对着两个湿透的人，这伞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祝君赫上前翻过祝庚时的手腕，把了把脉，脸色垮了下来：“死不了。”

江释松了口气。

祝君赫上下打量着祝庚时，冷笑着教训了起来：“这么多黑魂也敢上去硬拼，你活腻了？”

还未等江释解释什么，那只被放出去的寄生灵朝着祝庚时飘了过来，魂一魂二在祝庚时面前现形，手里押着个半死不活吓得哆哆嗦嗦的物魂。

祝君赫撇了众人一眼，吩咐人将这物魂押下去，收了祝家的暗影，将一众人赶上了车。

天地静寂着，夜雨很快冲刷去了血红色的战场，巷口的人影散去，红光却在这时突兀的闪过，几只在大战中苟活下来的黑魂跟在一人身后，那人站在雨中，蹲下，沾着石板上的血迹在身上蹭了蹭。

......

因为内气被打散，祝庚时胸口闷着一口血，也懒得去废话，自己包扎了几处较深的伤口，便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释玩猫。

“你抓的这个物魂和黑魂有关系？”祝君赫拿着两杯煮好的热茶，放在了两人面前。

“不确定。”祝庚时应着，顺手拿起杯子塞在了江释手里。

祝君赫见江释脸色还有些发白，有些不放心：“还冷吗？”

江释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莫名的安静。

祝庚时看笑了，一手搭在江释的肩膀上，低声问道：“担心我？”

江释皱眉，拿开了祝庚时的手。

祝庚时不知悔改的又搭了上去，江释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由着他去。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那黑猫不安分的动了两下，从江释怀里跳了出来，蹭到了唐木身边。

唐木拿着一条毛毯，递给了江释。

“谢谢唐木哥。”

唐木点了点头，随后恭恭敬敬的站在祝君赫身边，却被祝君赫拽在了沙发上。

“手给我。”

唐木，守了祝家近八百年的暗影，魂主圈子里，任谁都明白，这种百年的暗影是何等珍贵，可奈何祝君赫足够混蛋，祝家祖宗世世代代养了八百年留下来的宝贝被祝家大哥拐上了床，定下契约，成为了祝君赫一人的影魂，生同生，死同亡......

江释一开始管唐初叫哥，即使后来知道了唐木的身份，江释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称谓，对唐初的称呼也就没改。

　　“我去查了，那个叫徐成浩的有点问题。”祝君赫拉过唐木的手臂，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因为今天的战斗裂开了，渗出了些血。

前两天祝君赫因为唐木受伤生了两天闷气，唐木似乎意识到了，下意识想要收手，被祝君赫给攥住了。

祝庚时并未惊讶：“我猜到了。”

从一开始，祝庚时就感觉那个徐成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祝君赫将绷带解开，给人换上了药：“怎么会被黑魂给缠上？”

“魂王？”祝庚时刚开口，便摇了摇头。

当年确实是祝庚时把黑魂王打残扔进的魂牢，可祝庚时却不认为那魂王是个会搞偷袭玩意儿。

“东巷路那边的老城拆迁，一颗古树被砍了。”唐木忍着疼让祝君赫包扎，突然开了口。

祝庚时皱眉：“有物魂？”

“嗯，可能有关联。”

祝君赫系好绷带，眯着眸子问道：“怎么说？”

“那块地以前是祝家的。”

这里的以前，不知道是几百年前......

祝庚时挑眉，低头趴在江释耳边吹嘘道：“咱家以前还挺有钱。”

江释白了他一眼。

　　

第十七章
祝君赫嘱咐人明天去老城区那看两眼，看着窗外的雨没停，干脆留了下来。

江释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祝庚时正坐在他床上看着什么文件。

江释看了他一眼，拿了件睡衣回浴室换上，出来的时候，祝庚时还在。

“你有事？”

祝庚时听见声音，看着男孩子拿着浴巾擦头，笑道：“你大伯今晚不走。”

“不是还有间客房吗？”

祝庚时笑意更深，眸子微微弯起：“和唐木还在冷战，分开睡了。”

许是身上还有伤的缘故，祝庚时的衬衫渗着些血迹，松松垮垮的系了两三颗扣子挂在身上，随着男人的动作，身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江释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看着挂了满脸笑意的祝庚时，在心底骂了一声。
他突然觉得曹翼说的很对，祝庚时这张脸，不去卖可惜了。

江释把手里擦头的浴巾扔在祝庚时怀里，爬上了床：“滚去洗澡。”

祝庚时有些委屈：“身上有伤，不帮帮忙？”

“帮你大爷！滚！”江释拉起被子盖在了头上，缩着就要睡觉。

祝庚时有些无奈的将他的被子拉了下来，试了试他的额头，觉得不烫，笑着揉了揉江释的脑袋。

因为觉得太麻烦，江释索性也不去管什么美观，一整年只一个短寸挂头上，活活将那张有些白净的小脸衬出了几分刚毅。

祝庚时摸着还有些扎手。

“桌子上的感冒药吃了，别发烧了。”

“啰嗦！”

浴室里的水声清晰的流入江释的耳朵，江释翻了个身，抬手将胳膊搭在了额头上，有些愣怔的望着天花板。

万鬼同哭，那黑色的屏障轰然破碎，祝庚时死死将他护在了怀里，那一刻江释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想承认。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张，想着祝庚时的那张脸，江释心中一动，猛的坐了起来。

“操！”

祝庚时将内力调息了一下，身体里的闷血化开，等出去的时候，江释已经睡着了。

意识恍惚间，江释感觉有人坐在了身侧，他下意识的往那人身边靠了靠，熟悉的檀木香……果然，比血腥味好闻。

祝庚时一手撑在江释枕边，微微低头，在男孩子的眼角落下一吻，眼底尽是温柔。

这孩子就像只养不熟的猫，说不定什么时候被惹毛了就咬你一口，好生哄着才会安安静静的让你把毛捋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江释蹭了蹭祝庚时的鼻尖，渐渐没了意识。

祝庚时眼角微弯，轻轻放开江释坐了起来。

一旁的魂一候在床边，见祝庚时起身，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

祝庚时看了眼屏幕里的人，眸子微眯，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看向魂一。

魂一点头，肯定了祝庚时的猜想。

“不出意外，那人没打算真和我们斗得你死我活，只是徐成浩在中间横插了一脚，那群黑魂才突然发了疯。”
祝庚时将魂一带了出去，轻轻关上门，这才示意魂开口。

“能猜到，他也不舍得真下黑手。”

“先生打算怎么办。”魂一站在一旁，觉得按祝庚时的脾性，肯定会阴回来，大有要出去干一仗的气势。

　　祝庚时却倚在门边，点了根烟，摆摆手，声音异常平静：“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当做没发生就行。”

　　

第十八章
“主子，刚抓的物魂醒了。”一股黑气闪过，魂二找了过来。

地下室里，两盏灯将人脸映的煞白，周围却依旧笼罩着阴暗。

那物魂哆嗦着被魂二押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祝庚时点了根烟，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静静地等着人出声。

“祝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我和那群东西真的没有关系。”

物魂形态不定，各色各样的都有，而人形的物魂，却是最普遍的一种。

祝庚时看向他，身形微微前倾，对上了那物魂的眸子，笑问：“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你告诉我没关系？”

那物魂咽了口口水，避开了祝庚时的目光：“我真没骗您！我跟着人也就是为了吸口阳气，能多撑个几年。”

“徐成浩怎么解释？”

听到这个名字，那东西脸色微变，“他......我被他抓了，是偷跑出来的。”

最近派出去打听的人有了消息，这个叫徐成浩的确实在四处搜罗魂力较强的物魂，小伞的恶化可能也与他有干，这物魂的话有几分可信。

祝庚时没再为难，一手夹着烟搭在了沙发背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吐出了口浊气：“继续。”

那物魂看人这幅姿态，吓了个够呛，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连着声音也哆嗦了起来：“那地方的黑魂早早就盘在那了，没听说攻击过人，谁能想到昨晚突然就大规模的聚集，竟然敢对您......”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祝庚时直接打断了那东西的话音，看了眼魂二。

魂二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这件事。

“时间......也就是最近，那老城......哦对！那阵子有颗古树被砍了，里面有个老物魂，我们这传的沸沸扬扬，好像是那时候。”

祝庚时皱眉，将烟捻灭在了烟灰缸，对着魂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去查。

如果只是唐木一个人的猜想，他有理由怀疑，但如果时间线对上的话，那真相也就显而易见了。

房间一下子静默了下来，那物魂悄悄动了动自己跪麻的双腿，轻声提醒道：“祝大人？”

祝庚时撇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让魂二将人扶了起来，问道：“在人界游荡几年了？”

“四......四五年了吧......”那物魂突然被这样一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没入魂源。”

那物魂愣了一下，垂下了头，似乎有点失望：“当年取魂的魂主死了，没来得及......”

“叫什么？”

“五七。”

祝庚时起身去拿资料的身形顿了一下，回头看它，他印象中......好像有个人会用数字来给物魂命名。

“你的魂主，叫什么名字？”

“姓方来着......方敬宗......好像是这个名字。”

祝庚时看着它，一时间忘记了回应。

江释的继父，他哥的故友......

“你对他的记忆有多少。”祝庚时重新坐下，心情复杂的倒了杯水，递在了那个物魂面前。

那人好像被祝庚时这一动作给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了杯子。

“我被取魂后就被带到了方先生的家，一直在宅子里等着入魂源，方先生头一晚和我聊了挺多，也见了魂，可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后来得知他死了，就自己一个人从家里跑了出来，游荡在现在。”

“没找过其他的物魂主？”

五七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摇了摇头：“找过，被取魂后的物魂不再属于净魂，再找魂主会损耗魂主大量魂力，没人愿意帮忙。”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你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方先生的信息告诉我。”

“您......”五七有些迟疑。

“当年方先生和他的妻子冒死进的黑魂窟，我不希望同伴作出无谓的牺牲。”

　　所以，他需要真相。

第十九章
翌日，阳光透过雨后的帷幕，将有些暗淡的秋色照亮了不少。

江释下楼的时候，祝君赫已经带着唐木走了，只剩下一个祝庚时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你放心，明晚一定到。”祝庚时满脸笑意的和对方通着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祝庚时看向刚下楼的江释，笑了两声，“挺好的，这两天特别乖，没惹事。”

江释看了他一眼，想到今天周六，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周末祝庚时没事的时候，好像会陪他的小情人来着，这两星期祝庚时因为忙消停了不少，江释也把那件事抛到了脑后。

祝庚时挂了电话，到厨房拿了个熟鸡蛋放在江释面前：“吃了。”

江释挑食，不是一般的挑，本来自身口味就淡，吃不了辣，连着对某些味道不太好的东西也产生了抵抗情绪，又因为小时候被祝庚时逼着吃青菜和鸡蛋，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

江释把鸡蛋推在一边，自顾自的喝起了碗里的粥，祝庚时懒得和他争，拿起鸡蛋剥了起来。

江释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在了祝庚时面前，看着他叔剥鸡蛋的手，沉思了很久。

“有事？”

江释眼前一亮，笑了两声：“祝庚时，你那位好像都养俩月了，咋还没玩腻？”

祝庚时的手顿了一下，眯起了眸子，歪着头去看江释：“你怎么知道我没腻？”

江释的笑僵在了脸上，埋头喝了一口粥，他突然觉得，祝庚时很渣。

“你俩......分了？”

祝庚时垂着眸子剥鸡蛋，没答话。

“为啥？”

话音刚落，祝庚时捏着江释的下巴把鸡蛋塞进了人嘴里，江释皱着眉心咬了一口，生生压住了将面前的粥拍在祝庚时脸上的冲动。

祝庚时却突然凑了上来，低头在江释耳边吹了口气，笑道：“因为我觉得你比较重要。”

那孩子被吓了一激灵，捂着自己的耳朵拉开了与祝庚时的距离：“你他妈不刚才还和她打电话呢吗！”

祝庚时将剩下了半块鸡蛋一并塞了进去，起身，慢条斯理的抽了张纸巾擦手，垂眸看着江释：“那是你爸的电话。”

“......”

祝庚时一直养着的这个他还算满意，听话，不多事，两人的性质本身就是金钱交易，祝庚时也就图个乖点的，没想到时间久了，这人被祝庚时养的动了情，倒学会了矫情。

上次江释发了一通脾气跑了出去，那人又在祝庚时面前闹了两三天，祝庚时被折腾的头疼，甩了一堆钱让人滚了。

江释就着那碗粥咽了嘴里的鸡蛋，皱起了眉心：“江故深？他打电话干嘛？”

“明晚让我们去吃饭，说是想你了。”

江释将空碗砰的一声砸在了餐桌上：“你答应了？”

“嗯。”

“去你大爷！想我？他江家祖坟冒青烟了！他还能想我！”

祝庚时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碗刷了，我去东巷路那边的老城区看一下，在家待着，别给我惹事。”

江释听说要去东巷路，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故，想着祝庚时身上还有伤，害怕他一个人过去送死，缠着人跟着去了。

　　

第二十章
这颗近八百年的老槐树因为前阵子的暴雨，已经倒过一次，大半个树干都干了，眼看就要枯死，正赶上老城重建，得到政府批准后，开发商把这树给砍了。

看着面前四五个人都不一定能围住的树墩，江释突然觉得有点惋惜。

被锯过的木屑还躺在地上，因着昨日下了雨的缘故，潮湿的粘在地上，周围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树枝，隐隐约约还带着些许的绿色，昭示着一个存活了快千年生命的倔强。

一位老人模样的物魂坐在树墩中间，看见祝庚时，那混沌的眸子里突然多出了些光亮，拄着拐杖有些费力的站起，微微颔首：“祝先生。”

祝庚时点了点头，扶着老人坐下，问道：“老先生准备何时入魂源？”

老人愣了一下，摸索着手里的拐杖，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走......”

老人盘腿坐在那树墩上，望着冷清的老城，叹了口气：“祝先生能否帮老朽一个忙？我这老树旁埋了个酒坛，祝先生可否帮老朽取出来？”

祝庚时并未问什么，照做着取出了那酒坛，除了些泥垢，保存的十分完好。被埋在地下几百年却未有腐化的痕迹，明显是生出了物魂。

祝庚时将酒坛放在了老人面前，老人一层虚幻的手似是在轻轻抚摸，浑浊的眸子盯着这酒坛，微微闪着泪光。

“我有位朋友，陪了我几百年，我走之前，想再见他一面。”

祝庚时皱眉，他来之前还在想这种百年物魂，魂主取魂后可大量获取功德魂力，为什么这老物魂在这等了半个多月也未被取魂。

这样的条件，确实有些难为人。

　在整个大陆，去找一个物魂，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先生，您对它可还有感应。”

老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这座城，他看了快三百年了，从一间草房，到一片村庄，再到现在的大厦高楼......他似乎一直在等着，漫无止境的等待。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一无所得，江释百无聊赖坐在那树墩上等着和人打电话的祝庚时，忽而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那老人。

老人似乎注意到了江释的目光，对着江释笑了笑，眉宇间多了几分慈爱。

白胡子遮了半边脸，身后的白发束着，一副古时的装束，仙风道骨，江释觉得这词再合适不过。

“把我种下的那个人也是个不大的小孩子。”老人道。

江释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跨越百年的生命，竟觉得有些奇妙。

“爷爷，您知道黑魂吗？”

老人笑了，摸索着身旁的拐杖站起身，和江释并排坐在了树墩上，半开玩笑道：“最近我这黑魂挺多的，说不定是听说老朽死了，那群要死不死的东西要给老朽送终。”
昨晚那黑魂闹了这么大动静，他怎么会不知道，后来那黑魂四散，死的死，亡的亡，今天这周围的黑魂散了个一干二净，能有这么大本事的，老人自然猜的出是谁，他也早想到祝庚时会来找他。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人？”

老人没回答他，黑魂不会随便攻击人，更不会找死去缠上祝家的人，这其中的缘由，老人自然不会多嘴，但却依然提醒道：“近些年有人在饲养黑魂。”

不要命的人确实多，炼化黑魂极易遭到反噬，论谁都不会想到有人成功了。

江释敛了敛眸子，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祝庚时回来的时候，老人正坐在草地上，倚着树根和江释说话，看见祝庚时的身影，扶着拐杖站了起来。

“您确定不和我们走吗？”

被取过魂的物魂才可在世间游荡，像老人这样未被取魂的，时间长了，灵魂会一点点的消散，直至消失。

老人摇了摇头，将身旁的酒坛递给了祝庚时：“麻烦先生了，我还有个承诺未履行，如果将来我消失了，就麻烦先生找我的朋友了。”

　　“客气了。”

第二十一章
因为担心祝庚时的伤，江释一个周末都没和人出去，曹翼那边被丢在了警局无人问津，第二天中午才被慢悠悠过来的亲爹给接走。

看着一连串的电话轰炸，江释揉着眉心，回了过去。

“喂。”

“我靠！江释你大爷！为毛线先走都不和兄弟打声招呼！我他妈在警局蹲了一晚上！我还以为程栖那玩意把你弄死了！说好的同甘共苦！说好的相濡以沫呢！你他妈把兄弟丢下......”

“......”江释倚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啃着苹果，满脸无语的听那边唠叨，“你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那面一听，情绪崩了，吼出了哭腔：“江释我靠你大爷！你就舍得把我自己丢在警局？老子被关了一天！老子被踹的两天没下床！”

话音未落，那边又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吼声：“小兔崽子！给老子把嘴闭上！嚎什么？”

和江释不同，曹翼小时候是个特听话的乖宝宝，品学兼优，坏就坏在了某天被人堵在校门口挨揍，被江释见义勇为给救了，之后的日子这孩子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生死相随。

偏偏他爹还是本城一个不小的官，觉得脸比儿子重要，不知道多恨这儿子不成器，说教不通学会了动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咱别动手啊！别动手！”

那边一声惨叫挂了电话，江释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呆，将啃了一半的苹果扔给了祝庚时，独自上楼了。

祝庚时看着情绪突然低落的小孩，有些不明所以，拿着那苹果尝了一口，又酸又涩，也不知道江释怎么下得去口的。

本来死活不回江家的江释，昨晚却突然松了口，祝庚时观察了江释的表情，颇有一种要杀人泄愤的气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收拾一下，快点。”

江释头也没回，骂了句啰嗦。

来门口接人的是江故深。

满面春风的接过祝庚时拿来的礼品，笑着在门口客套了起来。

“来就来了，拿这些显得多见外。”

祝庚时接过江故深递过的烟，笑了笑：“给嫂子的，补补身子。”

江释倚在车门旁，歪头给自己点上了根烟，一股痞子气息莫名的露了出来，冷笑着看着对面寒暄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早些年有仇来着，当年祝大哥的公司刚做起来，两家同时看上了一家合作企业，狭路相逢，斗的那叫一个你死我活。

里里外外争了三年。

前两年这俩人还互相以孙子相称。

偏偏一个江释横插了进来，两方知道了这层关系，都默默的退出了合作，结果最后两边是没多大损失，偏偏被夹在中间的那家公司赔了个血本无归。

两只笑面虎......

一根烟燃尽，江释满脸不耐烦的绕过两个人进了家门。

江释倒没拘束，往沙发上一倒就玩起了手机，这地方不是他小时候的家，江故深新买的房子，里面还专门给江释留了间房。

说起来，江故深确实算个不错的爹，江释没成年之前，江故深就算自己吃不上饭也没差过江释一分钱的抚养费，大概是觉得亏欠，后来江释成年了也一直在打钱，江释心里明白，照收着，却把卡收了起来，没再花过那张卡。

江释不得不承认，江故深要写本自传，那绝对是年青一代应该学习的艰辛奋斗史。

一局游戏结束，江故深已经将祝庚时请了进来，江释听着两人说话，嘴里一股烟味下不去有点难受，翻了颗根棒糖叼在了嘴里，还心情大好的扔给了祝庚时一颗。

“给庚时你添麻烦了，这小子打小就不懂事，都这么大了还是这副德行，这些年实在辛苦你了。”

祝庚时不动声色把江释扔来的糖攥在了手里，笑道：“江先生说笑了，阿释挺乖的，没让我费心过。”

江释差点被祝庚时一句阿释吓得让糖给噎死，看了眼祝庚时，在家怎么就没听你叫这么好听过。

听着祝庚时夸自己，江释脸上虽是嗤之以鼻，但江大少爷自小就不是个会掩饰的，眼角眯了眯，心情大好。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一个人拿了两杯茶过来，江释撇了那人一眼，嘴角拉了下去。

得，他爹娶得小媳妇，奶奶的比祝庚时都小。

女孩一头及肩的短发，身上穿的是一套孕妇裙，一手撑着腰，有些费力的给人倒茶。

江释打量了那人一眼，长得还不错，甚至说可以用甜美来形容，万花丛中过的江故深最后选了这么个人，打死他江释都没想到，不是风情万种的美女，他爹好的是这口。

祝庚时接过茶，笑着叫了声嫂子，被江释一脚踹在了小腿上。

隔着个桌子，江故深没看见。

“晚微，你别累着，坐着我来。”江故深起身接过了宁晚微手中的茶，将人扶在了沙发上。

江释看着江故深把茶倒好，放在了自己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被江释给躲开了。

江故深有些尴尬的收手，笑了笑，坐在了另一边：“留下吃个晚饭吧，小释明天有课吗，我这离赤大比较近，在这住一晚？”

江释没准备搭理他，倒是祝庚时满脸老好人的模样，扯了劲的要把江释卖出去：“好啊，正好阿释明早有课，住这也方便点，晚饭就不必了，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江故深满脸惊喜，附和了两句。

江释猛的回头看祝庚时，一把握住了祝庚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尽量扯出了个笑，咬牙切齿：“叔，你还有伤。”

祝庚时笑着搂住了江释的肩膀，低声在江释耳边道：“被你踢了一脚都没事，放心，死不了。”

　　“......”

第二十二章
餐桌上，一片静默。

祝庚时接了个电话，彻底把江释丢在了江家。

江释吃着面前的半碗米饭，食不甘味。

宁晚微看着孩子一脸茶饭不思的模样，夹了块肉放在了江释碗里，笑道：“小释尝尝？”

江释看了她一眼，眯起了眼睛，莫名觉得自己这碗饭脏了。

江释看这女人不顺眼，倒不是因为江故深给自己整了个后妈，他没想过阻止江故深再娶，只是没想到会娶个这么小的，第一次见宁晚微的时候就有些反感。

江故深见江释脸色不对，想到这孩子打小就不太喜欢进嘴的东西被别人碰，赶忙打圆场：“冰箱里有牛奶，要是觉得不好吃，我让人热热。”

江释放下了筷子，起身，拿了张纸巾擦手：“不用了，我不饿。”

两人被甩了脸色，面上都有些难堪，江故深吃完饭把宁晚微送进了卧室，便自己去了江释的房间。

江释正窝在床上玩游戏，听到开门声，眸子都没抬一下。

江故深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玩了好大一会儿的游戏，见一局打完了，这才开口：“还习惯吗？”

江释换了跑酷的小游戏，听着江故深的问题，冷着脸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江释和江故深的关系还算不错，不是很亲的父子，但双方都有一种莫名的默契，这些年江释对这唯一的亲人也会有些依赖，父子关系说得上融洽。

但江故深明显感觉得到，这次的江释，带着种抵触的情绪。

“小释，我知道你在外面受过不少委屈，以后在这住下好不好？”

江释皱眉，听着江故深的话心里莫名堵了起来，连着脸色也黑了下去：“委屈？我可没受过委屈。”

“我知道祝家人对你好，但毕竟不是亲的......”

话音未落，江释笑了一声，打断了苦口婆心相劝的江故深：“所以呢？这就是你让你那群狗去咬祝庚时的理由？”

江故深面色一变，想要去摸孩子头的手怔在了原地，愣了良久，才试探着发出了声音：“小释？”

“江故深，把你手里那群黑魂给看紧了，回头别把自己咬死！”江释关了手机，躲着江故深下了床。

江故深养着黑魂他小时候就知道，那时候还不懂是什么，昨天那老树的物魂和他说了好多，成功炼化黑魂的人屈指可数，江释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爹。

后来他问了唐木，唐木给的回答是赤城养着黑魂的人最多有两个，一个是被祝庚时打残押在魂牢的黑魂王，一个身份神秘，无人知晓。

任他不想信也不得不信。

“江故深，你还有没有良心？”

“江释！”似是被江释的语气给激怒了，江故深提高了些音量。

江释没再和他废话，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却被挡住了。

宁晚微似是听见的这面的动静，挺着个肚子赶了过来。

江释的脸又黑了几分：“滚。”

宁晚微被江释的语气给吓到了，小心翼翼的看江释，从脸上挤出了安慰的笑容：“小释，你别和你爸急，他都是为你好。”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管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释一手将人推开，抬腿就要走，那边江故深没压住脾气，扶着宁晚微就训斥了起来：“江释！这是你妈！”

　江释的步子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听着这句话，脸上逐渐滋长了戾气，指着宁晚微，最后看人还大着肚子，又把手收了回去，气不过，一脚踹向了面前的实木门：“我妈？他妈的你妈比你大六岁？”

砰的一声整个世界静寂了下来。

江故深黑着脸，似乎江释再动一下，他就要把这小兔崽子给弄死，江释的脾气随他，两人都不是个好惹的。

“我在找人，我只是试一下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江故深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压着脾气和人解释的。

他确实只是为了试探祝庚时，千算万算，没算到江释跟了过去，更没算到徐成浩那疯子撒了念粉，让那群黑魂失了疯。

“然后呢，是不是？”江释冷笑着，目光几近阴狠的的看了眼躲在江故深怀里的宁晚微。

“不是。”

“呵。”

江故深亲眼看着江释出去，眼底神色不明，抱着宁晚微，轻声安慰了起来，外面的夜色正深，映在江故深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第二十三章
月明星稀，衬得秋风萧瑟了不少。

江释蹲在马路牙子上，单薄的身影被路灯照的更显消瘦，沉思良久，站了起来。

“喂？出来！老子要喝酒！夜色！”

曹翼真他妈说不明白自己造了什么孽，大半夜小电影看的正欢，被人一句话吼到了“夜色”，他这辈子算是欠江释的！

赶到的时候，江释已经有点微醉了，垂着头拿着手里的鸡尾酒就往嘴里灌，曹翼头疼的把人按住了。

江释看人来了，也不吭声，拿了一瓶放在曹翼面前，两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喝了起来。

两瓶酒下肚，曹翼被喝出了激情来，碰了一下江释的瓶子，大义凛然：“说！遇见了啥难事？兄弟我替你扛着！”

江释垂着眸子， 整个人都凸显了几分颓废：“曹翼，你觉得在我叔和我爸之间，我应该选谁？”

曹翼想了一会，身上一股势不可挡的气焰逐渐熄灭，为难了起来：“这......有点难选吧。”

“我选了我叔。”江释仰头闷了半瓶酒，灯光的作用下，看不出任何表情，“曹翼，我是不是特混？”

“......还......还行吧？”没有你把我独自扔在警局的时候混。

曹翼想了想，觉得也在理，骨子里流着的血算一种感情，但和陪着自己长大的人来说，这种感情倒显得微乎其微了。

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曹翼想不通了：“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和祝庚时闹翻，曹翼是见过几次，但是江释和他爹闹翻，曹翼倒是第一次见。

江释没说话。

曹翼突然害怕了，小心翼翼的问：“为啥？”

“因为我觉得，祝庚时有时候比我爹还混蛋。”

“......”

吧台这面还算安静，调酒师将调好的鸡尾酒放在了两人面前，识趣的走了。

曹翼觉得，江释对他叔还真是真爱。

　　江释自身条件挺不错，身价上亿的爹，说得过去的脸，一八零的个子往哪一杵不算半条街回头率百分之五十的崽？偏偏江释身上带着种痞气，不服就干四个字恨不得天天贴脸上，除了去年刚开学在学校里掀起了点风浪，江释算是让曹翼失了个大望。

据曹翼对如今小姑娘的理解，人家对江释这号不来电，要不喜欢大叔那样成熟稳重温柔的，要不压根就对男的没兴趣。

不过，也有例外，不知道江释身上哪个硬件吸引了外语系系花，那姑娘费尽心思追了江释俩月，这位在校花排行榜没跌出过前三的顶级美女被江释给拒绝了......

原因是，没他叔长的好看……

江释拿着手机怼在那人眼前，那女孩看着照片里的人，失魂落魄的走了。

后来传出了一个让曹翼吓的三天三夜没睡好的消息，那女孩朝好友哭诉，说江释喜欢男的，而且那男的长得忒好看，她比不上……

整个过程不知道让谁添油加醋的写了下来，在赤大论坛上挂了半个月，更他妈离谱的是，莫名奇妙多了几个男的在江释面前晃悠。

　　

第二十四章
江释有些昏昏沉沉的趴在吧台上，曹翼不知道人喝了多少，拿过了江释手里的酒瓶，轻声问道：“要回家吗？”

江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待理解了曹翼的问题，摸索着吧台直起身子：“要去......我叔......”

曹翼翻了个白眼，拿过了江释的手机：“密码。”

“密码？”江释拿过手机，把指纹往上怼，试了两下，没打开。

“......”

曹翼看的没了耐心，一把夺过来，照着江释设密码的习惯，按顺序点了几个数。

开了。

“......”你的手机是怎么同意你设这密码的？

祝庚时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要睡了，是江故深打来的，说江释闹脾气跑出去了，问有没有回家。

祝庚时搪塞了过去，眸子微眯，闪过一丝笑意，他大概猜得到江释为什么发的脾气。

再后来，就接到了曹翼打来的电话。

“祝叔，嗯，我曹翼，江释喝多了，说要回家，夜色，我在门口等您。”

曹翼挂了电话，看着江释又拿了瓶啤酒，拽了回来，给人换了瓶果汁。

祝二爷，不知道多少姑娘心里的完美情人，家室，样貌，财力，全是高配。他至今不知道祝家做的什么生意，但有名就对了。

他见过祝家大哥，那人给他的感觉就是生人勿近，带着些许不近人情，而祝庚时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斯文儒雅，不矜不伐，但他说不清楚，那种礼貌的背后掺杂着些无法亲近的疏离。

江释扶着江释在酒吧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深秋的黑夜，连着风都挂上了冬日的寒气，江释脑袋发疼的坐在路边的花坛旁，将头撑在了膝盖上，曹翼倚在一旁的路灯上，玩起了手机，时不时的看他一眼。

江释闭着眼，有黑影遮挡住路灯灯光的时候，他眸子里的视线明显的变暗了。

几乎是慢了半拍抬头，他有些看不清男人的脸，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件风衣，男人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起来。”

江释皱眉，他很讨厌这种命令的口吻，却莫名听话的想要起身，但酒精的麻痹作用很强，他动了动，没站起来。

曹翼听到了动静，赶忙关了手机：“祝叔。”

祝庚时对人笑了笑，点头。

随后见江释还没起身，一手薅着江释的后领将人带了起来，江释晃晃悠悠没站稳，被祝庚时扶住才稳住身形。

被冷风吹了十来分钟，男孩子身上裹着一层寒意。

一股烟酒味瞬间充斥了祝庚时的鼻腔，祝庚时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曹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心情不好来着，我拉不住，那什么，这天冷，祝叔你快把他带回去吧，别着凉了。”

祝庚时点了点头，出声谢道：“今天谢谢你，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就在旁边小区，不远，我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散酒味，省的我爸又骂......”曹翼连连摆手，话音未落，曹翼闭了嘴。

　　只见江释晃晃悠悠的挣开了祝庚时扶着他的手，站在祝庚时面前，弯腰鞠了个大躬，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差点栽了过去：“新年快乐！”

“......”

“......”

一片静默。

随后，江释直起身，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了某种有些调戏的笑容，突然凑在祝庚时跟前，一只手勾住了祝庚时的脖子，极尽色情的摸着那人的耳垂，凑在那人耳边：“美人，出个价，今晚小爷我陪你。”

带着些酒气的温润气息扑在耳边，祝庚时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曹翼身子僵在原地，四肢僵硬，手里的手机吓的差点掉出去。

我靠，找死也没您这么玩的啊！

祝庚时一把将人扯开，捏住了江释的下巴，把人的小脸提了起来，盯着江释喝的无法聚焦的眸子，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怒气：“第几次了？”

江释尽量吸收着祝庚时话里的意思，下巴似是被捏疼了，动了动，那人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疼了，江释放弃了，江释委屈了。

　　“我叔说，不让我在外面乱搞，我听他话的......疼......”

　　曹翼暗地里松了口气，看着祝庚时的眼神，他有种错觉，江释今天要是敢说有，会被人弄死......

第二十五章
江释被祝庚时拖回家后，脑子明显清醒了不少，晃晃悠悠跟在他叔身后，被人乱骂了一通。

“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江释迷迷糊糊的睁着眼，摇了摇头，见祝庚时脸色不对，又点了两下。

祝庚时黑着脸把手里的睡衣塞在江释手里，把人扔进了浴室，好巧不巧电话响起，祝庚时就顺势等在浴室门外，顶着自己对牛谈了一路琴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死了？”

祝庚时把江释丢在江家后，去了趟魂牢。

被黑魂围攻那晚，放出去了几个，被组织给活捉了，押在魂牢审查，意思是要找出来后面藏着的人。

祝庚时去看了两眼，觉得没意思，又回来了。

“先生，我们用的刑罚不可能致死，这几只黑魂是自杀。”

祝庚时笑了，身形有些慵懒的倚在了门边，眸子里的寒气衬得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阴冷：“你的意思是告诉我，那被炼化的东西有了意识，为了主子把自己给弄死了？”

那边显然是被祝庚时的语气给镇了一下，连着话音都有些小心翼翼：“先生，您被偷袭确实是我们这面的失误，黑魂的意识我们没法否定，但先生放心，我们会给您交代的。”

祝庚时倒没想让他们去揪出真凶，这件事祝庚时已经查清楚了，谁知道那边横插一脚，非要掺和进来，祝庚时也懒得管，任他们去闹，等着碰了一鼻子灰，祝庚时再制止倒显得理所当然了。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祝家这面会自己解决。”

“听先生安排。”那边姿态放的很低，似是很怕祝庚时为难，迟钝了一下，又有些试探性提到：“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黑魂王......跑了。”

祝庚时眉心微皱，站直了身子：“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您走后不久......”

“一群废物！”

那面顿了好大一会，待确定祝庚时并未动怒，才又问道：“先生，要派人找吗？”

祝庚时笑了一声，眉宇间多了几分戏弄：“找？他还轮得着派兵去抓？”

那边静了一会儿，理解了祝庚时的意思。

一个废了的魂王，能在人界活多久？

祝庚时刚挂了电话，身后便有一个人影凑了上来，将脸贴在了祝庚时的后背。

祝庚时身子僵了一下，回过身子去看昏昏欲睡的江释，把江释的小脸抬了起来，有些无奈，“江释释，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麻烦。”

江释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躲开了祝庚时的手，看了他叔好大一会儿，默默把头埋在了祝庚时的前颈，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祝庚时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江释的脑袋，笑道：“为什么突然道歉？”

“江故深。”

“哦？”

“那晚......是江故深的黑魂。”

祝庚时的眸子里多了些温柔，笑着摸起了江释被热水蒸的通红的耳朵：“我知道。”

“嗯。”

好像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解释点什么。

江释脑子糊涂着，一时弄不明白是为了江故深，还是为了自己......

　　

第二十六章
翌日，祝庚时倚在墙边，望着丝毫没有起床意愿的人看了良久，伸手摸了摸江释的脖子。

“滚！”江释一手挣开祝庚时，一手拉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宿醉的后果，头痛欲裂。

“头疼？”祝庚时拉开了一点被缝，用手贴了贴江释的额头。

江释皱着眉，没答话。

后来祝庚时看见了曹翼义愤填膺发给江释要报销的账单，他是第一次知道江释这么能喝。

“今天上午的课请假？”

江释冷嗤了一声，拿开了祝庚时的手：“没这么矫情。”

今天的老教授资历很老，江释挺喜欢他的课的。

祝庚时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换衣服。

江释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片记忆闪过，江释动作一僵，猛的坐了起来，看着祝庚时换上了白衬衫。

肩宽腰窄，男人微微弯腰，身下线条的被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因为背着江释，江释只微微扫了一眼，他不是没见过，祝庚时那身材，狗见了都会羡慕。

江释坐着扶住了额头：“我昨晚......没和你说什么吧......”

江释问的是江故深。

祝庚时系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江释，眸子眯了眯：“你问我一晚上多少钱来着。”

“......”

江释记了个大概，也懒得去找祝庚时求证，正准备爬起来，皱起了眉心：“我怎么在你房间？”

祝庚时倚在一旁的衣柜上，抬起下巴指了指床头柜，江释看过去，是几片药。

“怎么没喝死你？”

后半夜江释突然胃疼，祝庚时被吵醒后不放心，将人抱来了自己房间。

江释清醒了不少，胃部微小抽痛感才缓缓蔓延了全身，昨晚祝庚时抱着他给他揉来着，至于揉到了什么时候，江释自己也没了记忆。

祝庚时拿着外套正要走，突然顿住了步子，回过身，微微弯腰亲了亲江释的额头。

“乖，我今天有事，让魂一送你去学校。”

江释无语的看着他：“你大早上的犯什么病！”

恍惚间，江释看到了祝庚时瞳中的血丝，眼下明显多了些乌青，江释的声音弱了下去，心底被刺了一下的发痒。

江释不明白，自己对祝庚时哪来的这么多依赖感......

他十五岁那年，出过一次意外。

当时方敬宗和宋文刚去世没多久，那天晚上不知道江释犯了什么轴，瞒着祝庚时去了宋文的墓地。

　魂主死后归组织安葬，宋文被葬在了赤城北山。

北山本就偏陡，山道窄，林木更是茂密，偏偏正赶上几年不遇的暴雨，几颗枯木被狂风连地拔起，将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半块山体在江释面前几十米塌方的时候，江释还麻木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和死神擦肩而过。

江释被困在半山腰，手机也因为进水黑了屏，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江释绕着道穿过了那几棵挡道的枯木，找到了宋文所在的墓地。

不知道所来为何，江释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怔怔在雨中站了十来分钟，转身走了。

他就躲在墓地后方的一个亭子旁避雨，看着被这场暴雨惊醒的天地。

后来，被冻得意识模糊的江释终是察觉到了一丝暖意，他抱着那人的脖子，后知后觉想起来什么叫害怕，闷在心底半个月的委屈全撒在了祝庚时身上，埋在那人心口哭的失了声。

“祝庚时，我想我妈......”

......

明明他自己扛下来了，学会了坚不可摧，可当他知道身边还有一个祝庚时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一碰就碎。

　　

第二十七章
地下室的灯光黯淡着，祝家的几个暗影有些懒散的隐在各个角落，还有几个为了消磨时间，拿着江释给他们的扑克玩了两把。

五七从暗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的起伏，想要张嘴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撕裂般的痛感传遍全身，五七紧紧抓着沙发的一角，本就有些透明的手指显得煞白。

倚在沙发背面的魂五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扣住了五七的肩膀，翻身越过沙发，将人摔在了地上。

“救……救……”

几乎所有暗影都反应过来，瞬间集聚到五七面前，一张黑布在空中快速形成，似是隔绝了什么东西，五七的呼吸逐渐平稳，抓着沙发的手渐渐松了力，躺在地板上沉重的喘息。

魂五掐着五七的脖子生生将人提到了沙发上，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已被恶化。”

五七惊恐的望着他，听到恶化二字，瞳孔聚缩，突然挣扎了起来。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五七猛地扑向魂五，掐住了魂五的脖子，“胡说！你胡说！”
魂五翻身控住五七，一脚将人踹开。

五七哆嗦着看向自己手间萦绕的红气，一双手颤抖的越发厉害，颈间青筋暴起：“徐成浩！徐成浩一一我杀了你！”

说话间，五七已经闯过几个暗影，猛地冲了出去。

　却在出口处被一道黑墙撞回，一道黑气直逼五七喉间，在毫分处生生停了下来。

祝庚时冷冷瞥了他一眼，看向追出来的魂五：“拖回去。”

五七怔愣在原地，死尸一样任凭着魂五拉扯。

祝庚时拿起根白蜡，固定在桌子上点燃，这才对五七道：“你身上的念粉，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

黑魂存情，但一旦炼化，黑魂神志会被磨灭，任凭炼化人差遣，而念粉，可致黑魂念情，当时江故深控着黑魂，这面黑魂又被念粉所缠，被逼的发了疯。

五七身子一僵，摇着头不敢直视祝庚时。

“我一直在想，徐成浩怎么会轻易放走你，他让你跟着我的？”

五七抿唇，不敢言语。

“你们做了交易？你帮他撒黑粉，他还你自由？”祝庚时冷笑，嘴角染上了寒意：“可惜了，你信错了人。”

“我没想过害您，我不知道……我没想到徐成浩他会……”

“行了，你身上的东西还能除掉，我现在需要你配合我入魂。”

五七被人押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喃喃道：“能除掉？”

祝庚时看着那白蜡上的烛火，没再回话。

资历较老的物魂主，为防止见魂太深，常以白蜡为引，第三视角见魂……如此，魂主在物魂的记忆世界活动会更加自由。

夜里，老城因着月光平添了几分朦胧，时不时响起几声蝉鸣，激起一圈犬吠。

几道黑影从房顶越下，悄无声息的落在男人身后。

祝庚时看着那人，眸子被黑夜映的越发深不见底。

“有消息吗？”方敬宗听到声音，从老树旁起身，身形带着些疲惫。

祝庚时按着时间线，大概想起了这段时间有人发现大批黑魂现身，整个组织都在搜罗黑魂。

这棵老树，正是东巷路老城的那棵。

那时的五七还是一团浊气，被方敬宗收回，带回了方家。

......

白蜡燃尽，祝庚时微微睁眼，皱起了眉心。

他找遍了五七的记忆，干干净净，只有祝庚时一开始看到的那一点。

“怎么回事。”魂二见祝庚时脸色不好，有些不解。

祝庚时点了根烟：“他没记忆。”

“能恢复吗？”

“他死了有上百年了，应该是一直被什么东西吊着命，所以活到了方大哥取魂，记忆随着时间流失了，恢复不了。”

“线索断了？”

祝庚时摇头，站起了身：“把人带上，去东巷路。”


第二十八章
“大朔，五百多年的盛世！这小皇帝也是无辜，自己爹不争气败国，却把亡国之君的名号安在了他头上，我们历史上对大朔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经济，政治，和军事上，说到军事，这就不的不提老将军祝成济！多亏这位，才让这小皇帝当了亡国君，要不然，早败在了他爹手里。”

讲台下一片哄笑，老教授讲的神采飞扬，和学生们唠起了嗑：“这老将军啊，军事奇才，有多少孩子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当年这老将军葬身北漠，说来惭愧，我们研究了半辈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凭着仅剩的三千士兵挡了刘军半个多月。”

……

上了大半个上午的课，江释去学校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被半路碰见的曹翼拉去了图书馆。

江释看着人找来了一大堆书，拿着翻了两眼，因着极度缺乏睡眠的情况，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风尘从人脸上划过，似是要从人身上划出个口子那般锋利，望不见边的大漠，因着翻腾的黄沙笼罩着一层黄昏的阴暗，孤烟落日，战鼓四起，兵器清晰的碰撞声打入耳中，那血浸染了天空，沾染着死亡的色彩。

一声鹰唳划破苍穹，极速朝着江释奔来。

江释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头，那东西却直直从江释身上穿了过去。

七百年前，大朔边塞。

“卫我大朔疆土！誓死不退！”

只见那人一身战甲，手持长枪，骑着马从江释身旁驰过。

身后，万马千军，狼烟遍地......

江释看着那群战马一个个从自己身上穿过，看着撕扯中的两人将血溅了满天，他本能的后退，手腕却猛然被人抓住，江释面前的一切突然破碎，只留下了那漫天的黄沙。

祝庚时将人扯到自己身后，皱眉看向了魂二：“怎么回事？”

魂二看了眼江释，有点不懂祝庚时了：“不是您上次自己绑的，非要干涉小少爷的见魂，我提醒过您，您自己不听的。”

“......”

“叔？”江释动了动胳膊，似是时限过了，那厮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好像更不对劲了。

　　江释猛的转头。

血流成河的战场，还有，拼死厮杀的黑魂......

战场中间，是被乱箭射穿了半个身子的老将军，身后守着的，是杀的满身是血的唐木......

祝庚时抬手将人拉了回来，挡住了江释的视线：“在哪睡的，能醒吗？”

江释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位是祝家的先人，那群黑魂，是当年祝家为保大朔江山，炼化成兵的，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批黑魂。”

祝家的古书上并未记载，黑魂的来源，这是祝庚时第一次知道。

祝庚时解释了两句，拉着人向着反方向走，几声鸟叫传入耳中，初春，冰雪未融。

“报！刘军入侵我朝溧水！祝老将军北疆失利！生死未卜！”

那人喂着笼子里的鹂鸟，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听了战报，面色异常平静：“死了……”

大朔亡国之君一一杜贞，这时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不知。”

“还剩几天能攻来京城？”

“不足半月，陛下！老将军临走前留下上百魂尸，可护您南下！”

如今的黑魂，被称作魂尸。

　　杜贞闭了眼，摆摆手让人退下：“罢了，让这宫里的人逃吧，朕守着大朔……”

第二十九章
“大朔？历史上那个？”江释看着那披着大氅逗鸟的人，眸子里闪起了光，“卧槽，祝庚时，你这有点牛逼啊。”

大概是个学历史的，对这方面的东西异常来电。

看着江释两眼发光的打量眉清目秀的小皇帝，祝庚时拽着人的衣领子往怀里扯，瞪了眼魂二：“不对，再找。”

画面再转，面前熊熊大火，整个王宫异常混乱，哭喊，尖叫，挣扎……

几个往宫外跑的小太监被乱箭射倒在地，身上裹着的金银撒了一地，剩下的宫女尖着，被抢先闯进来的士兵拉去了屋后。

宫门大开，一众扛着刘家旗的大军冲了进来。

祝庚时拽着江释穿过遍地的死尸，朝着那微弱的魂气走去。

辰殿。

杜贞拿下那在殿前挂了三日的鸟笼，将那只鹂鸟取了出来，整个皇城的禁军团团围住了这大殿，做着最后的挣扎。

“鸟儿，朕快死了，你陪着朕好不好？”杜贞坐在殿前，看着飘了半个天空的魂尸，温柔的摸着鹂鸟的脑袋。

殿中央，一颗小槐树颤颤巍巍的立在殿前，细细嫩嫩的枝条仿佛风一吹就能连根拔起。

杜贞蹭了蹭怀里的鹂鸟，笑了：“朕今年十五了，老将军还把朕当小孩子骗。”

这颗槐树是祝成济临走前种下的，告诉他，等这棵小槐树长成型了，他必会大胜归来。
给他这没了生机的槐树，老将军没打算活着回来……

怔愣间，门口闯进来一人，无视着被侍卫架在脖子上的刀，连滚带爬的跪在了杜贞面前。

杜贞摆了摆手，示意人把刀拿开。

“陛下！奴才可带您逃出去！”

杜贞抱着手里的鹂鸟起身，转身回了大殿：“你退下吧。”

“陛下！你就甘愿做这亡国之君？”

杜贞的步子顿了顿，一个侍卫连忙踹了上去：“大胆！”

杜贞转身，蹲下，将怀里的鸟放在了那小太监面前：“这鸟，漂亮吗？”

那小太监愣了愣，点了点头。

皇帝笑了，握住那鹂鸟的脖子，那鹂鸟忽而挣扎了起来，被杜贞冷着脸甩向了大殿的柱子上。

霎时间，整个世界死一般的静寂，那小太监吓的青了脸，连忙跪下磕头。

“可朕想它死，它不愿又如何？”

话落，殿外躁动了起来，那映红了天空的魂尸发着慑人的惨叫，两个侍卫急忙将杜贞护在身后，杜贞却将那小太监拉了过来：“什么名字？”

“奴才荣新。”

“能出去？”

“是是是！南门那边有狗洞，能……”

“去院子里折那槐树个枝条，出去了，把这枝子给朕养活，听见没有！”

“奴……奴才遵旨！陛下，您……”

“还不快去！”

天空黯淡了下来，整个大殿被血流包裹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这屠戮的战场。

江释胃里难受，一阵干呕，咳了好大一阵，才抬头问道：“他会死吗？”

祝庚时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江释，有些不忍的摸了摸江释的脸：“人都会死。”

"我们教授今天讲了大朔，他就死在了这殿里。"

祝庚时失笑：“谁告诉你史书一定是事实？还有......”

江释不解的看他。

“江释，你该醒了。”

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江释惊醒在了图书馆，看着面前的一切，莫名的有些不太真实。

曹翼一副半睡不睡的模样，眯着眼看找来的专业书。

江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想着下午还有课，伸手拍了拍曹翼，示意自己走了，曹翼眯着眼看了看他，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上课前，江释接了个电话，程栖打来的。

“喂！”那边还记挂着上次的坑爹事，语气异常不好。

“干嘛？老子没犯事！”江释垂眸想了一会，确实不记得自己昨晚上喝醉发过疯。

“你这什么毛病！”程栖一下子没了要和人寒暄的心情，“上次你抱那小崽子，还要不要？”

　　……

第三十章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男人拿着书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慵懒的翻看着，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掩去了男人面部利落分明的轮廓，多了几分书卷气。

祝庚时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心微皱：“江释还没回来？”

在书架上找书的魂二听到声音，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刚回来的，说是先洗澡。”

祝庚时这才垂眸翻起了书，一边找目录一边分心问道：“怎么这么晚？”

“和曹翼他们去打球了。”

……

江释看见大殿里那棵病恹恹的槐树时，大概就猜到了是东巷路那边的老槐树。

只是江释想不通，那棵老树怎么突然同意了让祝庚时见魂。

吃过晚饭，江释在客厅晃悠了好大一会也不见祝庚时的身影，看见魂七路过，凑了上去。

　　魂七看了他一眼：“不陪打游戏，不帮写作业，要出去和先生说，撒谎恕不……”

“……”江释一脸无语的打断了他，“祝庚时呢？”

“书阁。”

祝庚时这个宅子不大，整个三楼被打通做成了书阁，收藏着祝家所有关于物魂的藏书，江释小时候看过，看不懂，全是古文……虽说江释的专业会学习一些比较基础的古代文字，也就只能懂个一二。

江释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祝庚叼着根烟，懒散的翻着书，整个茶几桌上摞了一大堆。

祝庚时见人来，也没说话，只是示意人坐下。

闻着股不太舒心的烟味，江释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伸手拿掉了祝庚时嘴里的烟，捻灭在了烟灰缸：“我有事找你。”

祝庚时挑眉。

“程栖给我打电话，问我养不养那只德牧。”

“不养。”

拒绝的十分干脆利落。

江释不干了：“为什么？”

祝庚时垂眸翻起了书，没答话。

“唐木哥说要养猫，大伯二话没说找来的猫，祝庚时，你就不能学学！”

　　“你和唐木那性质一样吗？”说到这，祝庚时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眸子微眯，脸上挂上了笑，“还是说，你有兴趣？”

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吐在耳边，江释的呼吸猛地一滞，待反应过来祝庚时话里的意思，炸了毛：“我操！祝庚时！你给老子滚！”

一旁收拾书架的魂二听着动静往这边看了看。

江释炸着毛蹦跶在沙发上，一副要走的模样，被祝庚时拉着胳膊拽在了怀里。

魂二眯起了眸子。

不对劲……

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魂二。”

正出神被点了名的魂二吓了一机灵，赶忙抓住了身下的梯子：“先生。”

“准备白蜡，今晚上见魂。”

“是。”

当时江释走后，一颗白蜡正好燃尽，本来说继续的一群人，被祝庚时摆了摆手，制止了。

那时魂二倒没想到是因为江释。

“还没结束？”江释停了手里要挣脱的动作，不解。

祝庚时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几本书准备送回去，刻意避开了江释的问题：“宁晚微快生了。”

“……”江释皱眉，“这才几个月？”

“这你要问你爸，你爹打电话说就这一个星期的事，想要你回去。”

回个屁！

“他怎么不亲口和我说。”

　　祝庚时失笑，转身倚在了沙发背上：“宝贝，你爹不傻。”

第三十一章
烛光微亮，可渐渐，血红的亮光扩散至整个书阁。

“还记得上一次抓到的物魂吗？”

江释想了想，被黑魂围攻那晚，祝庚时的车上确实跟了个东西。

“叫五七，你继父死前取魂的物魂，他记忆基本上消散了，我只能根据他被取魂后的记忆判断它和那棵老槐树有联系，后来发现那酒坛是它的原身。”

“所以它就是那老槐树等着的老友？”

祝庚时点了点头，脸色却沉了下去：“算是吧。”

还没等江释明白祝庚时的意思，面前的一切突然模糊了起来。

大殿中央，杜贞坐在那龙椅上，旁若无人的把玩着自己拇指间的玉扳指。

刘通将手里的长枪扔在了大殿上，脱了自己的战衣。

杜贞看了眼那被扔在地上的长枪，眸子猛地一红，别过了脸，隐去了眼底的情绪。

守了祝成济半辈子的长枪。

“恨吗？”一旁的士兵搬来了一把椅子，刘通坐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杜贞，未等杜贞回话，刘通自己笑了，“恨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你一样，逼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手下的龙椅，杜贞垂着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刘通起身，摆了摆手：“烧。”

漫天大火而起，似是一个时代的凋零就如同这火一般，等到燃的只剩下灰烬，只不过是一场烟云。

天空阴沉着，滴起了小雨。

那火却燃的极烈……

恍惚中，一股黑气直逼火焰上空，葬于这场灾祸的黑魂淬火重生！

祝庚时猛地皱眉，可这周围的一切依旧进行着，丝毫未被这黑气影响，或者说，他们看不见。

刘通站在殿口，看着那棵病恹恹的槐树被火焰吞噬。

一个将领找了过来，跪在了刘通身后：“王……”

“任他去。”

“可……”

“我有分寸。”

……

　　城郊客栈。

明明是初春的节气，万物的复苏却笼罩上了一层死气。

那人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整个右臂因为被烧伤，割去了袖子，燎泡长满了整个手臂，连着右脸也遭了殃。

荣新跪在地上，捧着块馒头哭的哽咽不止：“陛下，你吃些吧……奴才……奴才求求你……”

“荣新，你说，你救朕出来又有何用？”

“陛下。”那小太监赶忙磕了两个头，“奴才……奴才本就是贱命一条，摔了太后的药罐，是您大发慈悲救的奴才，奴才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奴才立过誓，定当以命相抵！”

杜贞看他，垂下了眸。

可你没在乎朕，还想不想活着。

那条被折下的槐树枝被|插在了郊外的一片空地，荣新在一旁搭了间草屋，杜贞每天坐在那门前，看着那槐枝扎根，长大……

他做梦一样守着这枝子，等着老将军兑现诺言。

忽而发现，自己颇是无用。

他被困在了这草房，他怪荣新困住了他，却也通透，他宁愿被困着。

　　后来城里传来消息，新王登基，改国号为朝，大赦天下，人人都夸，新帝仁厚。

第三十二章
再后来，那棵树长大了，从只到他腰间，到了如今比这草房都高。

他的右臂，基本上废了，留下了骇人的疤痕，但他不出去见人，倒也没多在意。

荣新很好，照顾他，陪他说笑，给他找吃的。

可他感觉得到，两人可以聊的东西仿佛越来越少了，荣新早出晚归，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再一身疲惫的出门。

他就只是守着那棵树，等着荣新。

等到终有一天，荣新没再回来。

他在家里等了两天，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想去找，却连踏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

可喜老天眷顾他，五日后，荣新回来了，看着饿的脱了相的杜贞，一时失了声。

“哥！”

刘通登基后，杜贞不许荣新叫自己陛下，之后荣新一直叫他主子，杜贞听着没意思，也不去管年岁多少，让人管自己叫哥。

“荣新，回......来了？”

“哥！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利欲熏心！”荣新忽而哭了，扇起了自己的嘴巴子。

杜贞迷迷糊糊，只去摸他手，轻声安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

你不要我了……

此后几天，荣新似是颇为愧疚，再没出去，拿着几件上好的绸缎给杜贞做了件衣服，带回了几只烧鹅，陪着杜贞，给他讲了好多故事。

杜贞听的心喜，多少年没吃到过这样好东西的他也忘了去追究，这东西从何而来。

“哥，你要学着出去走走。”

荣新似是无意的提醒，杜贞垂着眸，并未答话。

他走不出去……

他被困在这房子里……

再也不敢向外迈出一步……

是荣新将他困了起来，是刘通将他困了起来，是他的大朔将他困了起来……

他逃不出去，也不想逃。

又一个清晨，荣新说他要去买吃的，买烧鸡，哥你没吃过的好吃的。

再没回来……

　　杜贞好像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慌了，似是荣新早就提醒过他。

陛下......哥，我倦了，想歇一歇。

他放他走了，他清楚，这房子终究是困不住荣新。

又一个春。

他早已骨瘦如柴，靠着院子里的东西熬过了整个隆冬。

院里的槐树长了嫩芽，几只小鸟在树上蹦着，生机勃勃，莫名的热闹。

他看着高兴，入了迷。

再回神，院子里多了人，他赶忙垂下衣袖，挡住了右臂骇人的疤痕。

那人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公子哥。

为首的男人摇摇晃晃的打量着杜贞，杜贞不懂新朝的礼仪，却从衣饰上猜得出这是皇室的人。

“杜贞？”那人凑了上来，轻佻的挑起了杜贞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冷嗤一声，“坊间传闻，这前朝小皇帝没死，听说是长得太美，我那老不死的叔叔没舍得杀！”

话落，一阵哄笑。

“世子，这坊间是谣传吧！”

被称作世子的人捏着杜贞的脸将人提了起来，杜贞右脸的疤痕并不深，这些年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因为瘦的没了形，实在没什么美感。

世子笑了，一脚踹开了凑上来的人：“给老子守着，本世子还没玩过皇帝呢！”

“世子可轻点！把人弄死了可就不好了！兄弟们还想尝尝鲜呢！”

又是一阵哄笑。

“荣新这小子还真靠谱！”

“哈哈哈哈哈，有了钱和女人，不什么事都好说？”


第三十三章
许是看厌了这种事，祝庚时朝着魂二使了个眼色，江释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

眼前再有光的时候，杜贞已经被折磨的双目呆滞的站在门前。

第一天，他退了回去......

第二天，他站了好久好久......

第三天......

第......

他逃了。

他身体僵硬的迈出了那道门，脚落地的那一刻，连着脑子也清醒了，他不管不顾的向前跑，一直跑……

忘了摔倒了多少次，他再没力气站起来，可他不敢停，只能一点一点向前爬，直到一个山崖旁，他心里一动，左手紧紧扯住了自己的衣襟，忽而笑了，无声的大笑。

他翻身任由着自己坠落，迎接着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

药膳的苦味萦绕在身边，杜贞动了动，无力的睁开了眼。

几只小鸟落在窗边，叽叽喳喳叫了个不停，似是看到了房里有人，慌忙飞向了别处。

那女孩倚着床睡在了地上，察觉到了动静，站了起来，看见杜贞睁着眼，有些惊喜，“你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她发现杜贞的时候，男人身上各种伤口痕迹，发着高烧，坠在了崖旁。

这女孩名为张书瑶，当年战乱与家人走散，被一道士收养。

“你可真有福气，正好遇上我去采药，要不然，非让大狼吃了你不可！”女孩一边替杜贞把脉，一边凶巴巴的吓了吓杜贞。

福气？

也许吧……

“我师父去云游了，要大半年才回，你的身子受损很重，需慢慢调理，不能再乱跑了，你以后就要乖乖的待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张书瑶，我师父起的！”

杜贞看着她，顿了顿，吐出了个贞字。

他学会了防备，并未告知全名。

“贞？阿贞？”女孩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你的名字好好听，比师父起的还好听！”

她好像很喜欢她师父。

在人的料理下，杜贞恢复的很快，他发现这女孩好像做什么都会很开心，和小鸟一样，会在你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阿贞，我觉得你一定经历过什么了不得的事！你就像师父话本里的人！”

　“大侠！阿贞！你去过外地没有？行侠仗义！仗剑江湖？”

“我好像好像去外面看看，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

唯一的不好是她喜欢喝酒，似乎每时每刻都带着她那酒葫芦，连着把杜贞也教会了。

“这酒香吧！我亲自酿的！”

“抿什么！大口喝！喝痛快了做个梦！里面什么都有！梦里，师父会带着我一起云游四海！”

杜贞第一次醉酒，梦见了他母妃，梦见了祝老将军，梦见了他的大朔。

恍惚了神，他被女孩扯着脸训斥了起来。

“阿贞，笑！你都不会笑！”

“笑？”

他以前会笑的。

“像这样！和我学！”

“阿贞，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女孩傻笑着，杜贞被她逗乐了，拿着被硬塞在手里的酒坛往嘴里灌酒。

江释坐在了台阶旁，听着屋子里的笑声，突然很想抽烟，碰巧，有人递来了一支。

“就这一次。”这是祝庚时第一次惯着让人抽烟。

江释接过叼在了嘴里，歪头点燃。

“下次给你备上糖？”

“滚蛋！下次别想老子再和你见魂！”江释负气似的走出去老远，后来发现无处可去，踱了两步又回来了。

祝庚时不解，看向一旁的魂二：“和我见魂不好？”

魂二仔细斟酌了下措辞，小心试探道：“主子，下次你找魂一跟你吧，我肝疼。”

　　“......”

第三十四章
寒秋来的很急，似是两场秋雨就让烈日变了脸色。

从宿醉中醒来的杜贞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师父，师父，南方的山好看吗？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大山，我们这里的都山光秃秃的。”

“好看。”
“那师父有没有找到魂尸？”

“小瑶！”那人制止道。

张书瑶赶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左右看了看，发现没别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那老道士五六十岁的模样，两鬓有些发白，身子看着还算硬朗，但待他转过头，才看出这老道士脸颊凹陷着，整个脸苍白无比，两个凸起的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在脸上挂着。

张书瑶跟在那老道士身后倒茶，突然看见了房外的杜贞，身子一紧，打翻了杯子。

师父不让她和外人有接触，也不让她出这宅子。

“怎么毛手毛脚的！”老道士皱眉，看着张书瑶陪笑的笑脸，那道士脸色一黑，厉声喝道，“书瑶，你带人回来了？”

“师父，我什么都没和他说，您别生气。”

老道士突然无力的站了起来，双眼通红，身子哆嗦着，掐着张书瑶的脖子就咬了上去。

一股浓黑的血液从女孩颈肩流出，张书瑶皱着眉，却没动。

“你是我养出来的血蛊，是我活命的宝贝！容不得这世人玷污！书瑶，你的血要是坏了，师父会死的。”

“嗯，书瑶听话的。”

祝庚时刚才翻了大量藏书，本意是想找出黑魂的来源，搜寻无果，却在无心的情况下翻到了黑血蛊这种东西。

据古书记载，黑血蛊可用来炼化黑魂，是最劣质的一种炼化方法，将蛊虫浸入人体，感染人血后可提取。

因蛊虫噬心，蛊人可大量饮酒减轻疼痛......黑血可延人阳寿，被黑血蛊炼化的黑魂也有好处，魂气可助人消病，只是真假无处求证。

“阿贞，你该走了。”女孩的声音拉回了祝庚时的思绪，秋日的夜空下，万籁俱寂。

杜贞无话。

“师父不让我和外人接触，你走吧，去哪里都好。”

“书瑶，你和我一起逃吧。”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这女孩不过是人续命的工具。

张书瑶笑了笑：“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当然要还给师父，师父他人很好的，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你不是想要去看一看外面，走了，去看哪里都可以！”

“阿贞你可以去替我看啊，看到好看的地方，有趣的人，阿贞可以记下来，可以偷偷回来和我讲。”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再一次孤身踏入了这个世界，只不过这一次，有了要活下去的目的。

他学会了嗜酒如命，也学会了浪迹天涯，他走过了无数地方，看过了无数人和事。

他尝试着看淡一切，以至于五年后女孩死了，他的心也没有很痛。

只不过独自坐在那崖旁喝了一坛酒，睡了很长的一觉，第二日，依旧喝着自己的酒，去逛了他去了无数次的青楼。

他就这样活着，单单纯纯的，为自己而活。

他去看了鼠疫被封了的城池，用着他这些年学下的医术救了几个人，他看着逃荒的百姓，看着醉生梦死的皇家贵族，看着贪墨成风的官场，他在深夜大笑，笑叹刘通的王朝也不过如此！

而又恍然发现，他的王朝也是这样，既是这样的王朝，他丢给了刘通又何妨？

他望百姓安乐，他望国家富足，只是现在才看到，这百姓，何曾安乐富足？

于他，这天下是奢靡生活的附庸，与刘通，这百姓成了社会变革最廉价的牺牲品。

他学着医术一路行医，去看这大千世界，去赏这天下美景。

一日，江南水路，他盖着荷叶在船头酣睡，遇上了升官南下的熟人。

那人激动的连忙下跪，哭出了颤音：“陛下！陛下！奴才寻的你好苦！”

杜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拿掉了脸上的荷叶，懒懒散散的歪头看人，笑了：“叫声哥听听。”

“哥......”那人尴尬出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开始打起来自己的脸，“奴才不是人！奴才后悔了！哥你和我走吧，我不会再丢下哥了。”

看着这人一身绫罗绸缎，恍如隔世。

“被升官了？”

“哥，这些年我夜夜睡不安稳，你不在我身边，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哥......我求你，求你......”

杜贞醉醺醺的站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荣新，拿着酒坛子灌了口酒，摸着荣新的头揉了揉，放声大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荣新，去走自己的路吧。

朕不该是你的牵绊。

碰巧船靠了岸，杜贞晃晃悠悠的向船下走，荣新一急，对着人的身影磕了个响头。

他堵了一把，堵杜贞会心疼，堵杜贞会回头。

可那人只是摆了摆手，再没了回音……

多年后，杜贞找回了那处草房，风吹日晒，那房子塌了一半，那颗槐树却生的越发繁茂，杜贞将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酒坛埋在那树下，醉倒在一旁，再没醒过来......

半年后。

年过七旬的老人被人引着，哆哆嗦嗦的跪在了那槐树下，泪流满面。

唐木跟着那人跪下，磕了个头。

野史有载，当年刘家因昏帝听信宦官谣言被抄，全府无一幸免，可祝将军动恻隐之心，放走了刘家年仅六岁的小公子。

北漠一战，刘帝感祝家恩德，将战败的老将军送去了匈奴处关押，这一关，便是三十年......

时间依旧在继续。

那草房子塌了，两年后，一座宅子拔地而起，这槐树旁渐渐热闹了起来。

从一座草屋，到一片村庄，再到一座城，无数的风雨，无数的战争......

这周围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它看着这人间的烟火，从开始，到旺盛，再到毁灭，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它就一直站在那里，伫立在这世界的一个角落，站着，等着，那种下它的人再也不会回来，那守着它的人一个个离去，它就这样替杜贞守着，替无数个曾在它面前立过誓的人守着......

终于，这周围活跃了起来，水泥墙，高楼，汽车......

　　

第三十五章
“敬宗，这里有只物魂。”

那声音有些飘散，带着温柔汇入耳中，江释的眸子猛的收紧，僵着身子回头。

女人穿着很平常的白T恤，微卷的长发被撩在耳后，半蹲在老槐树边。

方敬宗听到声音，看着沉睡在树边的物魂，微微皱眉。

江释下意识的就要往前去，被人拉住了手腕。

祝庚时收紧了力，将人拉了回来。

男孩子眼眶通红的抬头看他，连着声音也多了些微颤：“我妈......”

　　“乖，看着就好。”

魂二似乎明白了先生的用心良苦。

宋文走之前，江释正住校，组织命魂主全力搜查黑魂。

那时候，母子两个因为时间关系，一个多月没见......再得到消息，两人已是阴阳相别。

这老树的见魂里，有关于宋文死前的记忆。

先生以这种方式，让江释真正意义上和母亲道了别。

白蜡燃尽，魂灵已结。

那血红的光芒逐渐消逝，江释睁眼，垂眸看着自己不再透明的手，一时竟觉得不太真切。

祝庚时一手狠揉了两下江释的脑袋，末了开始整理起了满桌子的古书。

“江释，有些东西你放不下，所以我不想让你去碰。”

江释抬眸看他。

摞好了五六本书，祝庚时分心的将几本书对的整整齐齐，继而道：“那条德牧，如果有一天它也死了，我要你亲自见魂，送它入魂源，你舍得吗？”

那孩子的眼眶蓦然通红，猛的抱住了祝庚时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人肩膀上：“祝庚时，你混蛋......”

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宋文，还是因为祝庚时口中的德牧。

祝庚时失笑，顺手将人提了起来。

“江释，我们这种人，最忌讳对什么东西寄了情，没必要给自己找虐，懂吗？”

江释抱着人的脖子没动，埋着头摇了摇。

“嗯？”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我会放不下。”

祝庚时整理书的动作顿了顿，勾唇：“是吗？”

“祝庚时，你连试一次的机会都没给过我。”男孩子声音闷闷的，停了很久，又问，“那你呢？”

也要把你放下吗？

可我放不下了......

他被人诱着陷了进去，爬不出来了。

祝庚时一时无言，眼底的笑意却愈深，染上了温柔。

江释被哄着回了房，躺在床上，想着所看到的一切，意识涣散，却再难安眠。

另一边，祝庚时把书放回原位，倚在沙发上，又抽起了烟。

“火场里的那群黑魂，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魂二愣了神，刘通放火烧了大殿的那晚，他第一次在见魂里感受到了黑魂王的存在。

祝庚时弹了弹烟灰：“可能我们重点错了。”

“这老树的记忆里没有黑魂窟。”魂二顿悟。

祝庚时却摇头：“我是说那把被刘通从边漠带回来的长枪。”

魂二皱眉，他知道祝庚时在怀疑什么：“可祝将军没死，何来物魂？”

祝庚时笑了：“所以有黑魂。”

世界忽而一片死寂。

如果祝庚时推断不错，那长枪便是黑魂王的原身......祝家这下算是彻彻底底和黑魂扯上了联系。

杜贞死后，那被埋在槐树下的酒坛生出了物魂，几月没人取魂，那物魂将要消散，被老槐树用魂力吊了七百多年，直至方敬宗取魂。

七百年间，靠别人魂力支撑的物魂，记忆消散确实说的过去。

按这样说，当年方敬宗在五七的见魂中应该凭着五七仅剩的记忆发现了黑魂窟，之后才有了方敬宗带着一个小队进窟口研究，无一生存的悲剧，黑魂窟的位置也自此永久尘封。

而祝庚时见魂的本意是在老树的记忆里找寻黑魂窟，却不想误打误撞找到了黑魂王。

“去查，当年祝家怎样制成的黑魂。”

“是。”

两日后，跟着祝庚时的暗影全被召去了老宅，得知消息的祝君赫指着魂一魂二破口大骂。

他不傻，上次祝庚时被黑魂围攻明显多了内伤，因为江释他没戳穿，那人还真就当他瞎！

“魂力受损成那样！还去见魂？他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心里就不掂量着点逼数？”

一群暗影被祝君赫骂的大气不敢出，唐木上去拉都没拉住。

祝家黑魂的事被祝君赫横叉一脚，撂在了一旁。

五七和老树入魂源，祝君赫也连着一块办了，只留了魂一魂二在祝庚时身边，放话这一个月祝庚时静养，再敢接活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祝庚时倒是乐的清闲，他身上的伤自己有数，这段时间好的差不多，但想着祝君赫放话让他歇着，自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闲里偷忙的在书阁查资料。

唯一的受害人成了江释，这些天祝庚时车接车送，把江释圈在了身边养。

一周后，宁晚微难产，两人被叫去了医院。

三个大男人在手术室门前坐了半宿，气氛焦灼到极点的时候，徐成浩过来了。

祝庚时没太大反应，他找人查过，说的夸张点，徐成浩和江故深算是师徒。

教炼化黑魂的那种。

倒是江释，身上的敌意蹭蹭的往上涨，祝庚时哭笑不得的把人按下，一手搭在江释的肩膀上，把人搂在怀里说悄悄话。

“信不信，你小妈难产，有他一份功劳。”

　　江释黑着脸去踹祝庚时的小腿，被人躲开了：“大爷的这小妈给你你要不要？”

祝庚时笑出了声：“你这重点错了。”

正说着，江故深脸色铁青的拽住了徐成浩的衣领子：“念粉！你他娘的瞎了？把念粉往孕妇身上撒！”

宁晚微是就这几天生，却是因为被黑魂袭击早产的。

徐成浩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看模样是跑过来的。

“哥，我......我也没想到嫂子会碰到念粉，谁知道嫂子会突然去地下室！”

江故深黑着脸，甩开了徐成浩，满身疲惫拿了根烟，走了出去。

徐成浩被甩在墙上，惊恐未定的倚在墙上喘气，想着因为自己，抬手甩给了自己一掌耳光。

那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走廊中显得异常清晰。

江释看了眼祝庚时，想问是不是徐成浩故意的，后来想想，不大可能，又闭了嘴。

天擦亮的时候，江释被闹声吵醒，倚在祝庚时身上懒得动弹，江故深一脸颓废的站起，那医生摘掉了口罩，笑道：“恭喜，男孩，母子平安。”

　　

第三十六章
傍晚，华灯初上，天气渐冷，这天色晚的一天比一天早，城东某会所，随着这暗下的天色，亮起了灯光。

祝庚时笑着和人碰了碰酒杯，仰头喝尽，柔媚的身子被男人抱在怀里，软的没有骨头一般，抬手擦去男人嘴边的酒渍，嗔怪似的笑道：“先生慢点。”

那人看着两人兴致正好，喝了手里的酒，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笑道：“二爷怎么有闲空来这了？”

祝庚时有些没意思的抓住了女人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却勾起了女人的手指把玩，脸上依旧笑的得体：“您不也闲着？”

那人笑了两声：“劳逸结合嘛，是我唐突了，不该问不该问。”

正说着，祝庚时的手机响了，还没等祝庚时去拿，怀里的女人蹭着祝庚时拿了出来，接通了。

“喂？”

柔柔媚媚，那声音恨不得化为春水流进人耳朵里。

站在路灯下等车的江释身子一僵，脸瞬间黑了下去。

“让那姓祝的混蛋玩意儿接电话！”

女人皱眉，似是对对方的粗话很不满，正想说什么，被祝庚时抬手抽走了手机，看了眼备注，眼底笑意加深，故意的一般，说的意味深长。

“宝贝，想我了？”

“想你大爷！”江释看着最后一班公交车从自己面前停下，却并未上车，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愈加不好，“你他妈人呢！接老子的人呢！”

江释是从曹翼那接到的消息，说在某会所看见了他叔，抱着个美女笑得如沐春风。

祝庚时大中午和他打电话，说什么有事，要是放学了他赶不到，让江释自己回去。

祝庚时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怀里的人懂事的倒了杯酒，递在了祝庚时嘴边，祝庚时笑着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让人放下。

听着手机里的车笛声，祝庚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没回家？”

那怀里的人被拒了酒，有些不痛快，在祝庚时身上蹭了蹭，勾着祝庚时的脖子叫了声二爷。

媚态横生，能软到人骨子里。

这一声传到江释耳朵里，变了调。

江释蹲在公交车站旁，看着那辆车开走，捻灭手里的烟，勾起了唇：“二爷～我没等到车。”

祝庚时话音顿了顿，眸子一深，起身就往门外走，“在哪？”

“学校旁边的车站。”江释站起身，将只吸了几口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顺手倚在了站牌旁，“祝二爷，您办好事再来也行，毕竟美女比较难得。”

祝庚时抽出被人挽住的胳膊出了门，听着江释的话音失笑：“江少爷，您就不打算打个车？”

江释脸色一黑，被堵的失言，瞬间没了要和人闲聊的心情，抬手就挂了电话。

偷买了奶茶喝的正起劲的魂一见祝庚时回来，吓了一跳，赶忙开了车门，脑抽的问了一句：“这么快？”

不对劲......

“你懂得挺多啊？”祝庚时撇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将粘的满是香水味的外套扔在了副驾驶。

魂一被人身上的寒气吓得一激灵，赶紧吸了几口剩下的奶茶，放在了中间的卡槽，发动了车子。

“赤大，快点。”

魂一撇了撇嘴。

果然。

这会所离赤大挺近，十分多钟的路程，两人赶到的时候，江释正和身旁的女孩说着话，那女孩看样和江释挺熟，许是说的开心了，拍了拍江释的肩膀哈哈大笑。

魂一下意识的看了看后座的祝庚时，没敢吭声，完喽，这脸色不太好。

　江释看见了停在一旁的车子，站起，正准备和人道别，祝庚时自己下来了，倚在车门上点烟，死死盯上了江释。

男人身形修长，因为脱了外套，白衬衫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显眼，微微歪头点上了烟，那气质在男人身上浑然天成，成熟优雅，却莫名多了些匪气。

那女孩看了眼祝庚时，皱眉，愣了一会，突然异常激动的捂住了嘴。

好巧不巧，之前追过江释的外语系系花，周舟。

“我靠，江释！这比照片还帅！”

“......”

本来上次那事后两人便没了联系，谁知道一月前学校搞了个活动，江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曹翼报了名，一个环保的小活动，几个人被分到了一组。

后来江释和她解释过了，可这孩子不听，不知道哪来的直觉，非要认为江释和他叔一定有一腿。

“你确定不用送你回去？”

周舟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一会我朋友接我，拜拜拜拜！”

“那你自己小心点。”

“安啦安啦。”

江释和人道了别，上前直接把祝庚时塞进了车里，骂了句，“丢人现眼！”

祝庚时搞不明白这小孩，一手搭在江释头上揉了揉，一手灭了烟。

江释一把将祝庚时的手拍开，往另一边坐了坐，满脸嫌弃：“能不能不摸我头？你是不是一天天的能闲死！”

话音刚落，江释瞥见了卡槽里卡着的小半杯奶茶，眯起了眸子。

祝庚时不喝这玩意他是知道的，正想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冲进了江释的鼻子，女人用的。

“确实闲，连你爹请我去满月宴我都答应了。”祝庚时应着架起了腿，低头去看江释不太好的表情，笑道，“摸头多可爱。”

江故深老来又得一子，生下来十来斤，一高兴，大办起了宴会，几天了都没消停。

江释皱着眉心，看见了被丢在副驾驶的外套，冷笑：“满月宴？”

“放心，我答应的是只有自家人的那种，宴会我不去。”

祝庚时察觉出了江释的不对劲，歪过头看他：“怎么？还不能接受？放心，你是老大，你爹亏待不了你。”说到这，祝庚时停了一会，突然来了兴趣，凑到了江释面前引诱道，“要不要争你爹的家产？我帮你。”

“我谢谢你啊！”江释一手将人挡开，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了个笑，“祝庚时，你挺会玩啊，都知道给人小姑娘买奶茶了。”

“奶茶？”

祝庚时一头雾水的看他，眯着眸子去看那卡槽里的奶茶，魂一开着车的身子一僵，被祝庚时盯得发了毛。

“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都把人拐到车上来……”

魂一战战兢兢的回头看了眼那奶茶，被祝庚时盯得结结巴巴的开口，打断了江释：“那……那个，这杯是我的……”

“……”

　　一片静寂。

第三十七章
因为上次的事，祝庚时似乎心情大好，接江释接的越来越勤不说，连着江故深发来的满月宴的宴会邀约也给大度的答应了。

这几天，祝庚时翻遍了大半个书房，只证实了黑魂王的本身确实是那把长枪之外，其他的，什么没发现，祝庚时想着这样翻下去是浪费时间，却突然想到了成功炼化黑魂的江故深。

于是，祝二爷带着从祝君赫那忽悠来的几个暗影，潜进了江故深的宅子。

刚去的时候，祝庚时去随了份份子，逗着不满一月的小崽子夸了个天花乱坠之后，去了江释的房间等着下午的宴会。

“啥玩意儿？你去了！”

祝庚时一手接着电话，一手翻着江释小时候的照片，倚在了桌子旁：“我突然觉得你爹的身份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这边江释刚下课，拿着笔记本往包里塞，身后跟了一众人，嚷着要和江释去打球。

“你他妈没闲出毛病吧？”

祝庚时正翻着一张照片，眸子一眯，从相册里抽了出来，画面里，江释四五岁的模样，玩了满身的泥，软乎乎的头发因为出了汗贴在额头上，抱着个玩具球朝拍照的人笑。

祝庚时啧了一声：“挺奶。”

江释背书包的动作一顿，皱眉：“什么？”

“没事，放心，不对你爹下手。”祝庚时岔开话题，把一旁跟着的魂一魂二招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照片，唇语示意道，“可不可爱？”

魂一魂二面面相觑，看了眼照片上的小孩，一同迟疑的点了点头。

祝庚时勾唇，莫名得意了起来，“咱家的。”

“......”

江释大半天没听到对面的动静，有些不耐烦：“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今天中午在学校吃？”

“废话！”

“啧，怎么这么不可爱。”被吼了一嗓子的祝庚时莫名有些不爽。

仔细想想，江释好像没在他面前笑的和照片上那么人畜无害过，就算是那种毫无心思的笑也没有过。

瞬间，祝庚时的脸垮了下来。

一旁的魂一魂二一脸茫然，被祝庚时一顿操作吓得大气不敢出。

“什么可爱？你在哪？”
“你房间。”

“你在我房间干嘛？”

“看照片。”

那边静了良久，突然爆了：“我靠！祝庚时你要是再敢乱翻老子弄死你！”

祝庚时不动声色的看着那边挂了电话，黑着一张脸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见魂一魂二依旧杵在原地，脸色更难看了：“给我找！今儿要是什么都搜不到，你们俩就给老子滚去守墓！”

北山的魂主墓，一守便是百年。

“是！”

宴会是在江故深名下的一个酒店，不光祝家的暗影，江故深手里的几个黑魂也隐在了酒店的各个角落。

顶楼，江故深脱了西装外套，满脸不耐烦的看着跟了他一路的徐成浩。

“我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上次姓祝的那孙子差点没被弄死，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出什么风头？”

“他死了不是更好？”徐成浩倒也不怂，找了个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死？你想让他死别把老子儿子卷进去！”

江故深知道的清楚，上次要不是祝庚时堵了命，江释早被那群黑魂撕了。
“师父，咱们目的都一样，找黑魂窟嘛，目的就是炼化黑魂，你又何必不同意？”

江故深心机够深，从未向外透露过自己手里的黑魂有多少，不过徐成浩，手里的没几只。

上一次黑化小伞被祝庚时抓走一只，五七已经入了魂源，顶多还有两三个未被炼化完全的半成品。

江故深冷笑：“徐成浩，那可是你亲妹妹！”

徐成浩敛眸，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只是用她的血养几只黑血蛊，死不了。”

江故深也不知道徐成浩在哪来的消息，最近钻研起了什么黑血蛊，他查了资料后才知道，黑血蛊可助人炼化黑魂。

“丧心病狂！”

徐成浩听着江故深的骂音，笑了出来：“师父，你当年炼化黑魂的手段又有多干净，要不是有黑魂王......”

两个黑魂瞬间在徐成浩身后现形，徐成浩吹了声口哨，识趣的闭了嘴，眸子里却带着些阴狠。

物魂主......

肮脏的职业。

书架顶部，一只小寄生灵趴在几乎全隐的魂二的肩膀上，跳了两下。

正端着红酒细品的祝庚时勾起了唇，起身去找了个楼梯间，将魂二收了回来。

看来将黑血蛊透露给徐成浩，也不是一无所得。

“主子，江先生好像和黑魂王有来往。”

祝庚时倚在角落里，点了根烟：“来往？黑魂王被关在魂牢，早断了。”

“那是在被关之前？”

祝庚时点了两下头：“去告诉组织，把那二货抓回来，问个究竟。”

现在，似乎一切问题就只有这个黑魂王能够解答了，祝家的黑魂，和炼化的过程。

黑魂因祝家而生，祝庚时观察过了，祝家当年的那批黑魂和物魂无异，唯一的优点便是多了攻击力。

可江故深炼化的黑魂不一样，带着某种邪气，没了意识，任凭江故深差遣，攻击力也更胜一筹。

当天下午，祝庚时去接江释放学的时候，带着人去买了杯奶茶。

“一杯原味奶茶，再要一份双皮奶。”祝庚时倚在柜台，满脸笑意，迷的柜台的小姐姐愣了神，老长时间才想起问道，“要大杯还是中杯？奶茶要加冰吗？”
祝庚时眯着眸子想了一会，看向了江释。

江释无语：“中杯，加冰。”

祝庚时看了看外面快要裹上羽绒服的天气，皱眉：“不加冰。”

柜台的服务员不解的看两人，江释摆摆手：“听他的。”

事后，魂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座祝庚时十分满意的看着江释喝奶茶，江释喝了两口皱眉，撇了眼祝庚时，忽而小声问道：“你把江故深弄死了？”

祝庚时挑眉，表示自己无辜。

“无事献殷勤......不像你的作风。”

“高兴吗？”

“还行。”

“那笑笑？”

江释愣了一下，眼角弯了弯，笑了出来：“你吃错什么药了？”

　　

第三十八章
等到江释再周末休息的时候，江故深那边连名字都给起好了，叫江献，说什么是宁晚微给他最好的献礼。

江释知道的时候，嘴一撇，骂了句怎么不起名叫江最好。

一旁倚着鞋柜剥桔子的祝庚时噗一声笑了出来，把刚剥好的句子塞在了江释嘴里，好奇道：“那你这名字有什么含义？”

江释嚼着嘴里的橘子，面色如常的蹲下换鞋，祝庚时却分明瞧出了几分失意，只听江释道：“鬼知道。”

宋文告诉过他，说什么释怀。

他不懂，只知道，这名字绝没有江献那名字的寓意好。

“你见过你弟没有？”祝庚时拿过一旁的围脖，在江释身上缠了几圈。

江释被他缠的勒脖子，拍开了祝庚时的手，自己往外扯了扯：“就那次在产房看见过一次，丑！”

两个一米八几的人夹在玄关，着实有些挤，祝庚时拍了拍江释的后脑勺，示意人往前走走，忍笑道：“嗯，确实丑。”

寒冬将至，刚开门，一股寒气直逼得人打哆嗦，江释裹了裹外套，看着有些荒芜的院子，有些失神。

被风刮的难受，江释正准备退回去，却被人裹在了怀里，心里一动，身子僵住了。

那人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耳边，捂着他的耳朵暖了暖：“一会要是不高兴，就不说话，嗯就行，客套话我帮你说。”
江释垂眸看着祝庚时裹着他的风衣外套，笑了：“我又不傻，也没人不识趣往我脸上撞。”

江献满月，江故深办的家宴。

到的时候，江释本以为只有宁晚微和江故深，却不想碰见了熟人。

“这个是徐成浩，还有小念。”江故深招呼着两人，给江释介绍。

江释看着两人，老长时间才想起那次天堂人间的事，冤家路窄，江释鄙夷的看了一眼江故深，他爹和徐成浩认识，看样子还挺熟。

江少爷第二次对他爹的人品问题提出了质疑。

莫名被鄙视的江故深不解，倒是徐念记起了江释，眼前一亮，冲江释打招呼，“小释啊，好巧。”

江释嗯了一声，刚准备在祝庚时身侧坐下，宁晚微抱着小孩到了，江故深赶忙去接孩子，扶着宁晚微坐下，跟着来的还有女方那边的亲戚，整个包厢瞬间热闹了起来。

祝庚时说到做到，站起一一打过招呼，没让江释废一句话，凭着一股莫名出众的气质，成功盖过了江故深手里刚满一月的小孩。

宁晚微那边的人也算聪明，知道江故深有过前妻，倒也没有多话，看着江释夸了两句，客气客气，整个包厢的气氛还算不错。

直至江故深嘴贱，看着坐在江释身边的徐念问了一句：“小念今年几岁了？”

正和江释小声说话的徐念被点了名，不解的看江故深：“二十五了。”

江故深笑了两声：“我记得庚时今年也才三十出头，这段时间高兴，倒忘了小念的大事了。”

话落，包厢里传出几声哄闹。

唯剩下江释和徐成浩同时黑了脸。

祝庚时自然明白江故深的意思，上次他带着祝家暗影潜进江家，江故深这猴精的人怎么会没发现。

两人心知肚明，他也清楚，江故深只不过想保徐念，想徐念靠着他的身份，不至于真被徐成浩那混蛋东西下了黑血蛊。

于是，祝庚时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江故深比了比，却没喝，玩笑道：“只怕人家小姑娘嫌我老。”

江释眸子里多了些危险。

徐念被吓的连杯子都握不住，上次在警局她就注意到了祝庚时，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透露着一股魅力，不矜不伐，确实很难不心动。

可她确实对祝庚时没有半点想法，或许是这人太优秀，也或许她看得出，这是一种面具，她亲眼见过这人在江释面前卸下过伪装。

徐念心一横，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江故深给她使了个眼色，徐念愣了一下，抿着唇没再说话。

众人自然而然认为这是女孩子不好意思了，中间的一个小插曲，正当江释认为过去了的时候，江故深又开口了。

“小释，你和小念换换坐？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

江释抬头看江故深，那人正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江释抬手就把自己手里的杯子砸在了桌子上，吓的旁边的徐念一咯噔，祝庚时怕人当场发火，轻咳了一声，江释脸色铁青，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行！”

　　一曲作罢，江释和徐成浩对了个眼，两人互瞪了一眼把脸撇开了。

一旁的祝庚时倒也不认生，拿起公筷给徐念夹了快甜点，笑着说了什么，徐念脸红的点了两下头。

江释拿着面前的红酒喝了个干净，站起去了一旁的休息的沙发上，带上耳机玩起了游戏。

眼不见心为静。

忽而，饭桌上传来了江故深的笑声，“小念家离这挺远，一会儿让庚时送你回去？”

江释脸色一沉，看着快被团灭的队友，操控着游戏里的人物对着对面一群人就猛冲了进去。

【Lengendary】

【DoubleKill】

【TribleKill】

【QuadraKill】

【PentaKill】

【666666】

对面的曹翼开了语音，激动的无语言表：“卧槽！江哥牛逼啊！”

......

宴会结束，江释再抬头，祝庚时已经下去取车了，因为没让魂一魂二跟着，祝庚时没碰酒。

宁晚微那面一群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江故深哄着让宁晚微抱着孩子走了，自己留了下来。

大半个包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以为自己做了红娘很伟大的江故深，黑着脸想杀人的徐成浩，还有被祝庚时撩的满脸通红的徐念。

江故深给徐成浩使了个眼神，让人走了，带着江释和徐念去了地下停车场。

祝庚时的左手正夹着根烟搭在车窗上，看见几个人，打了个喇叭。

江释下意识的过去要去开副驾驶的门，被江故深给叫住了，“小释，来，和爸爸坐后面。”

　　江释看了眼徐念，砰的一声摔上了门，饶了一大圈，去了驾驶位后面的座子，对着驾驶座上的椅子就踹了上去：“把烟给老子灭了！”

第三十九章
江故深没事找事，把徐念推进了副驾驶，说今儿高兴，要再开一场。

江释看着喝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江故深，拿着后座的毛毯糊在了人脸上，江故深一高兴，抱着江释的肩膀就笑了起来：“还是我儿子疼我！”

自从上次江释和人闹翻之后，这算是江释第一次和人亲近。

江释自己闷了不少酒，正难受，躲开江故深便把头抵车窗上，懒得和人计较。

“小祝啊！走走走，去金色阳光！”

金色阳光，东城最大的KTV。

　　祝庚时本意是要拒绝，可耐不住江故深的盛情邀请，问了一下徐念的意见，同意了。

江故深开了间包房，二话不说拉着祝庚时喝了起来。

徐念小心翼翼看着喝了酒正头疼的江释，拿杯果汁递了过去，笑道：“小释你不要多想，江先生就是喝醉了。”

江释抬头看了看她，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谢。

“没想到你是江先生的家人，这样的话，我们欠先生太多了。”

江释不解，闻了闻果汁，皱着眉心又拿起了一旁的鸡尾酒，喝着顺心些，徐念笑了笑 ，也没阻止。

“我和哥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是先生资助的我们上学，你上次又帮了我......”顿了顿徐念又解释道，“晚微也是先生资助的学生，不过她不是孤儿啦。”

江释拿着半瓶鸡尾酒往嘴里灌，擦过嘴角的酒渍，冷嗤：“他还有这么高尚的时候？”

徐念听着他的话音，莫名觉得这孩子好笑，找了几块水果放在了江释面前，安慰道：“你吃点东西垫垫。”

江释仰头倚在沙发上，架起了二郎腿，看着有些晃眼的灯光，眼眶有些发红。

他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喝酒堵的心口难受还是怎么......

徐念在他身旁坐下，看着闷闷不乐的江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不知道什么叫父爱，不过渴望过，就像他哥现在对她不冷不热一样，她似乎能理解江释的难过。

“江先生是一位好父亲，会对你很好的。”

徐念想了很久，似乎只能这样安慰。

江释抬手遮住了眸子，轻声道了声谢，但堵在他心口的那一团东西好像不是这些。

可除了江故深，江释找不到第二个理由去询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祝庚时被灌了酒，脸上染上了不耐烦。

他再不明白也不会让人当猴耍，江故深是故意的，想着利用他，既保了徐念，待两人成了，也能借口把江释接回去，好一个一石二鸟。

趁着江故深去点歌的空隙，祝庚时抬眸看了眼仰在沙发上江释，大概是感觉热了，江释脱了外套，松松垮垮的卫衣被拉在了锁骨下，露出了男孩子白净消瘦的脖颈。

徐念说了什么，江释拿掉了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笑了出来。

祝庚时眸子一深，拿着喝了一半的酒杯抵在了唇边，碰巧江故深回来，祝庚时勾唇。

江故深，这次可是你不仁的。

等一群人再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因为祝庚时喝了酒，一众人叫了代驾。

这一次，徐念想依旧坐在副驾驶，江释却被挤在了中间。

祝庚时在一旁的店里买了瓶奶，想着能帮江释解解酒，谁知江释喝了两口张嘴就要吐，祝庚时无法，把人收拾干净让人睡了。

半路，江故深眯着眼睛见江释趴在祝庚时身上，有些不快。

他感觉，江释未免对祝庚时太亲了。

想着，江故深越发的不舒服，感觉自家的小孩被人拐跑了一般，黑着脸把江释拉了回来。

祝庚时皱眉，却也没动作，一手不急不忙的在腿上打着节拍。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江释睁开眼，目光呆滞的看江故深，一张小脸皱了起来。

身上的味道不对......

片刻后，江释回过头，本能的倒在了祝庚时身上，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叔。

祝庚时满意的拍了拍小孩的头：“乖。”

江故深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直到江故深下车，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因为徐成浩还在祝家，徐念便和江故深一同下了车，祝庚时婉拒了江故深要留下江释的打算，带人回了家。

车子停在车库代驾就走了，祝庚时让人倚着没动，愣了良久，才拿着江释的外套给人套上，硬是压住了心底的一股火，开了车门。

车库的门大敞着，冷风吹进来，祝庚时倚在门旁，点了根烟，被吹的清醒了不少。

他有点不敢碰江释......祝庚时自己混成什么样他自己清楚，可绝不想自己就此失控。

门外寒风依旧，打在祝庚时脸上，惹的烟头忽明忽灭。

　　正当祝庚时吸完一根烟，认为自己平静了不少之后，车里的江释被冻醒了，摸索着下车便抱住了祝庚时。

祝庚时抬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身子一僵，“操”了一声。

江释懒洋洋的搁在人身上，对上了祝庚时神色不明的眸子：“叔，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江释晕着，心里却明镜。

他对江故深多了个儿子没什么感觉，却在徐念出现的时候慌了，他突然害怕祝庚时和江故深一样，娶妻生子，把他排斥在外。

他这话的要求很过分，可他不想让自己闭嘴。

祝庚时拦腰抱住了怀里的小孩，低头，微凉的嘴唇若即若离的碰上了江释有些燥热的小脸上：“江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吐在耳侧，江释心里一动，勾着男人的脖子凑了上去。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耳鬓厮磨的两个人有些不满的咬上了对方的唇。

祝庚时把人抵在了车上，一手死死扣上了江释的手指。

江释再有意识已经跟着人滚进了车厢，祝庚时抓住了江释要去拽他上衣的手，伸手将人控在了后座上，安抚似的吻了吻江释的嘴角，抚着江释的腰侧，伸手探去了进去。

江释身子一僵，一只手猛的收紧，抓着祝庚时的衬衫，指节分明的手渗出了惨白。

　　祝庚时咬上了江释白皙的侧颈，失笑：“宝贝，乖，今天你要是把我撩起来，可就没退路了，等你脑子清醒了，再好好想想你要用什么身份来陪我这辈子。”

第四十章
江释害怕承认，祝庚时第一次带着人来家里的时候，他看见祝庚时搂着那人，是生气，但那种生气中，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感情——嫉妒。

车库那次，祝庚时帮他弄了，他最后是被人抱着回房的。

事后，祝庚时守了诺，给了他时间让他好好去想，江释却十分没出息的躲在学校当了一星期的鸵鸟。

他大一因为时间紧住过一年校，直到大二才被祝庚时缠着回了家，碰巧同寝室的室友在外租了个小公寓，江释过去住了几天。

曹翼最近觉得江释很不对劲，老走神不说，最近竟然嗜睡如命，连篮球场都拉不进去。

“要不去看看吧，你这一天天神情恍惚的，我害怕。”曹翼拉着江释要趴下的头，试了试额头，觉得也没多烫。

　江释拍开人的手，趴了回去。

曹翼仔细想了想，这两天温度剧降，江释是怕冷，但也没到只剩下冬眠才能取暖的境地。

正想着，江释皱着眉抬起了头，看了眼手机，周五。

“靠！”

江释烦躁的把手机扔了回去，趴下头就睡。

想个屁！

奶奶的亲都亲了还怕和他睡？

趴了一会儿，江释突然坐起了身，拉起曹翼就走。

“我靠！怎么一惊一乍的！这又要去哪？”

“吃饭。”

　　江释收拾好了心情，等当天下午过来接人的却成了祝君赫的车。

祝家，江释刚刚开门，门口一只半大的幼犬围了上来，在江释脚边嗅了嗅，有些激动的冲江释叫了两声。

程栖警局里的那只小德牧。

江释皱眉，把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崽子提了起来。

魂五在一旁解释道：“先生走前带回来的。”

“走？”江释不解的看他，正要问什么，一只黑猫跳上了玄关处的鞋柜，优雅的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祝君赫是跟着一猫一狗过来的：“组织那边下了任务，老二带着队去了，要半个月回不来。”

祝庚时也算歇了一个多月，刚复位，组织那边连着几件大事，把祝庚时招了过去。

江释嗯了一声，一股莫名的落魄涌了上来，回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拿着手机点开了他一个星期没敢碰的通讯录。

一阵女音传在了江释耳朵里，关机了。

祝君赫本意是怕江释照顾不好自己，要在这留个两天，后来让江释婉拒了，整座房子一时间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被祝庚时留下照顾江释的魂五，还有撒了欢满房子跑的小德牧。

整个周末江释就这样糊糊涂涂的过去了，期间给祝庚时打过几次电话，不是忙音就是关机，江释联系不上人，无奈的在家逗起了狗。

　　周一上完课，曹翼百无聊赖的跟着江释来了祝家玩，两个人打游戏打到了天黑，再抬头时，整个房间跟着卷上了几分阴森。

江释怀里的狗崽子突然竖了毛，朝着一片空气叫了起来。

小狗尖锐的叫声突兀的回荡在空荡的宅子里，江释站起，开了灯。

曹翼抓着那小德牧，歪着头和它对视，玩笑道：“江释，你这宅子闹鬼啊。”

江释冷笑，这哪是闹鬼，这宅子里就住着鬼。

“这小崽子取名字没？”

“十七。”

“哦？怎么说？”曹翼来了劲，抱着怀里的小崽子就闹了起来，“十七十七十七十七……”

“程栖说它十七号生的。”

“……”曹翼撇了撇嘴，“你叔不是不让你养吗？”

江释拿了三盒酸奶，扔给了曹翼一盒，自己嘴里叼了一盒，又拿着剪刀剪开了奶盒，在十三的饭盆里倒了一盒。

江释自己也想不通，祝庚时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正倒着奶，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你和唐木的性质一样吗？

还是说……你有兴趣？

江释的脸蓦的沉了下去，看着凑过来要喝奶的小家伙，脸色一黑，把那饭盆里的奶又倒了回去：“吃？吃个屁！”

那小崽子摇的正欢的小尾巴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空了的饭盆，一时忘了反应。

曹翼被人莫名其妙糊了一脸，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点到了什么主题，赶忙把自己嘴边的半盒奶吸进了肚子。

正想说什么，抬眸，窗外闪过了一道黑影。

“我擦！”

曹翼身上的寒毛一瞬间立了起来。

江释瞥了一眼，倒是没太大反应。

这房子不仅有魂五，这几天江故深似乎是得到了祝庚时不在的消息，派了几个黑魂在他身边溜达。

不过，江故深的黑魂好像没特意在他眼前晃荡过。

正想着，江释感觉到江故深的黑魂好像有了动静，江释皱着眉心拉上了窗帘，对着一直隐在房子里的魂五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去看两眼。

“我送你回家？”江释看着瘫在沙发上喝酸奶的曹翼，一旁的十七似乎是委屈了，凑到曹翼跟前，趴着曹翼的胳膊往那奶盒上蹭。

曹翼回过神，一机灵坐了起来，看着江释摇了摇头，大义凛然。

“兄弟我不能丢你一个！要死一起死。”

江释无语：“夜不归宿，你爸不弄死你？”

曹翼突然勾唇一笑，架起了二郎腿：“昨晚我爹和我妈大吵了一架，那老头着急哄他媳妇，没空搭理我。”停了一会儿，曹翼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在了江释面前，“你猜，为啥吵架。”

江释撇了他一眼，满脸的不感兴趣。

曹翼自顾自的大笑出声：“我爹听说你爸得了个儿子，他想要和闺女！啊哈哈哈哈哈！”

“......”

正说着，屋里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曹翼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僵在了脸上。

江释再去开灯，却无论如何也开不开了。

“得，等着闹鬼吧。”江释颓废了一般摔在了沙发上，他小时候被一群鬼追出心里阴影的那晚，也是这么个情况。

曹翼突然激动了起来，拍了拍江释的肩膀，两眼放光：“江释，捉鬼吗？”

江释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曹翼从沙发跳了起来，指着窗帘的位置喊了起来：“老子要推翻唯物论！江释，给老子冲！”

十七围着人转了两圈，嗷呜了一声。

忽而，窗帘无风自动，那窗户蓦的炸裂，江释脑子轰的一声，拉下曹翼滚去了沙发背后。

　　

第四十一章
那炸裂的窗户就像开了的口子，裂开后，房外成堆的黑魂发了疯似的向里挤，瞬间映红了整个房间。

江释抱着怀里的十七，和曹翼面面相觑。

曹翼一张脸吓得铁青，看着黑红色的房间，一时失了声。

魂五穿过一片黑魂冲了过来，微微颔首，拉起两人就往楼上跑，身后，江故深的黑魂死死挡住了要扑上楼的一群黑魂。

因为初中高中没少和人干架，又学过些散打，江释和曹翼的身手也不算是魂五的累赘，两三只扑向两人的黑魂被就地解决，甩在了一边的墙上，其中一只黑魂触墙的那一刻，却突然陷了进去，消失了。

周围的黑魂注意到这一情况，发了疯的往那堵墙上撞了上去......

魂五趁着混乱，拉着两人躲进了二楼的杂物间，关上门，江释眼前瞬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夹杂高一声低一声的鬼嚎，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江释摸着十七的头，一两个月大的小奶狗，正是贪睡的时候，被江释摸舒服了，眯着眼睛滚在江释身上睡着了。

　　曹翼却突然握住了江释的手腕，声音打着颤：“江......江释，唯物论还.....靠谱不？”

魂五这才想到曹翼，眼底神色一冷，抬手就要往人后脑勺上拍，半道被江释制止了。

“祝先生马上就来，我们躲一会儿就好。”

江释点头，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轻轻开了一条缝。

楼下，和一开始那几只黑魂一样，那一群群往墙上撞的黑魂一个个陷了进去，只不过那个洞口好像很小，一堆东西要挤进去，卡在了那口子里，惹得其他的黑魂只能向边缘的墙上撞。

江释指了指那堵墙，看魂五问道：“这是什么？”

魂五皱眉，看着这场景，脑子里被唤起了什么记忆：“我在祝家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曹翼听着身子又是一僵：“百......百百百年！还见过？”

魂五脸色一冷，抬手看向江释：“弄晕过去吧，他的记忆能删。”

“......现在不用，等结束了。”江释朝着曹翼的后脑勺拍了过去，示意人闭嘴。

　　祝庚时的意思是想让他做物魂主，他有点不确定以后能不能瞒住曹翼，但现在把人弄晕，说不定等会跑路，背着个大活人的确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物魂主只活跃在自己的圈子，大部分为世代承袭下来的，少数的单人魂主行动也比较孤僻，这个圈子由物魂组织统一管理，很小。

曹翼默默闭了嘴，可怜巴巴的看江释。

你好狠的心！

让几个人没想到的是，十几分钟后，来的不仅是祝君赫，还有急急忙忙找过来的江故深。

　祝君赫抬手捏了咒，一股金圈快速扩散，直至肉眼难以分辨。

那卡在墙上的几只黑魂瞬间被弹了出来，肉眼看不见的墙洞快速复合，一群黑魂突然清醒，恍然发现自己身处何处，转身想逃，整个祝家早已被暗影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部带去魂牢，先关着。”

“是！”

魂五出面带人收拾残局，祝君赫和江故深客套的打了个招呼，便打起了哑谜。

“江先生在我们祝家的地界插眼线，可不太厚道啊。”祝君赫半开玩笑道，眸子里却染上了几层寒意。

江故深收了几只黑魂，脸上扯出了笑意：“既然祝家都能引黑魂了，我这一两个眼线祝先生又何必在意？”

这句话是提醒祝君赫，祝家也干净不到哪去。

祝君赫冷了脸，干脆不再和人废话，去看着唐木检查那堵墙，江故深冷笑了一声，转身去了院子里审查被押了半个院子的黑魂。

二楼探出了三个脑袋，十七看着楼下满屋子的人，本能的朝着一众人叫了两声。

然而，毫无威慑力，被江释摸了两下，便安安静静的蹭起了人的手。

“啧，满满的压迫感，你大伯和你爹......这模样是有仇？”曹翼趴在栏杆上，盯着楼下的祝君赫，忽而皱起了眉。

江释耸肩：“大仇。”

不知道曹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大伯结婚没？”

曹翼记忆中，祝君赫四十多了来着。

江释眯着眸子看着楼下的情况，祝君赫抬手轻轻掩去了唐木有些遮眼的碎发，凑在唐木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唐木顺从的敛眸，惹得祝君赫勾唇笑了出来。

江释回过身，歪头去看曹翼：“还问吗？”

“......”

唐木摸着那堵墙，眉心皱的愈深。

祝君赫倚在一旁，看着人的脸色，跟着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黑魂窟。”

“什么？”

“这是黑魂窟口。”

祝君赫伸手碰了碰那堵墙：“黑魂窟口怎么会开在祝家？”

唐木回过头看他：“窟口的本源就在祝家。”

“祝家和黑魂窟有什么关系？”

“黑魂窟是祝将军留下的，我不清楚。”唐木垂下了眸子，继而道，“二爷那边应该进去了，才会突然开了这口子。”

祝将军是谁，祝君赫知道，但听到唐木的后半句，祝君赫不淡定了：“进去？去那？谁他娘的让进去的！”

江释带着曹翼下来的时候，便看见祝君赫冲着几个不知道从哪赶来的人发了火。

“我管个屁！你告诉那边，把人给我弄出来！”

唐木见江释过来，制止了上去就要踹人的祝君赫。

江释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抱着十七没放下来，想了很久，才缓缓问道：“我叔去哪了？”

世界忽而静默了，那几个江释没见过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倒是祝君赫先反应了过来，声音轻了不少：“阿释今晚去我那吧，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江释看着他，脑子懵了一会，站在原地愣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摇了摇头。

祝君赫回避了他的问题。

“大伯，我想见我叔。”

他发现祝庚时离开他的世界，只不过才三天......

祝君赫愣了一下，笑了：“你叔过几天就回来，阿释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好像并没有被吓到，可心里却很慌。

江释垂下了头。

祝君赫以为人默认了，给魂五使了个眼神，让人带着江释和曹翼上了楼。

　　

第四十二章
江故深上楼照顾了一会江释，又是嘱咐又是唠叨，江释被叨叨的头疼，把人劝回了家。

后续的工作，江故深和祝君赫两个人出奇的达成了共识，江故深带着人押走了黑魂，祝君赫则带着几个暗影守在楼下，一晚上没睡。

曹翼在床下打了地铺，谨记着上次自己睡觉不老实把熟睡的江释踢醒，大半夜差点没被人掐死的教训，说什么不敢和江释一起睡。

十七似乎十分兴奋地上有了毯子，滚了几遍，爪子上去就开挠，曹翼把十七扒拉开，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趴在床边看江释：“喂！给个反应啊！”

江释看了他一眼，觉得没劲，想着这货明早会忘个一干二净，更是懒得和人搭话。

“你......担心你叔？”曹翼挠了挠头，江释没在他跟前这么丧过，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我虽然不懂你们这是啥，但看着挺厉害的，你也别太担心。”

江释抬起了有些沉重的眼皮，看他：“你这什么逻辑？”

曹翼见人说话了，眼前一亮，贱兮兮的笑道：“你叔看你这么严，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自己出了事不亏大发了？”

江释拿着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滚蛋！你睡不睡！”

曹翼显得有点兴奋：“听你那保镖说，我明天会忘，趁我忘之前，给兄弟讲讲呗？”

“讲个屁！”

夜里，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似乎是感觉到冷了，两个男孩子默默裹紧了被子，十七哼哼唧唧的钻进了江释怀里，楼下依旧亮的通明，祝君赫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糟心，让人把那块窗户给堵住了。

一只黑魂飘在江释房间的窗边，穿了进来，围着江释转了两圈。

楼下的祝君赫猛的皱起了眉心，对着身边的暗影摆了摆手：“去找找还有没有落单的。”

......

四四方方的房间空空荡荡，被白墙围着，到处都凸显着压抑。

五六岁的男孩子抱着小腿蹲在墙角，怯生生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似乎一丁点响声都会让男孩心生恐惧。

忽而，那四四方方的白墙被打开的一道口，门被打开，一群暗影被放了进来，男人叼着根雪茄跟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男孩，冷嗤一声：“上。”

话落，一群暗影猛的向那男孩扑了上去。

江释瞳孔聚缩，看着那要撕了男孩的暗影，机械般的转头去看门口的男人。

那张脸上满是胡渣，带着些说不出沧桑，江释觉得，那张脸莫名的熟悉。

惊慌失措的男孩只能连滚带爬的躲着，身上瞬间伤痕累累，新的旧的，夹杂着各种或深或浅的疤痕。

男人倚在门口平静的看了十分钟，江释才从男人眸子里看出一丝怒气，只见男人丢了手里的雪茄，进去，扯着男孩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一巴掌扇在了那孩子脸上。

男孩的右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泣不成声，呜咽着抱住了男人的手，声音断断续续的叫了声父亲。

男人眸子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压了下去：“想活下去吗？想妈妈吗？”

男孩睁大眼睛，擦着脸上的泪，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那就给我证明你能活下去，能活到我让你见妈妈的时候，去，杀了他们！”

男孩子的眸子一震，哆嗦的缩着身子，逃避一样去扯男人的手。

男人耐着性子揉了揉男孩的头：“乖，不怕，这样吧，你选一样。”

男人打了个响指，一个暗影提着一只猫进来，五六个月大的橘猫全身肥胖，看样子被喂了不错。

男人眼中染上了狠厉，却一依旧笑得温柔：“它，或者他们，你不杀，他们会把你的猫杀死的。”

男孩懵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看着男人出去，近乎惊喜的去抱那只橘猫，却在刚刚碰到那猫的一刻，一群暗影突然冲了过来，男孩手中的猫炸了毛，嘶吼着叫了一声，那只橘猫在男孩手中瞬间被撕的粉碎。

男孩子被溅了满脸的血，目光呆滞的看着手里的猫皮，站在原地，呆滞着，眸子失去了焦距......

江释猛的皱眉，奋力想挣开眼睛，身体却无论如何也不受控制。

他看着那男孩抬头，眸子里映着撕扯的暗影渐渐被黑色吞噬，他看着男孩起身，疯了一般撕了离他最近的暗影......

那个白房子对男孩而言是个噩梦，对男人而言，却是一个崛起......魂主时代的崛起。

暗影有不死之身，男孩近乎疯狂的撕扯着，似乎成了那群没了意识的暗影，只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拼死相杀，一开始是为了报仇，后来是为了活着，再后来......成了麻木。
江释看着那男孩一天一天长大，一次又一次的相搏，那白房子里的暗影越聚越多，男孩的对手与日俱增，男人的笑容一日比一日更甚。

那男孩子的动作也越来越像一个人......直至有一天，十三四岁的男孩熟练的掌控手里的黑气，对着面前的一群暗影杀红了眸子，江释想起了一个词——屠戮。

和那次祝庚时对着黑魂时一模一样的屠戮。

终有一天，男人揉着男孩的头，真真切切的笑了：“孩子，你不需要浪费感情在一只猫身上，同样，你也不需要浪费感情在任何一件东西上，这个世界都与你无关，而你，将是物魂界最为伟大的存在。”

男孩看着自己的父亲，像往常一样，说了声是。

随后，画面在江释眼前破碎，江释看着那孩子，心里一痛，下意识的去抓对方的手：“祝庚时！”

可所触皆为虚幻......

江释猛的喊出了声，窗外Ⅰ阴沉着，滴着小雨，江释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

床下的地铺已经空了，曹翼被送了回去。

　　十七似乎是被吓醒了，两个大眼睛看着江释，舔了舔江释的手指。

江释一怔，看它。

随即猛的下了床，摸索着去了祝庚时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张还算不大的照片。

那条德牧，如果有一天它也死了，我要你亲自见魂，送它入魂源，你舍得吗？

江释脑子里回荡着这声音，眼眶蓦的酸了。

祝庚时没舍得......

所以，他没送。

江释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黑魂。

　　

第四十三章
那黑魂看着江释，在还暗着的房子里，这股红色莫名的显眼。

江释想说什么，却什么也问不出口，他下意识的朝那黑魂伸手，房门却突然被打开，祝君赫急忙冲上来，把江释拉在了身后。

“没受伤吧？”祝君赫拉着江释上下检查的一番，见江释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那黑魂见祝君赫进来，反应过来就想要逃，被魂五锁在了地上。

“大伯，它不是......”

话音未落，祝君赫便打断了他，冲着魂五道：“押去魂牢。”

在人界游荡的黑魂一般都是压去魂牢，江释事后和人解释，祝君赫也用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因为害怕再出什么事，连家带口的搬了过来。

江释的生活似乎没受什么影响，祝君赫请人来换了窗户，曹翼也想当然的什么都忘记了，次日去学校还问江释，昨晚两个人是不是喝了。

日子过得行云流水，江释养成了每晚打电话的习惯，却从来都是无人接听。

这种生命中一个人突然消失的感觉很不好受，可江释无法，他只能耐着性子等，毫无底气的等。

夜色。

曹翼扔给江释一瓶鸡尾酒，大大咧咧的摔在了沙发上，将头枕在了江释肩膀上，江释一手将人推开，抬脚就踹了上去。

曹翼委委屈屈的起身，跳了起来：“好不容易你叔不在家，大半夜把你拉出来了，你倒是给个响啊！不感激感激兄弟？”

江释没打算出来，倒是祝君赫，听说一群人要出去玩，连忙把连着几天都闷着不怎么说话的江释推了出去，极其配合的给夜色那边打了电话，说这次他请客。
上次那只黑魂让江释看见的东西，他不确定那里面的孩子是不是祝庚时，但江释没和祝君赫说，他害怕祝君赫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童年，戳到人的痛处。

无处下手的江释套过魂五的话，向他问了祝庚时小时候的事，魂五的回答很模糊，最后变成了不知道。

酒吧里的音乐喧闹着，一旁的几个兄弟吹起了口哨，江释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好像有个女孩喝醉了，自己一个人来的。”曹翼一手搭在了江释肩膀上，喝两口手里的酒，神秘兮兮道，“听说长得挺好看，你说兄弟我要不要争取一下？”

江释撇了一眼那角落，有几个大胆的对女孩上了手。

江释这面没上次碰见徐念时这么激动，夜色是正规酒吧，而且，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去拦了。

那女孩抬起了头，喝的七荤八素的眸子紧眯着打量着众人。

隔着一众人，再加上这灯红酒绿的灯光，江释眼睛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女孩的脸，江释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江释冷着脸收了目光，心想着管他屁事！

可再抬头，女孩身旁的一个人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把女孩圈进了怀里。

江释脸色一黑，一股火气蹭的就上来了，砰的一声将手里的杯子砸在了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曹翼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江释，结结巴巴想了半天，才蹦出了几个字：“你......有兴趣？”

江释呸了一声：“那他娘老子小妈！”

“谁！？”

曹翼被人吼到一阵懵逼，待再回神，就看见江释一身戾气走过去，拧着那壮汉要去摸宁晚微的手，抬脚对着那人的小肚踹了上去。

那壮汉被踹翻在地，疼的滚在地上直嗷嗷。

曹翼吓得赶紧跑去拉人，半路上才理解了江释口中的小妈。

小妈？

他爹......

妈！

　　“卧槽！！江释！江释！你冷静点哈！”曹翼上去控住了江释的身子，拉着要再上去踹两脚的江释，带着人摔在了地上。

老子不想被程栖那老东西请去喝茶！

宁晚微终于反应过了什么，呆愣着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几人，意识稍稍清醒了些：“江释？”

江释看了她一眼，冷嗤，掀开了压着他不让他动弹的曹翼，一把夺过宁晚微手里的啤酒，拉着人的手腕就往外走。

曹翼见状，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去追。

江释在路上打了个车，近乎粗鲁的把宁晚微塞了进去，看着曹翼，对人摆了摆手：“你们去玩，我把她送回去。”

路上，宁晚微安静了半路，整个车厢一片死寂，正当江释对人的人品嗤之以鼻，以为人睡过去的时候，宁晚微脑子因为酒精糊涂着，躲在角落里，哭了。

江释冷冷撇了她一眼，听着人小声抽泣更加的厌烦，从司机那要了些纸巾，扔在了宁晚微身上。

“你有完没完！哭个屁！”见宁晚微拿着纸巾没反应，江释暴躁了，拿着那纸巾盒抽了两张，硬往宁晚微怀里塞，“你他妈回去和江故深哭去！别烦老子！”

宁晚微似乎是被人给吼住了，怔愣着拿纸巾擦脸，情绪竟也慢慢缓和了些。

江释长舒了一口气，正当他以为宁晚微消停了的时候，宁晚微娅着嗓子说话了：“江释，我想离婚了。”

也许是没想到宁晚微会和他说这样的话，江释明显的愣了一下。

实话说，江释不喜欢这个人，可宁晚微说离婚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想劝她。

江释不理解这女人了，明明才生了个儿子，前两天还你侬我侬，恨不得当着他面都不影响两人腻在一起的眼神，怎么就突然要离婚了。

宁晚微现在脑子不清楚，心里不好受想找人说说话，看着江释，一股脑的把肚子里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不管怎么闹先生都不会怪你”宁晚微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低着头，避开了江释的目光，“我跟着他快七年了，我努力让自己越来越温柔贤惠，到头来，连在他跟前一句重话也不敢说。”

江释听着她说，一手抽了张纸巾在手里玩了起来：“你如果觉得一个人的愧疚心可以当成爱的话，那你这人还真是没劲。”

宁晚微顿了顿，苦笑：“还记得小献满月那晚吗？”

江释脸色冷了几分。

记得。

怎么敢不记！

他就是那晚交代给祝庚时的。

还多亏了江故深！

　　宁晚微扯着嘴角笑了笑，抬头看窗外的夜色，“那天晚上，你爸喝醉了，抱着我叫了一晚上的宋文。”

第四十四章
江释把宁晚微送了回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这女孩嫁给江故深到底值不值，也不想以自己的立场去提什么建议。

出来接人的是请来照顾孩子的保姆，江释没进家门，把人递过去就走了。

冷风刮在脸上，江释把围脖往脸上贴了贴，盖住了鼻尖，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

再过几天祝庚时就走了整整半个月了，那种预感很强烈，祝庚时离他很远，远到在这半个月内，祝庚时回不来。

他知道祝君赫口中的半个月只是随口一说，没人能确定祝庚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但他就是愿意去期待，哪怕是早一点点见到这个人。

江释下意识的去拿手机，被冻的把手缩进了袖口，留下了指尖去点通讯录的第一个号码，恍惚着把手机听在了耳边。

一阵忙音之后。

通了......

似乎熟悉了提示关机的女音，换成了有些沙哑的声音，江释一时没了反应，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江释？”那边带着些疲惫，没听见江释这面的回音，大概是想到了江释的反应，声音了带上了些笑意，“这么想我？”

他刚刚才从窟口出来，打开手机便看见了一大串短信提示的未接来电。

江释眼眶突然胀的发疼。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不管多大的委屈江释都能放在心里，却唯独怕祝庚时在他身边安慰一句。

“叔......”那声音里带着些委屈，江释很少这样黏黏腻腻的叫他，祝庚时却十分受用。

祝庚时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桌子上，接过魂二手里的刀，撕起了自己手臂上被血肉粘着的衣料，强忍着痛笑出了声：“乖，再叫一声。”

江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蹲在了角落里又叫了一声。

“这么听话？”祝庚时显然有些受宠若惊，那粘着外翻的血肉的布料被撕了下来，近乎零下的天气，祝庚时满身冷汗的把刀递了回去，拿着几瓶药就开始处理伤口，“我这面办好事就回去，别怕。”

江释声音闷闷的，有些赌气：“大伯说你半个月就回来了。”

那边愣了一下，笑了：“你信了？”

江释皱眉：“没有。”

祝庚时被逗乐了，江释听着人的笑声，心里微微发痒。

“真乖，我尽快。”那边耐心着哄了一会，便挂了电话。

江释被人哄的七荤八素，忘了问上次那只黑魂的事，再打过去，就又关机了。

这么多年，江释也没看清祝庚时，这人可以冷血到什么地步他见过，初中时他不小心闯到地下室，祝庚时为了找黑魂窟，掐着一只黑魂的脖子，生生将那东西折磨到了麻木，那只手用了狠劲，祝庚时眼底可以没有任何波动的看着那东西从挣扎到魄散，可以泰然自若的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干净手，薄唇轻启说下一个。

可这人也可以幼稚到为了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带着人去奶茶店，只是为了问他一句高兴吗。

那梦中的孩子像祝庚时，却更像是这人的一角，连江释都未踏足过的角落。

那天晚上，他厌恶那位父亲的自私，可怜过那个小孩子的遭遇，也痛恨过那孩子的无情，却在猛然惊醒发现是祝庚时的时候，只剩下了心疼。

他不相信祝庚时和那孩子一样，却不得不信，那孩子是祝庚时的一面。

江释起身，沿着路边的花坛走了很久，累到不想再动的时候，终于找了辆出租车上去。

就快到家的时候，又被曹翼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市中心医院。

江释坐在一旁看着手法不太娴熟的小护士给曹翼包扎，头上的血有些止不住，那小护士急得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去止血。

偏偏曹翼看着那小护士通红的脸，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贱兮兮问道：“妹妹是实习？”

　　江释翻了个白眼，差点对着曹毅的凳子踹过去。

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抽的，和那酒吧里调戏宁晚微的壮汉干了起来。

小护士被曹翼吓得手一哆嗦，看着曹翼头上又开始出血，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别动！”

　这边正说着，科室门口走过一人，江释皱眉看了过去。

那人一身白大褂，敲了敲江释所在科室的门：“小沫，还在忙啊。”

那小护士被点到名，猛的回头，拿着棉签就捣在了曹翼伤口上，曹翼蹭的一声跳了起来，满房间的嗷嗷。

小沫赶忙收了手：“抱歉抱歉，我第一次，有点紧张。”随后看向放门外的徐成浩，小心叫道，“徐医生。”

江释皱着眉看他，徐成浩笑着进来，满目慈爱的想去揉江释的头，被江释抓着手腕甩开了。

徐成浩对着小沫笑了笑：“小沫，这我长辈家的孩子，这都十一点了，你快下班吧。”

小沫听的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可以吗？”

“可以。”

“那谢谢您，徐医生！”女孩满目欢喜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救星一样看着徐成浩，感谢了好几遍。

等着小沫一走，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江释有些敌意的盯着徐成浩，把曹翼拉在了自己身边。

徐成浩耸肩：“你就算再信不过我，他头上的伤也要顾及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曹翼冲着江释使了个颜色，小声问道：“这是上次卖他妹的那一个？”

江释点了两下头，曹翼却突然激动了，拍了拍江释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到原位坐下，架起了二郎腿：“老熟人嘛！咱还帮过他来着，怕什么。”

话落，一把手术刀落在了曹毅的喉部，曹翼吓得闭了嘴，嘴张在半空，不敢动了。

江释上去就要去夺，被徐成浩吼着站在了原地：“站住！你最好听话别动，否则......”

后半句徐成浩没说，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魂五瞬间现身，把江释拉在了身后。

曹翼不忿：“大爷的威胁我兄弟！你有种给老子来一刀！”

江释冲着人就骂了过去：“把嘴闭上！”随后看向了徐成浩，“说吧，条件。”
“见过魂吗？”

“见过。”

“把一只黑魂净化，送去魂源。”

　　

第四十五章
江释点头，十分爽快：“好。”

魂五拽住了江释，手里的黑刀现形，抬手就要攻过去。

徐成浩也随着把那把手术刀往曹翼脖子上抵了抵。

“魂五。”

魂五回头看江释：“你没独自见过魂，况且还是黑魂，你体内魂力一旦耗尽，会死的。”

净化黑魂，除了祝庚时那种老魂主敢干，魂力耗的可是人的魂。

“我有分寸。”江释把魂五按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徐成浩：“在哪？”

徐成浩伸手，一股血红从人手里钻出，围着徐成浩转了两圈，他好像很害怕江释见魂不成功，连着白蜡也备上了。

江释坐在椅子上，把蜡烛点燃，一股红圈迅速在房里扩散。

带着一队人正准备再入窟口的祝庚时身子一僵，猛的皱眉：“魂二。”

　　“在。”

“去，回去，去找江释！”

“江释？”

“他在见魂。”

......

见江释没了意识，徐成浩把曹翼脖子上的手术刀拿了下来，用一圈红气锁住了曹翼的手，把人赶去了角落，顺便把魂五也一块绑了。

曹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暗影，皱眉：“哥们，你......有点眼熟啊。”

魂五看了他一眼，觉得让人跟着准没好事，抬手将人敲晕了过去。

压抑的白房子里，处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男人再一次从死神手里逃脱，虚弱又贪婪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下了雪，连着这病房，清一色的白。

病床旁的桌子上，一个小的卡通盆栽里，种着几根小草，生机勃勃的，似是不甘溺死在这寒冬。

慕寒沉重的睁开眼，一旁的小护士惊喜着，蹲在了男人的病床边，听着男人沉重的呼吸里依稀可分辨的话语：“水......”

那小护士赶忙起身，拿着沾了水的棉签在男人唇角上点了点。

整个病房里，有八个这样的人，有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有的抱着被子努力让自己入睡，有的在痛苦的呻吟，还有的在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江释站在这屋子中央，几乎被压抑包围。

魂五的身体逐渐现形，刚刚稳住身形站在江释身后，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

“卧槽！江释，这哪？”

江释听见声音皱眉，转过头去看魂五：“他怎么进来的？”

曹翼凑在了江释面前，眯着眸子看魂五：“我记得，好像是你把我弄晕了。”说着，似是想起了那一阵的疼痛，曹翼摸着脖子揉了揉，好像没感觉。

魂五不解，对着江释摇头：“没觉醒魂力的人，不可能进的来。”

“魂力？什么鬼？”

正说着，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徐成浩今年大四，寒假的时候，跟着老教授实习，顺便想着能学些东西。

这里的病人，全都患有一种绝症——艾滋。

小护士见徐成浩过来，招了招手：“小徐！你快过来，慕寒醒了。”

徐成浩眼前一亮，上前对着男人身上的各种仪器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拿着笔一边记录一边对着病床上的人责怪道：“下次再半夜跑出去就不用回来了！你知道你发个烧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消耗吗？”

前天夜里下了大雪，慕寒想起了被自己放在楼下花坛旁晒太阳忘收回了的小草，不知道怎么想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就跑了出去。

慕寒勾着唇角对人笑了笑，歪过头去看那生机勃勃的小草，干裂煞白的嘴唇上竟多了些血色。

徐成浩替人掖了掖被角，转身去了另一个病床。

魂五瞪了眼那只有二十二岁的徐成浩，转身看江释：“找到那只黑魂了吗？”

江释指了指慕寒床头的那一小撮野草：“这个，怎样才能把它净化？”

魂五犹豫了一下，低声劝到：“要不等主子回来吧，找祝先生也行。”

江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别说等祝庚时回来了，就是一个祝君赫也能把它炖了。

为毛线要为难一个暗影！？

江释一把拉过想趁机去碰人的曹翼，解释道：“你觉得他能找到人还需要我？徐成浩故意等祝庚时走了才找的我，你觉得他什么目的？”

魂五沉默，徐成浩这次好像势在必得。

“行了，没事，我又不傻，拿自己的命陪他玩。”话落，江释抓着曹翼就往前走，面前的白墙破碎，医院的小花园，因为下过雪的缘故，白皑皑的，没有一丝杂质。

一人坐在长椅上，徐成浩走近，给人披上了一件大衣。

“你好像对人很有耐心。”慕寒捂着手里有些发烫的玻璃杯，抬头对人笑道。

慕寒深知自己的脾性不好，因为染上了病，更是没事就莫名的暴躁，只是这人来了之后，把他哄的连着脾气都好了许多。

徐成浩看天：“不是有耐心，我只是想做好这份工作拿钱而已，你要是觉得这行为高尚的话，可以夸我有责任。”

慕寒被人逗笑了：“这么现实？”

“我妹还等着我养活，怎么敢不现实？”

慕寒沉默了一会，碰巧太阳从云层里露头，抬起苍白的手遮住了眼睛。

“你妹还挺幸福。”

徐成浩苦笑，跟着人坐下：“只是自己受过的苦不想让她再受一遍了。”

慕寒架起腿，嘴上带上了种玩世不恭的笑：“你猜猜我。”

“猜什么？”

“什么都好。”

徐成浩看着他，大半天没说出话。

慕寒噗一声笑了出来：“我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八岁的时候，我妈因为嫌我爸只会喝堵和人跑了，然后我就没人照顾了，我爸整天喝酒不管我，为了喝口酒，他能跪在别人面前硬着脸皮求人给他十块钱。”

徐成浩身子一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吃的，只能饿着去邻居家倒掉的饭菜里偷偷摸摸找口吃的，有一次，那家人丢了钱，久而久之，周围一圈人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慕寒眸子里闪着光，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掩去了眸子里的情绪。

　　

第四十六章
慕寒有记忆起，父亲就是整天醉醺醺的模样，身上带着难闻的烟味和酒气，有时候高兴了，会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头说，儿子啊，以后长大了要有出息，不然就是你爹我这模样，爹疼你，你给爹养老，好不好？

那时候慕寒嘴里含着糖，会口齿不清的回答一声好。

似乎只有这时候，慕寒才会懵懂的认为，爸爸其实很好。

不过，父亲喝醉酒也有不一样的时候，会拽着他的头发，猛的甩给他一巴掌，骂他没有出息，和他那个没用的娘一样搞不来钱。

钱......

这个字似乎从在慕寒很小的时候很小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钱很重要。

没钱了，爸爸会打他，会没有东西吃，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去搞了第一次钱，在路边捡垃圾的奶奶手里抢的。

父亲突然很高兴，抱着他，亲着他，夸他乖儿子。

母亲坐在门前，看着亲昵的父子二人，突然扔了手里的碗。

砰的一声！

碎了。

母亲把他拉进房狠狠打了一顿，妈妈走了，他看着妈妈和一个很好看的叔叔走的，之后再也没回来。

他以为是他搞来了钱，妈妈才走的，他再没敢抢过别人的东西，只是，父亲再也没有抱过他，夸过他，那男人每天早出晚归，满身难闻的烟酒味，终有一天，男人发现自己没钱了。

那一天，男人跪在自己年迈的老母亲面前，求着十块钱，老人泪光闪闪的看着他，一手哆哆嗦嗦的指着他的父亲，气的全身痉挛，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再也没抬头......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穿的破的没有一块好布的老人，走去了村里的大街，跪在地上，抱住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腿，他说，我给你跪下了，你给我十块钱吧。

女人挣扎着，满脸晦气的扔了十块钱在地上，他的父亲立马爬了过去，转而又抱住了一个男人的腿，却一脚被人踹开，父亲揉着伤处再一次抱住了一个小孩子......周而复始，终于，男人爬起，看着手里的钱，再一次以为自己能赌赢的去了赌场，去买了他喜欢喝的酒。

　慕寒就站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父亲的卑贱，看着各色各样的人，各色各样的反应。

后来，父亲几乎半个月都不回来，十岁的他学会了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学会了在村里的垃圾坑里找吃的，别人抱着妈妈要糖的时候，他早已忘记了糖是什么滋味的。

再大一些，他似乎有了自尊，靠着村里的资助，他上了镇里的初中，一开始，他会逃避别人看他的眼光，他会尽力拉开距离，让自己身上的臭味显得不那么剧烈，可最后，他发现好像没什么用，所有人都会避瘟神一样避开他，自己走着走着，学会了麻木。

有时候，他发现他父亲挺对的，钱，真的很重要。

有钱可以吃糖，有钱可以洗澡，有钱可以喝干净的水......

　　

第四十七章
初二下学期，他辍学了。

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每天坐在那房子里的目的，或许是因为他拿不出买校服的钱，也或许是因为他被孤立着，被谩骂，被污蔑，被别人唾弃说是小偷。

十四岁的他跟着一群流浪的人一起住在了城中的某个桥洞下，学会了去装瞎子，去装残废，去跪在桥上，拿着一个破碗，向过路的人晃上两下。

再后来，那座大桥被拆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再次踏上了无家可归的路，慕寒拿着仅有的一个破碗，将不知在哪找来的报纸铺在了这城市某个旧楼的角落，和一群流浪狗抢起了地盘。

某日寒冬，大雪漫天而飞，他裹着捡来的大衣，就着铺了一地的报纸，他以为他这一生会结束在这漫漫寒夜，却在意识消散之际，被一具还算温暖的身体唤起了意识。

他下意识的抱住，也许是尝到了暖头，也许他还不想死，两天后，他发着高烧醒了，一只流浪的金毛围在他身边，轻轻舔舐着他的手指。

他突然有了某种活下去的动力，抱着那只脏兮兮的金毛，惺惺相惜。

在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冬夜，大城的某个角落里，一人一狗，互相取着暖，互相靠对方维持着苟延残喘的生命。

终于——万物复苏！

那阳光冲破被阴沉笼罩了几个月的天空，为大地送来了第一丝带有温度的慰藉。

慕寒生生将自己从鬼门关拽了出来，他拖着疲软的身体，站在了一个招新的公告面前。

一条金毛晃晃悠悠的跟在他脚边。

他当了很多年的流浪汉，不过，这条狗有了他，将不会再是流浪狗。

　在被人赶走了无数次之后，却极其幸运的在一家小餐馆谋到了一个打扫的杂务。

他心里多了一股劲，正当他以为这个世界会好的时候，他的金毛丢了......丢的不仅仅是一条狗，是慰藉，是陪伴，是依托，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和亲人。

他慌了......

满世界的找。

流浪的生活再一次开始了。

又一个冬季，他再没了幸运，寒风彻骨的黑夜，他躲在墙角处避风，墙缝里，一颗绿芽迎着寒风，抵着冰寒，在绝处逢生！

他小心翼翼的护着那根小草，抱着腿给自己取暖，却忽而哭了。

他的情绪终于在这寒夜中爆发，撕心裂肺。

他不明白自己出生的意义，他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他以为他找到了依靠，那个依靠却被他自己弄丢了。

而他自己，连找回来的能力都没有。

小时候，他不知道一样东西可以多么重要，长大了，他连一样重要的东西也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放弃了，流浪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看这广阔的世界，起身，抬头，走向了新的开始。

这一次，是一间酒吧。

灯红酒绿，纸迷金醉，他每天就在这样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中，努力做着自己的工作，拿着拖把，一遍又一遍的打扫着厕所的卫生。

　　有人告诉他，这是社会底层的工作，你还年轻，可以尝试更多。

他笑笑。

　　底层，或许这世界没有底层，只是害怕萎靡不振。

第四十八章
一众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慕寒养起了草，用自己挣来的钱租了一间小屋，他的身上第一次没了异味，他也不再每天只会垂着头赶路。

他会抬头，抬头看这广阔的天地。

魂五拉着两个小孩，看着有些黑红的天空，微微皱眉。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染上了黑白，面前的慕寒在这黑白中渐渐褪去，那天空越压越进，直逼着周围的空气染上了压抑。

忽而！

那黑红的天空狂舞！

魂五猛的拉紧两人，眸子里分明看见那满天的黑魂直直向几人袭来，身体却猛然抽离。

白色屋子里，那白蜡的红光渐渐消散，烛光晃了两下，灭了。

魂二直接冲了上去，抢过手术刀，一手控住徐成浩，把人抵在了墙上。

江释惊醒，站起，看向突然闯过来的魂二。

徐成浩动了两下，试图挣脱魂二的束缚，眸框蓦的通红，声音撕扯着挣扎。

“滚！为什么！你们这职业不是很高尚吗？高尚到看着这物魂生生魂灭！”

一旁飘着的黑魂微微动了一下，微微垂眸。
魂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手拿着手术刀抵在了徐成浩喉部，声音异常冰冷：“想死？”

徐成浩刚动了一下，喉部一阵热流让人脑清醒了不少，他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的墙，麻木的垂下了眸子。

这白房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重的流动着，江释抬头，听着魂二口中毫无波澜的死字，莫名看到了祝庚时的影子。

“魂二，我叔......”

话音未落，魂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收刀，伸手把徐成浩押在了地上，一手去兜里那手机。

“先生还有任务，感应到了你们入魂。”说着，魂二从手机通讯录中抬起了头，瞪了眼魂五，“你心里没点数？”

魂五垂头，还没等答话，魂二那边的手机便通了。

后来程栖过来把徐成浩带走了，又重新找人给曹翼包扎的伤口，曹翼入魂的原因还未查到，祝君赫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把人接了回家。

听了魂五的如实报告，最后把重点锁在了祝庚时手机通了的重大事件上。

“通了？”

“对。”

“谁打通的？”

“江释。”

“他没说要我接电话？”

魂五顿了一下，而后声音弱了下去：“没有。”

祝君赫带着点关心的面容上瞬间发黑，一众人站在客厅，看着祝君赫骂骂咧咧发了好大一通火，唐木拉着人，安抚在了沙发上。

“报个平安他不会？这两天我替他忙东忙西，给我打个电话这么难？老子担心的这两天都没睡好觉，他打个电话都没提老子一句？”

魂五低着头，突然不敢说话。

夜里，窗外寒风渐起，吹的窗户动了两下，有些静的房间里多了些突兀。

江释心口一阵抽痛，猛然惊醒，似乎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疼痛，江释捂着胸口喘起了粗气，稍有些缓解后，江释的瞳孔紧缩，手上青筋暴起，猛的抓住手下的床单，疼的滚在了地下。

　　

第四十九章
江释抓着手边的床单，指尖紧的发白，一时间，整个身子都是撕裂般的剧痛，如同一片片利刃划过皮肤，将整个人撕裂开来。

恍惚间，一个黑红的影子穿过白墙，站在了江释对面，江释咬着牙抬头，与之对视。

那影子穿过床尾，轻轻蹲在了江释跟前，伸出了有些虚幻的手。

江释看着他，将一只手递了过去。

......

这是上一次的那座老城，那时的古树立在城中，枝繁叶茂。

江释站在一边，面前是一大队身着作战服的人，看着领队的人，江释身子一僵，转头去看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黑魂。

这黑魂没有面容，只是一团夹杂着黑色的红气，摇摇晃晃的飘在半空。

这是上次的那只。

那只祝庚时的猫。

宋文递过去了一把匕首，方敬宗拿过，用力朝手掌划去，拍在了老树扎出了土地的老根上。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话落，围着老树的一群人纷纷效仿，因着某种血腥气，那老树无风自动，枝子骇人的在空中狂舞。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江释听着带着死气的吼声，脸色有些僵硬：“你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话落，那老树的树干突然被一团红气包围，一团团红气开始向外翻涌，似是探过头看到了外面的状况，那翻涌着的红气静了一会儿，又快速朝树里钻去。

开窟口的一群人迅速反应过来，抽回手，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抓！”

整个世界迅速混乱。

一群黑魂争抢着往树里逃，却被一众人拉着身子，挡着去路，生生从窟口拽了出来。

阳光热烈，一群沉睡在黑暗中许久的黑黑被灼烧着，哀嚎声四起，躲着追杀，四处逃窜。

周围一圈却被某种网围了起来，一群群黑魂向网上撞去，企图去找到存活的出口。

大概是没想到这群东西这么凶猛，那外围的圈子很快就有了破散的迹象，一群黑魂似是看到了希望，更争先恐后的去撞那圈口。

一群物魂主操纵着魂力，试图加固，两方僵持着，很快，那黑魂占据了上风。

看到局势不妙，一群人面面相觑，看向了方敬宗。

“放出去的话，我们不能保证这东西能做出什么。”

“莽撞了。”

“这只是一小波，我们有机会挽救。”

“至少人界的秩序不容物魂干涉。”

人们劝着，打算着，后悔又有些害怕，于是，终于听到了那个字。

方敬宗眸子微暗，看着宋文，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听那人轻轻启唇：“杀！”

一时间，那圈子轰然破碎！

黑红映照着天空，太阳依旧明亮。

如此美好的天空下，世界却一片混乱......

江释愣着看面前的大战，正努力追寻着宋文的身影，眼前忽而一片昏暗。

这一次，跟着江释的那红影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显眼，它动了动，有些飘散的声音汇在了江释耳边：“黑魂窟口之一，后来，他们死了，无一生还，被放出的黑魂有的至今在游荡，有的没了魂力，散在了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第五十章
“你想告诉我什么？”江释歪过头看它，忽而看到了这黑魂手上的镣铐，皱眉，这才想起，上次祝君赫把它押去了魂牢。

所以，它是逃出来的。

那黑影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右手被扯断的魂链跟着晃了两下：“这里是家。”顿了一会，它垂眸，苦笑，“上一次，我们也只是想回家。”

“你......家，是黑魂窟？”

“是。”

江释的脸色沉了下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他对家这个称呼很意外，心里不解，也沾上了些逃避。

他突然害怕，方敬宗和宋文在这个故事里扮演起了坏人。

“你......不能回家吗？”江释想了很久，似乎只能带着询问和小心关心一下。

身旁的黑影摇了摇头。

黑魂窟在有初生黑魂的时候会送黑魂入窟，可它是那群黑魂之一，被强制从窟里拉出来的，只能游荡着，努力存着魂力，找着窟口大开的机会。

“黑魂之所以被划分为恶魂，就是这一次，方先生的小队无人生还，所有人都认为是黑魂本性暴露，突然袭击，可是，是他们要杀我们。”

空灵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江释听着，心口一阵收紧，抬起了眸子，那眼睛里带了些浑噩：“我叔也去了黑魂窟？”

“是。”

江释抿了抿唇，张了两下，却没问出来。

他怕祝庚时和他继父一般，他怕祝庚时如上次一样——大肆屠戮。

“我刚刚怎么了？”静了好大一会儿，江释声音微哑的问出了声。

他看着那黑魂在他身旁飘着，和他对视，却未回应他。

　魂二和他说过。

他的魂力因为那一次祝庚时干涉他的入魂，连了起来，暂时还未断开，一人魂力受创，另一人也会受之影响。

明白了这种沉默的含义，江释也没再多嘴，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江释悄悄把这黑魂留在了身边。

祝君赫说的半个月很快到了，一众人心知肚明，江释没再问，祝君赫也没再说什么。

可江释却能明显的感受到，祝君赫身旁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

这宅子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带着一身的伤提着礼品赶过来的，有的一身正装，带着歉意，被祝君赫甩着脸色。

江释没问过，大概是知道，祝君赫不会告诉他实话，只是有一天放学后，江释手里绕着根烟，倚在书房门口，听到了杯子破碎的声音。

一众人站在祝君赫面前，看着那碎了一地的杯子，垂着头，一声不吭。

“去了十一个人！回来十个！你们觉得老子好糊弄？”祝君赫抓着手里的合同，脸上戾气愈重，抬手撕了便往几人脸上砸，“让老子签阴魂合同？谁他妈把脸撕下来给你们给了？”

江释绕着烟的手指一顿，被灯光映亮的眸子沉了下去。

他知道阴魂合同，他妈死的时候，他签过一份。

“找！给老子去找！人要是回不来，你们组织都给老子进黑魂窟陪葬！”

江释蹲下抱起了找来的十七，走了。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祝君赫爆过什么粗口。

这一次他心知肚明，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冷静的让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他以为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他确实高估了自己，睡在祝庚时的酒柜旁灌了半个晚上的酒，意识却异常清醒的告诉他，祝庚时不在了......

那种没由来的心慌莫名其妙，却来势汹汹，江释没敢叫人，害怕有人好心安慰了他两句，他会就此失控。

　　他压着眸子里的酸痛，竭力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闭上了眼，用酒把自己灌了个昏天黑地。

第五十一章
两天后，江释收到了一份遇难通知，后来被祝君赫扔在了垃圾桶，江释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躲在楼下将那份通知扒了出来。

白纸黑字。

农历十月初五，黑魂窟行动中，因连线暗影未知原因撤离，遇难人在紧急撤离中出队，失去联系。

江释略过了那些客套着撇清关系的措辞，看到了最后一行字——望家属节哀。

手机的灯光亮的刺眼，江释抓着那通知单，将头埋在了腿弯。

连线暗影，他想的不错的话，是回来找他的魂二。

祝庚时做事向来有分寸，又怎么会无缘由的独自一人出队。

黑魂窟......

快要立冬的天气，客厅里清清冷冷的，江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埋着头，将自己紧了紧。

他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三个字有某种执念，黑魂窟，有人说它是地狱，有人觉得它是恶魂的聚集地，却也有人告诉他这是家。

他不知道这对祝庚时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的害怕，害怕祝庚时和他爸妈一样，再也回不来。

江释缩着手仔仔细细的将这张纸叠了起来，慢慢折着，握在了手心。

对着空旷的客厅愣了一会，江释下意识的去摸手机，将话筒贴在了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听起了手机里的忙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释再出门，绿化带上的常青树落满了白霜，霜降的天气染白了整个世界。

因为组织那边的缘故，祝君赫有意瞒着江释，留了几只暗影，自己搬回了老宅。

十七被养的肥肥胖胖，江释闲着没事，把这小东西喂的大了一整圈。

因为见了魂的缘故，曹翼的记忆终是没删，祝君赫瞅着人皱了半天的眉，查出来曹翼祖上确实有人当过魂主。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祝君赫拜拜手，说了句听天由命吧。

迫于祝君赫的压力，那边没再往这送什么合同，跟着祝家的暗影，派了几个人去黑魂窟搜了起来。

大概是还有最后一点希望，江释暗示着自己不去接受，因为电话通过的缘故，江释乐此不彼的每天晚上去拨一个号码。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因为祝庚时一句没头没尾的一句我尽快，可以逼着自己毫无耐性的苦等。

他清楚，他陷进去了，是被人诱着陷进去的。

整个过程，就算他察觉到过，也从未抗拒，甚至说是在配合。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了不一样的情，可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突兀，从十岁到十九岁，快十年了，这十年里，大半时间，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祝庚时。

或许是某次见到祝庚时抱着别人吃了醋，或许是某次不经意的撩拨，也可能是哪一次看到祝庚时的身子起了反应......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祝庚时说不会丢下他，也清晰的回忆的起来，在他落魄崩溃最失控的时候，陪着他的总有一个祝庚时。

江释做事不喜欢管什么对错，祝庚时不止一次骂他没脑子，可他心里明镜，只有不管，祝庚时才能成为他的。

　　

第五十二章
赤大。

江释看到手机的时候，讲台上的历史教授正讲的眉飞色舞。

祝君赫打的电话江释正上课没接，紧接着发来了信息，江释只撇了一眼，看见祝庚时三个字，脑子轰的一声，下意识就想去找人，从老教授声情并茂的讲话中猛的站了起来。

老教授被吓得一愣，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半天回过神突然激动了起来，热泪盈眶：“历史的魅力！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历史的高度，热爱！只有热爱！我们历史是什么？是走过千年沧桑......”

老教授的声音依稀响在耳边，江释红着眸子，双目失神，说了句抱歉，有些无力的坐了回去。

江释大一的时候没参加多少活动，赤大又有六十分的实践分要求，最近被逼着参加了很多社团活动，本说中午要回家，结果因为太忙生生拖到了晚上。

曹翼知道江释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可今天这人完全不一样，稳稳重重的人做事突然突然多了些冒冒失失，一直撑到晚上七点，说要去聚餐的一群人才把精神不太好江释放走。

　　江释站在公交站，看着祝君赫发来的定位，眉心微皱。

市中心医院。

这一路，公交车里暗着灯光，江释握着手机，默默看着窗外，尽量压着自己的情绪。

晚上七八点的时间，住院部里的人不算少，电梯人满，江释最后一段路是跑上八楼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等不下去，就算是慢些，他也不想停下。

重症病房，江释喘着粗气推开了门，里面沉闷的空气稍稍流动了些，几个人转过头看了过来。

快要立冬的天气，男孩子呼着白气站在门前，依稀可见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渍，大概是没想到屋内的场景，江释平复着呼吸，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祝君赫从沙发上站起，看见江释的模样，皱眉把人唤了进来，给江释倒了杯茶，继而回头解释道：“方先生的孩子。”

几人反应过来，脸色绷紧了几分，把江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后，从脸上挤出了笑：“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也长大了。”

祝庚时病床旁围了一堆人，江释听了大半天的官腔，有些不耐烦，询问的看向祝君赫，祝君赫却暗暗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一会儿。

江释两手抱着杯热水暖身子，他能听见医疗机器的滴滴声，靠着人影间的缝隙，大概看见了祝庚时身上插着的管子。

祝家的几个暗影招呼着过来看望的几个人，祝君赫乐的清闲，拿着个毯子递给了江释：“睡一会吧，你叔没事，醒过来就好了。”

江释抬眸看他，祝君赫看着人眼睛里的血丝，莫名有些心疼，这孩子心里有多急他知道，压在心里多少东西他也清楚，可能他也是最近才恍然发现，祝庚时把这孩子教的很好。

江释摇了摇头，只自己坐在了沙发的一脚，静静等着。

正愣着，那边传来了些动静，江释抬头，和人对视。

那人微微眯了眯眸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架起了二郎腿。

江释别开了脸，微微低头，闭目养神。

那人似乎是不满江释的反应，脸色黑着将手里的杯子摔在了桌子上，歪头：“凡人，知道爷是谁吗？”

　　

第五十三章
江释抬眼，又面无表情的把眼垂下，往沙发的另一角挪了过去。

“呵。”因为江释的爱答不理，那人冷笑一声，对江释产生了极大兴趣，黑着脸站起来，坐在了江释身边，十分露骨的打量着江释，教训道，“小孩，你知不知道你在对神不敬？”

江释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懒得再和人搭话，附和着点了两下头，抓着自己的风衣帽子扣在了头上。

偏偏那人以为江释承认了，一面认为江释承认了自己是神，另一面又觉得江释对自己还是不敬，正了正身子，一手抓着江释的帽子拉了下来，悄悄凑在了江释身边：“知道黑魂王吗？”

江释厌烦着点了两下头。

那人更兴奋了，激动的指着自己：“我就是我就是！爷帅不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你们人界这么小的小孩都认识爷！爷是不是很有名！”

江释翻了个白眼，他只听人说过，这人是个憨批。

那人顿了顿，又小兴奋的指了指床上昏着的祝庚时：“看见那孙子没有？”

　“......”

“爷救的！告诉你哦，十年前，老子失误让人算计，十年后，还不是栽在老子手上！”想了想，那人一拍大腿，继续炫耀到，“那位可是这届魂主扛把子的人！”

江释看着对面满脸都是你快夸我的人，异常无语。

黑魂王眯着眼睛看江释，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啃，架着二郎腿问道：“你和那孙子什么关系？”

“我叔。”

那边正沉迷于晃脚的人身形一顿，嚼苹果的动静渐渐慢了下去，大半晌才反应问道：“你什么？”

“我叔。”

“......”

一时间，半个房间都充斥起了尴尬，那人清咳了几下，默默坐远了些，后来唐木办事回来，遇见了老熟人，这人又满脸惊醒的凑了上去，长辈一样欣慰拍了拍唐木的肩膀，找死的问了一句：“你咋还活着！？”

祝君赫黑了脸，对魂一魂二使了个眼色，把人拉了出去。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病房里的人才走干净，江释站在病房的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人。

呼吸机一下一下的运作着，祝庚时脸上的血迹还未处理干净，几道过分深的伤痕在男人脸上划着，衬着祝庚时那张脸，江释竟也没觉得破相。

一块块棉布被染的黑红，江释没敢去看祝庚时，就静静地在一旁等着几个护士给人处理伤口。

很晚的时候，祝君赫出奇的没拒绝江释要陪护的要求，带着唐木走了。

人一下子出去完了，房间也随着静了下来。

江释有些疲惫的坐在床边，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半跪在了一旁，一手撑在床边，细细看起了男人的脸。

长的过分的睫毛在灯光的作用下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男人的乌青，轮廓分明，鼻尖高挺，一张没有血色的唇，将男人的皮肤衬得更加冰冷无色。

江释将脸趴在了人的手边，一手轻轻碰了碰男人有些冰冷指尖，将两只指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了一起：“祝庚时......”

我想哭了怎么办......

　　

第五十四章
翌日。

祝君赫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江释跪坐在床边，枕着胳膊不知道怎么睡着的，祝君赫心里一惊，脸色不好的把人拉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江释哪来的免疫力，趴在祝庚时床边睡了一个晚上，也没见人有什么不对劲，只鼻塞了两天，连发烧都没有。

一个星期后，祝庚时的情况稳定了不少，祝君赫请了个家庭医生，把人接了回去。

江释几乎是每天照看着，推了几个社团活动，一边闲在家里配合着那医生照顾祝庚时，一边听着身边一个黑魂王在他耳边吹自己如何吊炸天的事迹。

祝君赫也没制止，大概是明白江释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每天任由着江释等在祝庚时的房间，看着那孩子有些过分沉稳的照顾人，却一点读不懂江释的心思。

祝君赫知道江释的状态不对，但很无力，从祝庚时出事到现在，他没有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一点的感情波动，或者说，某种情绪被人硬压在了心底，他看不到。

立过冬的季节，一点点的阳光都显得异常珍贵，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江释一大清早裹了个从头包到脚的羽绒服，带着大了整整一圈的十七出来溜达了一圈。

“刘教授？”江释一手拽着牵引绳，一手接着突然打来的电话，看了眼备注，反应过来问了声好，“您好。”

那边笑了两声，似乎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江释啊？”

“嗯，是。”

“我看了你上次提交的论文，见解不错，我这有个活动项目，有没有兴趣参加啊？”

江释愣了一下，步子正要顿住，被撒欢的十七拽了出去，江释跟了两步稳住了身形，抱歉到：“抱歉啊教......”

话音未落，那边似乎是早准备好了措辞，打断到：“我听说你最近在刷学分啊。”

“嗯。”

“我们这个活动做好的话，至少能加二十分，还有额外的公益分。”

江释静了一会儿，安抚着摸了摸十七的头，蹲下喂了十七两口粮：“我考虑一下，谢谢教授。”

......

听说江释要去外出实地调研的祝君赫高兴的差点普天同庆，其实目的地也不远，赤城北郊的一个小城镇，听说是前两年发现的一个小型古墓，里面基本上已经被学者调查了个清楚，被改成了一个小型博物馆，江释这次去也就是去体验观察一下，按照张教授的意思，是去寻找灵感，之后再进当地学校宣传一下考古和古文化的活动，整个活动就算结束了。

但张教授提前给人打了预防针，他们本次任务是为了一个什么征集，如果能入选，可能需要更辛苦，根据征集设计方案，参加一个更大的项目。

北郊旅馆。

学校似乎很重视这项活动，拨了不少钱，江释住了个单人间，刚放下书包准备休息一会儿，便看见后面两个黑红的影子晃晃悠悠的跟着自己。

一个是祝庚时的那只黑魂，一只是徐成浩的那只。

　　

第五十五章
这只猫魂已经跟了江释好几天了，江释自己知道，只是没想到徐成浩的黑魂也跟了过来，江释试着和它说话，那东西气息微弱，像被什么吊着命一般，连着颜色也比一旁的那只淡了许多，微弱的完全听不见声音。

无法，江释只能任由着它在身边跟着，因为没出什么事，这黑魂也完全没有恶意，江释的警惕心有些放了下来。

曹翼连着几天没见到江释才知道人来了北郊，异常激动的拿着行李找了过来，在旅馆拉着张教授的手叫了声二舅爷，攀上了亲，莫名奇妙的留了下来。

这个项目是几个大学一同参加的，为期半个月，本意是参观研究博物馆，宣传历史知识，最后写出关于一个特定项目的规划去参赛，获奖作品会有奖品，当然，江释是冲着获奖学分来的。

特定项目的题目还没下来，听说是一个什么组织出题，张教授也只是让人准备着。

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可立冬过后一直阴沉沉的天气有些不太让人放心，果不其然，第五天晚上的时候，窗外就飘起了雪花。

江释裹了件大衣，冻着脸色发白的跑进了一家小餐馆，站在门前打了打身上的雪才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江释打着哆嗦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见江释来了，纷纷起哄，男孩子一件黑色大衣将身形衬得修长，因为太冷，江释把半张脸都埋在了围脖里，掩去了被那寸头衬得有些冷厉的面容，面上的线条都多了些柔和。

江释手里提着几个奶茶袋，指尖缩在袖子里冻得通红，抬手递给了曹翼。

参加活动的小姑娘占了一大半，江释在一群不修边幅的眼镜堆里脱颖而出，但因为这几天江释很少笑的缘故，一群女孩子很少敢主动上去搭话。

曹翼接着奶茶，给一群人分了分，便一头扎进了温柔乡，和一群小姑娘聊的火热。

江释再一旁坐了一会儿，吃了些菜，便有些无聊的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没忍住，往祝庚时手机上播了个电话。

通了。

接电话的却是祝君赫，江释见怪不怪的听着祝君赫关心了他几句，连着嗯了几声，以为祝君赫要挂电话的时候，祝君赫又出声了。

“这两天下雪别冻感冒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释玩着手里的筷子，漫不经心的倚在了背后的椅背上：“因为雪太大项目暂停了，教授说比赛可能会提前，最多五天就完事了。”

“好，老二昨天迷迷糊糊开腔了。”祝君赫前半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停了一会，那人咬牙切齿，似乎十分不忿，“叫了两声江释。”

江释玩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抓着手机的手猛的收紧，垂下了眸子，声音哑了几分：“我知道了。”

　祝君赫听着人的声音，本要再说什么，想了想，没再说话，嘱咐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江释微微抬头，一旁的曹翼逗着几个小姑娘哈哈大笑，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喝高了，嚎的满房间的六六六啊，江释突然发现，他本以为安静的世界，其实热闹非凡。

曹翼见人抬头，笑意更深，故意放大了声音：“我们江哥啊？没没没，单身！有个屁的女朋友！”

几个女生听的红了脸，拽着曹翼示意他小点声，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江释。

曹翼反而更来劲了：“我江哥今年十九，初恋都没有！啥？初吻？放心，在在在！”

几个小姑娘更激动了，纷纷凑到了曹翼面前打听状况，江释听到了声音，微微挑眉。

真不巧，半个多月前刚没的。

这面几个男生喝的正嗨，递了瓶啤酒过来，江释也没客气，接住用桌子起开了，正准备喝，曹翼却突然扔了个抱枕过来：“来来来，江释你自己告诉她们，咱们周大美女是不是被你给拒绝的！”

江释不急不慢的喝了口啤酒：“滚蛋！”
“江哥是不是没有女朋友？”一个小姑娘来了劲，也不怕江释了，隔着大半个房间大声问道，曹翼一看有戏，激动的站了起来，跟着附和道：“江哥是不是没有女朋友。”

江释抓着手边的抱枕对着曹翼就砸了过去：“大爷的老子有男朋友不行？”

哄堂大笑。

也许是江释说的太过轻松，也许是气氛正好，几乎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一句玩笑。

　　

第五十六章
这次聚餐，算是调研结束的一次总结，因为这场小雪，知识宣讲被取消了，之后，一群人全部投入到了项目策划的过程，江释每天整理材料，做ppt忙到凌晨一两点，几乎忽略了自己身边一直跟着的两只黑魂。

前两天江释还以为自己每天早上有些醒不过来是因为睡眠太少的缘故，直到这种感觉越来越过分，江释才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自从那场雪停了之后，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大概是上次的小雪没下尽兴，黑压压的天空仿佛时刻就能压下来，酝酿着更大的风雪。

“这个地方再改一下吧，力求严谨，再把这个思路突出一点，这张没亮点，重改，不要走大众风，他们想要的就是眼前一亮的感觉。”张教授指着笔记本上的几个重点指导了两下就，一群人全聚在了江释的房间，围着桌子讨论了半个晚上。

江释接过笔记本，将几个地方记了下来。

“好了，都去睡吧，这两天赶进度赶得太快，你们也多休息。”张教授抬手看了眼手表，站起，催着一群人去休息。

在场的人答应着，但都明白，睡不成。

江释见人出去，撕下了半张纸递给了一旁的小姑娘：“上面标注的重新做吧。”

女孩叹了口气：“好，你也别忙太晚，过两天还要负责讲解，收拾好精神状态。”

江释点了两下头，拿着笔记本去了一旁的办公桌，一众人走了出去，那女孩走在最后，轻轻关上了江释的房门，里面，一股红气逐渐蔓延......

江释撑着脑袋整理资料，一双眼越闭越紧，连着磕了两次桌子，江释昏昏沉沉的趴在了桌子上。

面前再有光亮的时候，对面的街区灯火通明，慕寒拿着手里刚买的煎饼，隐在了小巷子的黑夜里。

穿过幽长的小巷，慕寒低头钻进了一米高的通道，半分钟后，那种城市的烟火气息铺面而来，高度不足两米的地下室里，有老人拿着瓜子唠嗑，有学生丝毫不受影响的蹲在角落里念书，也有和他一样年纪的年轻人，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打拼，营造着自己的家。

他从那家酒吧辞职了，考了货车驾照，来回奔波，拉起了货。

　　他干过清洁员，干过服务员，擦过盘子，搬过砖抹过墙，也扫过厕所，终于算找到了一个还算稳定的工作。

慕寒很认真的对待这份工作，应着老板要求，为了拉货的划算，慕寒近乎每每超重，无数次上高速被拦下来，慕寒近乎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通融。

这个世界总要选几个人去揭露一些险恶，很不巧，慕寒在候选名单。

变故是从一次严重超载的事故开始的，因为时间急，任务重，慕寒拉着严重超载的货物过桥时，那桥没撑住，轰的一声塌了。

　　不知道那老板动了什么关系，竟把这事生生压了下去，为了不打草惊蛇，将慕寒送在了一个一点不正规的私人医院，进行了检查，救护和输血。

第五十七章
慕寒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再出来，公司派人给了他两万块钱的封口费，十分大方的包了慕寒这一个月所有的开销，慕寒拿着钱，糊里糊涂的被人开了。

那边给出的原因是，慕寒的驾照被吊销，左手受伤太重，不适合再进公司工作，他们断定了慕寒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又多扔了一万。

可这次的慕寒偏偏不干了，执着在公司门口等了十几天，最后在无奈之下，闯进了领导办公室。

他是被人架着扔出来的，几个人把他拉进了墙角，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慕寒模糊着意识，彻彻底底的昏了过去。

再醒来，他身上带着呼吸机，艰难的看着有些空洞的白房子。

那个把他骂出来的领导正满面歉意的看着他，一张有些肥腻的脸上挤出了笑容，把一沓现金摆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十万块钱，算是公司给你的补偿，慕寒，我们不欠你什么，你自己也好好想想。”

慕寒迷茫的看着他，想问为什么，却无力的发不出声音。

那领导走后，只剩下几个小护士陪护在床边，等到慕寒终于能说出话的时候，一个护士拿着慕寒的资料，站在床前看了很久，才抬头问道：“慕寒？”

慕寒点了两下头。

“HIV检测为阴性，吸过毒吗？”

慕寒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皱着眉心摇了摇头，继而问道：“HIV是什么？”

“艾滋病毒。”

慕寒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那护士又问到：“性Ⅰ生活呢？”

慕寒双目无神的摇头。

之后的声音回荡在慕寒脑子里，慕寒却一个字也理解不了，他看着那护士认真的和他讲解，询问他还有没什么不舒服。

慕寒脑子里混乱着，突然想到了上次他出事去的那家医院。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个废弃的老仓库，他在里面见过吸毒的，也看过卖肾的，他不知道自己用的针头是否干净，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

他很快出院了，靠着药物的维持，似乎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十万块钱，在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竟也显得异常渺小，三年，很快所剩无几。

这三年里，慕寒的父亲突然找了过来，拖着快病死的身子，跪在慕寒面前，求着慕寒去帮他还三十万的债。

慕寒又做起了无数兼职的生活，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病的可怕的时候，是一次极度缺乏睡眠时的高烧，在鬼门关逛了一大圈，他不怕死，却不甘愿，凭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不服气，生生挺了过来。

他的父亲也是在那一次知道了他的病，吓得连夜搬了出去，从此避瘟神一样避着他，但从未停止找他要钱。

日子一天天过着，慕寒每天服药的药量也在一天天增长，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慕寒努力存着钱，一点一点的节省了下来。

终有一天，他再一次病倒了。

只是这一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慕寒沉重着眼皮，醒来便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调整着他身上的仪器，见他醒，面上一喜，招呼着一旁的小护士过来检查。

被人照顾了一两个月，慕寒突然发现，自己挺喜欢这个人的，他没珍视过什么东西，却把人送给自己的几棵草当做了宝贝，悉心照料，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这人是个孤儿，有个妹妹，大四跟着老教授出来实习挣钱，负责他们的日常起居。

花园里，银装素裹，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慕寒闭眸，轻轻靠在了人身上。

“以后我死了，帮我照顾好那棵草。”

也许两人心里都明白，徐成浩听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就算大雪天徐成浩尽量帮着人做到最佳保暖效果，但两人明显都高估了慕寒的抵抗力，那天之后，慕寒彻彻底底的病倒了。

整个病房充斥着压抑的气息，因为慕寒的病重，已经被挪到了单人病房，徐成浩每天闷头照看，早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来混钱的想法，事事照看，生怕出一点纰漏。

慕寒身子在中间好转过一段时间，从沉睡中猛然惊醒，死死抓着徐成浩的手说过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我怕死了，怕再也碰不到你。”

徐成浩看着他，轻轻抱住了那有些瘦弱的身子。

他怕他死......为什么怕，他心里清楚。

那天晚上，徐成浩放纵着自己碰了对方的唇，没有热烈的回应，那人趴回了他身上，静静睡了一夜。

那是之后最安稳的一夜。

两天后，慕寒的病情急剧恶化。

春日，万物复苏，养在病床桌前的绿草似乎是感受到了春日的降临，越发的生机勃勃，连发了好几根嫩芽。

江释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门前的红灯，本能的想退缩，他极力逼着自己醒来，却被什么抓住了身体一般，半步也移动不了。

忽而，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一声出来，递给了徐成浩一张病危通知书。

　　徐成浩身子僵着，双目通红的接过了纸和笔。

江释看着徐成浩手指攥着那只笔，微微发抖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却顿在了与患者关系那一栏。

他看着徐成浩顿住手，身子抖着看那医生，那人摇了摇头。

徐成浩眸子蓦的通红，指尖惨白的握着那只笔，落下了朋友二字......

一时间，面前的所有轰然破碎，江释的身子猛的下沉，向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坠落。

江释突然反应过来，挣扎着去抓什么，周围却被黑暗填的满满的，，伸手探去，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江释感觉自己周边的黑暗涌动着，酝酿着异一场巨大的暴风。

江释眸子里渐渐被映出两道红光，狂舞着，纠缠着，争先恐后的像江释奔来。

一时间，江释的脑子轰的炸了。

“孩子，你将是魂主界最为伟大的存在。”

“慕寒！恶心，你活着就是一种恶心。”

“杀了他。”

“杀！”

“给我点钱吧，就一点钱，不多的。”

“慕寒，你别死！你不能死！”

“祝庚时！疯子！疯子！！”

......

无数的声音，无数画面，在江释面前轰的炸开，两只黑魂绕在江释身边，贪婪的汲取着魂力，身上的红光渐渐有些消退。

江释不知道自己怎么碰到的地面，他蜷缩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脑子里到处都是声音，两眼空洞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五六岁模样的祝庚时，一个是病弱的没有意识的慕寒。

“来。”

“来吧。”

“帮帮我。”

“来来来......”

江释的眸子蓦的紧缩，捂着脑子后退，一手胡乱打着身前的空气。

“滚！滚！滚啊！”

“江释......”

江释红着眼眶抬头，那孩子看着他，伸出了手：“阿释，我害怕。”

江释的瞳孔渐渐放松，鬼迷心窍般向前了一步，看着那孩子，下意识的就要去伸手。

手腕却忽而被人握住，被人一手圈住腰，拽进了怀里。

　　

第五十八章
江释身子一僵，脑子里的声音渐渐散去，熟悉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江释心里一动，猛的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出去。”是对对面两只黑魂说的，发冷的声音打在江释耳朵里，江释的手忽而用了力。

“怎么，需要我动手？”

江释看去，那两只黑魂已经恢复了形态，互相看了两眼，对着祝庚时微微颔首，化作一阵红气散开。

背后的人微微放松身子，抱着江释的手紧了紧，将下巴搁在了江释耳边，见江释僵着不动，笑出了声：“不回头看看我？”

江释没答话，却下意识的往祝庚时怀里缩了缩。

祝庚时轻笑，轻轻勾起了江释有些冰凉的指尖：“什么时候回来？”

江释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哑着声音开口：“周日早上。”

紧贴着的两人隐在一片黑暗之中，阴暗的空间里，两个修长的身影成了这世界里唯一的存在。

忽而，那白光微亮，一排排白线现形，将整个世界照的通明。

男人的皮鞋落在那白阶上，清脆的响声莫名的让人安心，祝庚时拽着江释的手腕，拉着人朝着看不到边的尽头走去。

“我去接你？”

江释任由人拽着，分神听着那清脆的踩踏声，随口说了声：“随便你。”

祝庚时轻轻挑眉，江释只穿了一件休闲款的卫衣，很薄，握着手腕，祝庚时明显的感觉到了男孩子清瘦的腕骨，啧了一声：“挑食了？”

“没有。”

“瘦了。”

江释转了转手腕，眉心微皱：“忙的。”

祝庚时眯了眯眸子：“怎么突然去参加活动了？”

“修学分。”

“拿厚衣服了吗？”

“有暖气。”

问一句答一句，江释不知道在想什么，满是敷衍。

“江释。”祝庚时拽着江释手腕的手一紧，停下了步子。

江释不解的抬头看他。

男人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黑白交织的天地之中，莫名的有些扎眼。

祝庚时微微歪过头看他，男孩子的脸色有些发白，直直的看着他，不难看出，江释眸子里有种不同于脸上一般憔悴的神色，映着亮光，祝庚时与之对视，忽而笑了。

“瘦了这么多，确定不是因为我？”

江释脸色一黑，眸子里染上了一层危险：“祝庚时！我操Ⅰ你大爷！”

祝庚时噗一声笑出了声。

......

祝家。

祝庚时慵懒椅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祝君赫的问题。

“你多大人了！最基本的常识不知道？擅自脱队！祝庚时你挺牛逼啊！”

祝庚时拿着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听着人骂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跟在祝君赫身旁的唐木，眯着眸子问：“唐木，你累不累？”

被点名的唐木愣了一下，不解的看他。

祝庚时皱眉，换了个腿架在了桌子上，一副要赶人的模样：“你媳妇累了。”

“......”祝君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堆合同扔在了祝庚时身上，“自己收拾！”

祝庚时随手拿起了一个翻着看了两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正要摔门的祝君赫：“江释身边的黑魂怎么回事。”

祝君赫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黑魂？”

“你不知道？”祝庚时在果盘里插了块苹果放在嘴里，冷着脸笑了一声，“那你也挺不错。”

“......”祝君赫关了门，“哪个黑魂。”

“我小时候的那只猫。”祝庚时垂眸，拿着叉子在果盘里找了找，没找到苹果，满不在乎的把果盘放了回去，“还有姓徐的那个。”

祝君赫身形微愣，动了动，却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大概知道些，他父亲用了五年，把祝庚时训练成了一个机器，祝庚时用了将近十年，让自己忘了那些东西，活成了一个正常人，他不知道这有多难，祝庚时表现的无所谓，可那些东西，他不确定祝庚时还能坦然看过去。

他有时觉得江释挺幸运的，在祝庚时几乎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出现，让这个人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江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让人去弄干净。”说着，祝君赫开门就要走，却被祝庚时拒绝了。

“不用。”祝庚时起身，看着手机上打来的电话，眼角染上了笑意，“我家小孩有自己的想法。”

祝君赫皱眉：“江释？”

另一边，祝庚时已经倚在了沙发背上，对着祝君赫摆了摆手，，逗起了对面的人：“还不睡？”

祝君赫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自那场不大不小的小雪后，天气阴沉了几天，酝酿了好久的飞雪终于落了下来。

办公楼大厅里，几个学校的学生穿着不同样式的队服站在队里等着，江释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一手缩在袖子里拿着手里的资料。

“我操！外面雪大的和天要砸下来一样，这老天爷还真会挑时候！”曹翼蹦跶着从电梯口过来，拿这买好的奶茶一一给队里的人分了。

几个女孩子叹气，抱着奶茶祈祷：“保佑保佑，给孩子留个地铁！孩子想回家！”

江释正检查着最后一遍ppt，听见几个女生的声音，眸子暗了暗，外面的路应该被封了......
曹翼把一杯奶茶塞在了江释手里，蹲在一旁看江释检查：“紧张不？”

“还好。”

听着江释的语气还算轻松，曹翼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的，说话直打哆嗦：“放......放松，加油加油！”

江释无语的往一旁挪了挪。

正准备着，那边叫人了。

曹翼猛的蹦了起来，招呼着队里的人：“来来来，姑娘们，我们的口号是！”

几个姑娘来了干劲，对着江释一阵猛嚎：“为哥哥疯！为哥哥狂！为哥哥哐哐撞大墙！江释！给爷冲！”

“......”

半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江释暗骂了一声丢人现眼，攥着手里的U盘，带着几个一起的学生上了电梯，到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释九十度鞠躬，问好。

“评委老师好，我们是来自赤城大学的历史调研组，由张佑发张教授带组，我是主讲人，江释。”

话落，江释在一片寂静中抬头，对上了满目笑意的眸子。

　　

第五十九章
江释进来之前，祝庚时正架着腿倚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手机。

之后听见门被敲了两声，小孩带着一群人推门进来，脸上僵着笑问好，祝庚时眸子一眯，手里的动作停了。

看着江释站在中间的讲台上做了个自我介绍，左手还有些紧张的扣着手里的U盘，祝庚时眸子里突然多了些笑意。

他没见过这么乖的江释，一边觉得好笑，又莫名的想逗逗人。

祝庚时没忍住，眼角一弯，笑了出来，一旁大半晌没听见祝庚时动静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台上的一群小孩，越看越迷。

江释抬头的时候，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可这孩子反应挺快，很快别开了脸，把U盘插在了电脑上。

祝庚时放下了架着的二郎腿，身子往前挪了挪，一手拿起了面前没用过的黑色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两下，低声向旁边的人问道：“你们这项目什么标准？”

那人看一直发困的祝庚时突然来了兴趣，眼前一亮，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过段时间组织不是和古墓那边有个合作吗，有人提的建议，打着考古的名义让这群孩子跟着策划策划，后备人才嘛！”

祝庚时挑眉，双腿交叠，倒算认真的听起了江释的方案。

旁边的人听了一段，其实有些策划也都大差不差，有些乏了，压低声音去问祝庚时：“这个挺好？”

江释讲了有五分钟了，他没听到什么亮点。

祝庚时没看他，盯着台上的江释，眯起眸子突然来了句：“人挺好。”

“......”

那人静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附和着点头说好。

祝庚时这才歪头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方案行吗？”

那人咽了口口水，斟酌了良久不知道怎么开口。

祝庚时是昨天组织那边硬塞过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说要照顾好这人，要学会察言观色，微微一个皱眉的表情都要读懂这人要什么。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领导来视察，昨天一众人端着身子一天没敢放松，只一个祝庚时坐在椅子上无聊到玩了一天笔。

今天好不容易见人提起兴趣，但他感觉这个方向不太对。

顿了一会儿，这人斟酌着语气开口了：“方案不错，只是还没看到亮点。”

祝庚时皱眉。

那人身子一僵，正要再改口，被祝庚时打断了，示意他看投屏。

江释点了一下投屏上标注的红点：“这个可以作为突破点，你们要的是一个最短路线，可绝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最短路线。”

祝庚时绕有兴致的看着那个点，一旁的人明显的动了动，垂头和另一个评委讨论了两句。

“这个点，我们用VR比较过，也去实地考察了，古墓里所有重要的暗格房间都围绕它依次排开。”江释对着那边ppt的人示意了一下，屏幕上的图片转换，成了一张完整的古墓地图，那个红点在整张图的右上侧，江释点了几个重要的地方，虽然不规律，但不难看出那几个地方围着那红点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江释将那几个地方圈了起来，继续道，“这个墓很大，但重要的陪葬品等贵重物品几乎都在这里。”

其中一个评委皱眉，举手打断：“这是堵墙。”

“不错。”江释点头，屏幕再次转换，是几人实地拍的几张照片，“但它曾经被当成过门。”

一张照片放大，那堵墙的缝隙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分界线，很不规则，但放大的作用下，可以看出这堵墙有一块的痕迹明显有些深。

“这里的墙我们送去检测过，时间没有问题，调查后，我们发现，这应该是这座墓完工几年后补上的墙，而当时留这道墙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修建，他们同样认为这是一个中心。”顿了顿，江释又道，“这些印记，是由于材料不同留下的，而且，这一块的砖可以取下来。”

话落，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气氛凝重了许多，低头讨论了起来，一旁放ppt的小姑娘将被掏空的墙的照片放了出来，悄悄朝江释树了个大拇指。

大概是因为这一番发现，一群评委明显听的认真了许多，江释很快讲完，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各位评委还有问题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江释要下场的时候，大半天没动静的祝庚时突然开口了。

“你们考虑人员撤离问题了吗？”

几个小声讨论的评委闭了嘴，齐齐抬头看向了江释。

江释微愣，与人对视。

祝庚时轻笑：“不用紧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这个口可以撤离。”

“但一旦这个口被封，你们所在的点，没有一个离安全出口最近的通道。”

四下一片寂静。

江释握着手里的笔，一手猛的收紧，怔了良久才微微鞠躬，说了声抱歉。

一群人出来的时候，一群小姑娘还激动着，讲着里面多紧张，有个叔还特帅。

一群人对自己的方案很自信，只当祝庚时的问题是一个补充，并未放在心上，只有江释明白，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江释敷衍的应了两声前面传来的打气声，有些失神的跟在队尾，在楼道口顿住了步子，男人倚在转角处的栏杆上，正点着烟，看见江释，眼角一弯，灭了刚点着的烟，双手无奈的举了起来。

江释是被人拽着手腕拉进去的，祝庚时一手关住了楼道的门，把人抵在了角落里，抬起江释的下巴就凑了上去，江释抬手抱住了人的后背，抓着祝庚时的衬衫，激烈的回应着。

江释身上的外套是队里统一发的，很薄，即使有暖气，在这样的天气里冻了一上午，一双手依旧冰凉，祝庚时抓着人的手往怀里带了带，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人，抬手碰到江释的眼角，才察觉到有些湿润，祝庚时微愣了一下，一手捧着江释的小脸想让人抬头，江释却拽着祝庚时的衬衫，把脸埋在了祝庚时的肩膀上。

祝庚时心里微微发胀，失笑：“哭了？”

江释摇了摇头，静了一会似乎觉得很蠢，踮脚勾住了祝庚时的脖子，声音闷闷的：“老子学分没了......”

　　祝庚时笑出了声：“你确定要在这和我谈学分的事？”

第六十章
曹翼是见人红着眼眶回来的，大雪封路，一众人冻得哆嗦，扛着伞回的旅馆。

曹翼悄悄摸到队尾，凑在了江释身边：“你这是......哭了？”

江释看了他一眼，抬手扣上了风衣帽子，大概是觉得冷，红色的队服也没脱，在里面套着。

江释拉住了闷头向前走的人：“我靠！你别吓我啊！”

他确实听说江释在里面被人问蒙了，但这货的心里承受能力不至于这么差吧，按照江释的性子不应该抽根烟冷静冷静，拽着人骂一句放你妈的屁吗！

江释往路边挪了两步，为掩饰失态，拉开了与曹翼的距离，正准备把手放兜里暖暖，手机响了，祝庚时那边发来了一条语音，江释把手机音量调小，将听筒放在了耳边。

大概还在那个会议室讨论什么，周围乱糟糟的，祝庚时隐忍着笑意，声音有些低，：“需不需要帮你开个后门？”

江释脸色一黑，把手机闭屏扔回了口袋。

再抬头，一旁的曹翼和黑魂王面面相觑。

“啧，凡人，你能看见本神？”

曹翼碰了碰面前有些虚幻的人，没想到能碰到实体，吓了一大跳。

“我擦！活的？江释江释江释！”

江释抬头看了过去，皱眉：“你怎么在这？”

黑魂王听着江释略显嫌弃的声音，大度的并未计较，一脸倨傲的撇开了脸，转身去问曹翼：“有吃的吗？”

曹翼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那人的高傲的头颅瞬间低了下去，一把抢走了曹翼手里的东西，声音带着哭腔：“祝君赫那孙子不给老子吃东西！！！”

“......”

“......”

江释知道怎么回事，这玩意犯贱缠着唐木叫了声哥，祝君赫听着不舒服让人闭嘴，这货又不知死活的抱着唐木对祝君赫一阵挑衅。

吃了半颗巧克力，黑魂王又抬起了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面前的人，整个人扑在了曹翼身上，因为是一层气，丝毫没有重量，“你人真好！做我儿子好不好？爷把王位传给你！”

“......”这他妈什么脑残要求。

“你谁啊？”曹翼把人扯了扯，没扯下来。

黑魂王眼睛眨了眨，从曹翼身上下来，神秘兮兮的凑到了曹翼耳边：“知道大朔吗？”

“啥？”

“历史上的。”

“了解一点。”

那人突然来了劲，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爷是杜贞！爷是祝成济！爷也可以是刘通！爷可以是任何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爷是神！”

江释成功被无语的没了脾气，没再管两个人，抬腿向前走。

偏偏曹翼不知道被人点到了什么，配合着嚎了起来：“神？这么巧！”

黑魂王更激动了：“你也是！？”

曹翼抓着自己的衣角往外一甩，一脚踏上了面前的花坛，深沉出声：“这座城，老子守了十九年......”

江释一脚踩空了脚下的台阶，猛的抓住手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回头看了眼满目崇拜的黑魂王，操了一声。

一群人回到旅馆，只随便点了几个菜，坐在小馆子里干起了啤酒，窗外大雪纷飞，房子里烧着暖气，玻璃上蒸起了一层白雾。

江释整个人被烤的暖洋洋的，一手拿着杯啤酒，歪头去看窗外的雪，三三两两的人从窗外走过，给有些冰冷的雪夜添了些人气。

一位妈妈手冻得通红的撑着伞，拉着身后的小孩，笑着回头和小孩说了什么，那小孩耷拉的小脑袋突然抬起，两眼放光，扑着抱住了那女人的腿，撒娇着蹭了蹭，女人眼底满是温柔。

江释眸子暗了暗，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起了啤酒杯的边缘，碰巧手机响了一声，江释下意识的垂眸去看，祝庚时发来的信息，莫名有些命令的语气：少喝点。

江释微微勾唇，仰头喝尽了杯里的啤酒，放下了杯子。

大概是前几天太辛苦，一群人疯着闹到了十一点，彻底累了，互相抱着道别，几个女孩蹲在江释身边哭成了泪人。

江释无奈的拿纸一个个给人递过去，不知道安慰什么，也没开口，面无表情的给几个哭的昏天黑地的女孩递纸，被几个女孩子拉着抱在了怀里，一旁的张教授被逗得大笑，笑骂江释活该单身。

直到一群人走完江释才准备回去，后来又被张教授叫在一边问江释以后有什么打算，有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江释笑着谢过，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房间里的灯开着，祝庚时刚洗完澡，穿着件全黑的家居服，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应该是没擦头，男人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顺着侧脸滑到了下颚。

江释皱眉，转身去一边的行李箱里翻毛巾：“你怎么进来的？”

祝庚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拿着笔在一张资料上画了两笔：“你们这里算是个景点，来参观那个博物馆的人挺多的。”

“擦头。”江释拿着毛巾砸在了人身上，他喝的酒不少，头疼的去找换洗的衣服，听着祝庚时的话音，没听懂：“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祝庚时笑着接过江释扔来的毛巾，下意识的凑在鼻尖闻了闻，他家小孩的味道。

“这地方你爹的。”

“......”

“一个电话的事。”

“......”

江释拿着一堆衣服嘟囔着骂了一句，进了浴室，又出来了。

磨砂的玻璃，屁都挡不住。

祝庚时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江释出来，扔了手里的衣服，拉起被子就钻了进去。

祝庚时起身给人倒了杯茶，放在了床头柜上，刚一凑近，一股酒味就凑了上来：“你这是喝了多少。”

“就两杯。”

“味这么大，喝假酒了？”

“滚！”

祝庚时把人薅了起来，捏住了人的下巴，语气沉了下去：“还是因为和人抱了？”

“......”江释把祝庚时的手甩开，想躺回去，却被人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你闲的？”

“我吃醋了。”

　“我操！”

　　

第六十一章
祝庚时勾着江释的食指，将头埋在了江释颈肩，用鼻尖蹭了蹭人的侧颈。

江释被人蹭的没了脾气，干脆任由着人动，累了一天，倚在人身上不动了，祝庚时垂眸见人硬撑着困意，勾唇：“睡吧，明天回家。”

江释眯着眸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挣脱祝庚时坐起来了，一把拉过人的手，把祝庚时睡衣的袖子往上拉了拉。

毫发无损。

江释皱眉。

“怎么了？”

“你伤呢？”

祝庚时挑眉，倾身凑在了江释耳边，轻声道：“我背上应该还有些痕迹，要不要看看？”

江释脸色一黑，把祝庚时的脸推开了：“没和你开玩笑。”

“不是实伤。”

江释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被一堆黑魂同时入魂，没撑住，魂体被撕了几个口子。”

“一堆是多少？”

祝庚时想了一会儿，死皮赖脸的又抱着江释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不知道，睡觉。”

江释心口一紧，没再多问。

他只被两个黑魂缠着，就差点陷在里面，如果多的连数量都数不清的话......

夜里，江释身子发冷的往祝庚时怀里靠，身后的人动了动，一只手搭在了江释腰间，把人抱得紧了些。

“祝庚时，你这次去那个地方，杀了多少黑魂。”

祝庚时睁开了眼，抓住了江释的手，轻轻摩挲着：“没杀。”

江释一愣，反抓住了祝庚时的手腕，头顶的人轻笑一声：“我要是动手了，还能让那些东西趁虚而入？”

顿了一会儿，祝庚时突然有些新奇，在江释的腰间捏了捏：“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江释一把拍开了祝庚时的手：“滚！我又不傻！”

祝庚时那只猫已经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他不至于不懂。

黑魂被列入恶魂，很大原因来自当年方敬宗带人闯入黑魂窟，无人生还。

这一切，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黑魂发疯杀死了这么多人，可有一点江释再不想承认也明白，那群黑魂是自保。

祝庚时没动黑魂窟的黑魂，有这方面的缘由，只是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百年前祝成济要炼化黑魂，为了战争这个理由未免有些荒谬。

当时在窟口里，一队人正休息，祝庚时是看见了黑魂王才擅自脱队的。

他大致了解的这人的身份，当年被刘通从北漠拿回的长枪，祝成济用了一辈子的长枪。

这人是烈火淬炼催生出的物魂，不同于一般的非生魂，它在祝成济未死之前就有了真身，领着一众将亡的黑魂浴火重生，成为了这世间唯一的魂王。

祝庚时和人谈了很久，黑魂王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最后送他了一句话。

黑魂，因祝家而生，也注定因祝家而亡。

我替主子守了七八百年的魂窟，黑魂作恶，乃我之重罪，甘愿领罚。

你要我死，我绝不苟活。

......

翌日，江释是被电话吵醒的，江释烦躁的撑着额头，看见备注，微愣了一下。

“张教授。”

那边笑了两声，笑呵呵的喝了口茶：“江释啊，去活动的官网看一眼。”

江释皱眉，返回打开了网址，首页就是获奖名单，他们调研组的名字位列第二，大概是有些出乎意料，江释愣了良久。

那边的张佑发也不急，欣慰的打趣道：“这次学分拿到了，不亏吧。”

江释手僵着把手机放回了耳边：“谢谢教授。”

一直到祝庚时拿着早餐回来，江释还有些愣怔着看着那网页，看见祝庚时，微微皱眉：“你......开后门了？”

祝庚时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桌子上，昨天定位次的时候他在，知道江释说的是什么，被人逗笑了：“这么不自信。”

“被人一句话怼懵，你他妈觉得我有自信？”

祝庚时眯起了眸子：“这种情况都处理不好，确实不太行。”

“......”

“放心吧，我没参与投票，只是你们的方案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祝庚时拿着瓶牛奶拧着瓶盖，手顿了一下，又夸道，“不过抓重点抓的不错，夸夸你？”

“滚！”江释没了睡意，找拖鞋下床，祝庚时看了人一眼，放下手里的瓶子走了过去，蹲下，抓着江释的脚腕把鞋给人套了上去。

江释身子一僵，耳尖红了个透彻。

祝庚时忍着笑，一手搭在了腿上，抬头看江释：“但要记住，任何时候，安全通道，撤离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这是你继父留给所有人的教训。”

江释看着那人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让人陷进去，那人眼睛微弯，站起揉了揉他的脑袋。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可喜可贺，没影响到地铁，太阳有些明媚的照在银色的大地上，微微有些刺眼。

两个人没回家，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医院。

徐成浩腿断了。

自上次被程栖带走后，徐成浩在警局被拘留了半个月，后来被江故深捞了出来。

这次出事，一群人十分清楚是怎么回事，却依旧没事人一样敬之如宾。

宁晚微正坐在沙发上逗着江献，徐念在一旁倒着奶粉，见江释来了，徐念抬头对人笑了笑，宁晚微愣了一下，对着人扯出了一个笑。

上次酒后失态的事，宁晚微应该还记得。

祝庚时和江故深握了握手，看了眼床上打着石膏的徐成浩，十分得体的关心道：“怎么伤成这样了？”

徐成浩正咬着的苹果它突然就不香了：“你他妈不比我清楚？”

“徐成浩！”江故深瞪了人一眼，示意人闭嘴，回过头对祝庚时安慰了两句，“上次是他冲动了，别放心上。”

大爷的要不是祝庚时先动了手，他能先整死徐成浩。

江释没心思看一群人演笑脸戏，坐在沙发上自己剥起了橘子，一旁两个月大的小孩裹着一件粉粉Ⅰ嫩嫩的小衣服，瞪着两个大眼睛往江释这边看。

江释面无表情撇了他一眼，把刚剥好的橘子塞进了嘴里，那孩子看着他，忽然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

“......”

徐念赶紧泡好了奶粉，在手腕上试了试，递给了宁晚微。

　　

第六十二章
宁晚微哄着怀里的江献，一手拍着江献哭的直抽抽的背部，一手拿着奶瓶喂着，对江释安慰似的笑了笑。

江释不为所动的吃着手里的橘子，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好心递了一个过去。

那孩子一愣，咂了咂嘴里的奶瓶，两眼放光。

宁晚微抬手拒绝，笑道：“他还不能吃。”

“哦。”江释收回了手，正准备自己吃，被人抓住手拿走了，祝庚时趴在沙发背上，揉了揉江释的头，被江释烦躁的拍开。

“这么大了？”祝庚时咬着嘴里的水果，抬手碰了碰江献的小脸。

那孩子嘴里的奶瓶被宁晚微拿开，瞪着两个大眼睛正要哭，看见祝庚时，反应了一会，突然乐了，有些兴奋的去抓祝庚时的手指。

江释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哪有多大，是祝先生太长时间没来看过了。”宁晚微笑道。

祝庚时似是注意到了江释的脸色，得体的收了手，脸上笑意更深：“挺可爱。”

一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祝庚时找了个借口带着江释走了，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来接人的是魂二。

祝庚时把人塞进车里，江释满身的寒气被车里的暖气蒸散，抱住了车里的抱枕打了个喷嚏。

祝庚时抬手碰了碰人的额头，冰凉，无奈的拿过刚让魂二买的热饮，塞在了江释手里，随后伸出了食指勾住了江释的手。

江释不解的看他，祝庚时凑了过来，低声道在江释耳边道：“只让你碰，你比他可爱。”

江释心里一动，笑了出来：“你幼不幼稚。”

魂二在面前的红绿灯路口停下，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江释已经倚在人肩膀上睡着了，祝庚时握着人的手小心翼翼的在怀里暖着。

魂二皱眉，把刚准备说的话咽了进去，祝庚时却看了他一眼，示意人继续说。

“先生让问那两只黑魂怎么处理。”

“他怎么想。”

“关魂牢。”

祝庚时拜了拜手：“不用，徐成浩的那只留着，净化了送魂源，那只猫先关着，我还有东西问它。”

绿灯亮起，魂二发动了车子，听到祝庚时的回答动作明显一顿：“净化？”

“徐成浩摔折的那条腿算作报酬。”

“......”

不是说是因为江释那件事的报复吗！

祝庚时身子后倾倚在了椅背上，双腿交叠，顺着让江释枕在了自己腿上：“我哥现在在哪？”

“在咱们那。”

　　“什么时候走？”

魂二被问住了，按着祝庚时的意思分析了老半天才试探着问道：“要赶吗？”

祝庚时眯着眸子撇了他一眼，冷笑：“你敢？”

“不敢。”

“那废什么话？”

......

　　祝家。

祝君赫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百无聊赖的换着台，唐木站在人身侧，见祝庚时回来，微微颔首。

祝君赫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跟在祝庚时身后的江释，松了口气。

“有事？”祝庚时一手拉住了江释的胳膊把人按在了单人沙发上，自己啧在扶手上坐下。

　　

第六十三章
祝君赫摆了摆手，一位四五十模样的人背着个医药箱过来，头发已经有些微微发白，站在祝庚时面前微微颔首。

组织里的特聘的魂医。

祝庚时站起，和人握手。

“把脉。”祝君赫看了祝庚时一眼，示意人过去。

祝庚时十分配合的把手伸了过去，那人把着脉，眉心皱的愈深。

“怎么样。”

“先生身体无碍，只是魂体受创严重，望静养。”

祝君赫脸色十分不好，看着这魂医，冷笑了一声。

祝庚时倒是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手，一节一节的往下落袖子。

“下次什么时候入魂窟？”

祝庚时摆弄着袖口的扣子，看不出面上的表情：“下月中旬。”

还没等祝君赫回话，一旁的魂医赶忙插口，对着祝君赫陪笑道：“先生放心，一个月能修养好。”

祝君赫冷着脸看了那魂医一眼，把人吓得闭了嘴。

祝庚时微微仰身，一手搭在江释的背上，轻轻蹭起了江释的后颈，江释皱眉，却没有动作。

“怎么说？”祝君赫双腿交叠，抬头瞪着祝庚时。

祝庚时一笑：“这次是江释他们给的方案，出不了问题。”

江释一愣，猛的抬头看祝庚时。

祝庚时却笑着翻手机，把找到的文件递在了祝君赫面前，祝君赫迟疑的看向江释，接过了手机。
里面存的是这十天张教授带队研究的所有成果，祝君赫皱眉看了一会儿，给了唐木，唐木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这里分析的很对，当年祝老将军建墓时，确实留了一个口方便进出，后来因为祝家的暗影在此守墓，一般从这里进出，这块地方的砖是可活动的。”

江释仔仔细细的听着唐木口中的每一个字，他想到了什么，却不敢问。

“杜贞的墓。”祝庚时低头在人耳边提醒道。

“杜贞......”江释对上了祝庚时的眸子，“他不是被葬在皇陵了吗？”

唐木将手机递了回去，眸子里多了些光：“那里葬的是大朔的皇帝，这里葬的是杜贞。”

活成杜贞的杜贞。

祝君赫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道：“那你觉得这个方案安全措施可行吗？他们一群孩子用十天赶出来方案，怎么，你们要用命去验证验证？”

“所以才得了个第二。”祝庚时一脸的无所谓，“只是看中了一个点而已，组织那边会根据所有获奖名单，达成合作后，制定综合方案。”

　祝君赫没再说什么，和一旁的魂医去单独商量了祝庚时的伤。

天冷了，黑夜总是赶着步子来临，祝庚时这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清，白皑皑的，只门外的一个路灯，就映的整个院子都是亮的。

祝君赫没吃晚饭就带着唐木走了，似乎没和那魂医谈妥，不满一个月后的安排，约了人谈话。

江释扒拉了两口饭，心不在焉挑着碗里的肉，整个人都有些沉闷。

“张嘴。”祝庚时夹了个青菜递在江释嘴边，江释皱眉看了一眼，别过头躲开了。

祝庚时也没在意，把菜放进了江释碗里：“想说什么就说。”

江释静了一会儿抬头，手里有些用力的攥着筷子，深色的眸子里被灯映出了亮光。

祝庚时看了人一眼，喉部一紧，眯了眯眼睛。

“叔，你不去好不好？”

“江释。”

江释被人叫了一声，垂下了头。

自他跟着祝庚时以来，没干涉过祝庚时做什么决定，以前的时候，祝庚时出去两三个月的时间都有，他都胡混着过来了，却没想到，这次还不到一个月，他就怕成了这样。

他知道不该出口干涉什么，可这次他真的怕了......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江释闭了声，闷头夹起了碗里的青菜就往嘴里放，无神的嚼了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眉心忽的皱起。

　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江释干脆皱着眉心直接整块咽了进去。

祝庚时被人逗笑了，站起拿了瓶奶递在了江释手里，倚在了餐桌上：“和我一起去？”

江释一愣，抬头看他。

“可以带家属，但要乖乖听话。”
“好。”

鲜少见人这么乖的模样，祝庚时眸子里柔了些：“这件事不行，但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想让我去做的，老实说，我尽量听你的。”

江释皱眉：“为什么这件事不行？”

祝庚时气笑了，捏着江释的小脸扯了扯：“江释释，你还得寸进尺了？”

“回话！”

“当年祝将军留下黑魂窟，本意绝不是让黑魂与物魂对立，但如今演化成这样，我们魂主这面有很大责任，必须解决，否则，一旦黑魂冲破窟口，对人界秩序造成混乱，谁都脱不了干系。”

其实祝君赫也一样，他不是不参与，只是觉得一个月的修养时间对祝庚时来说，有些紧。

黑魂对人界早有了敌意，黑魂被彻底划分为恶魂前，组织那边曾进行过一次清剿活动，打着净化恶魂的名号，大肆杀害了很多恶魂。

方敬宗的那次行动不过是一个导火线，那边却将所有的责任归结在了一个死人身上，用一个错误决策毁了一个人半辈子的声誉。

江释刚吃好饭就收到了张教授那边的消息，说项目要细改，只改一个点，但要绝对细化的改。

活动的群没解散，一众人在群里激烈讨论了起来，江释知道是为什么，没多说话，拿着笔记本一直改到十一点才被祝庚时收起电脑拽了起来。

因为江释待在自己房间没出去，祝庚时理所应当的从主卧搬了过来。

“你一开始怎么不说这项目是你们的？”

祝庚时关灯，伸手圈住了江释：“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一开始也就想试试，没想着你们能做出什么名堂，谁能想到你们一个个为了学分这么拼？”

“......”

“我们教授说，这是对历史的热爱。”

祝庚时噗一声笑了出来。

江释抬头看着人的侧脸，眸子微眯，把下巴抵在了人胸膛上，忽而勾了勾唇角：“叔，明天周日。”

　　今晚上可以熬夜。

祝庚时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危险：“江释，把嘴闭上。”

“你确定？”

　　“你确定？”祝庚时把你字咬的死紧，一手死死攥住了江释的手腕，压在了人头顶。

第六十四章
程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祝庚时刚探进江释的上衣下摆，男孩子的皮肤还算细腻，冰凉的指尖划在腰间，江释微微颤栗，咬着唇别开了头。

手机在一旁响了一会儿，祝庚时没管，一手扣着江释的手腕，低头去碰有些微凉的唇。

那边只静了一会儿，就又打过来了。

祝庚时这才皱眉，腾出手看了眼备注，把手机关机，扔了回去。

“你......嗯......”江释刚开口就闭了嘴，一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祝庚时不动声色的把江释的上衣扯了下去，却在碰到江释裤腰的时候，手上一顿，脸色黑了下去，一手拽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了男孩子有些泛红的身子。

一股黑气成型，魂二身子一僵，垂下了头。

“说。”

“程栖让您现在过去。”

“没空。”

“......”魂二没敢抬头，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意识到祝庚时身上的寒气溢出，才赶忙回话，“程栖说是市局那边的人找您。”

祝庚时皱眉，站起拿着江释的睡衣又给人套上了：“怎么回事？”

“消息锁着，说要您先到。”

“出去。”祝庚时给人穿着衣服，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稍缓，看了眼差点同手同脚要出门的魂二，补充道，“下次敲门。”

魂二步子一顿，踉跄着稳住了身子：“是。”

世界一静，江释抬手抓住被子，蒙在头上就要睡，祝庚时弯腰，一手撑在了江释枕边，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滚！”

祝庚时笑着探了进去：“乖，一会儿自己洗澡。”

翌日。

大概是被祝庚时抱着睡过一晚，身边突然没人，江释再醒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是凉的，自己裹着赖了好一会儿床才爬起来。

本来没打算去学校的江释瘫着没事干，被张教授叫了过去，正碰见曹翼跟在人身边帮忙，张佑发给几个人讲了些注意事项，接到个电话，急急忙忙走了。

改了一会，一群人没人监督，松懈着坐在地上聊起了天。

农历十一月的天，整个办公室被暖气烤的暖烘烘的。

“听说没，咱学校出事了。”

江释正回着张教授的信息，微微挑眉。

“消息被封了，就咱学校特牛逼的那个老教授，教美术的。”

“孟教授？不会吧！”

“孟教授是谁？出啥事了？”

“你不知道！在世界都出名的好不好！出啥事不知道，只知道点风声，其他的不知道。”

江释回信息的手顿了顿，正准备问什么，曹翼从门口蹦跶着回来，身后跟着尾巴一样的黑魂王。

魂体，一般人看不见。

“同志们！姑娘们！篮球场走起！”

外面的雪已经有了要融化的迹象，操场刚被清扫，地又湿又滑。

“户内的有吗？”

“操！没了！”

一众人站在北风忽起的操场上，连个做的地方都没有。

无奈之下，一群人倚在栏杆上，讨论起了张教授让改的方案。

曹翼倚在一边，十分悠闲哼着歌，拿着块巧克力悄悄递给了一旁的黑魂王。

江释撇了他一眼，皱眉：“你学分修完了？”

上次的活动曹翼是不算在参与名单里的，算是白陪一群人跑了七八天，落了不少课。

曹翼咬着嘴里的巧克力，挑眉：“不急，好刷！”

“公益分呢？”

“多献几次血的事。”

“......”江释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有次数限制吧。”

“啥！”曹翼正咬着嘴里的东西，脸色一僵，对着自己的舌头就咬了上去，“我靠！”

“你不知道？”

“为啥还有限制？”

“怕你为了学分把自己献死。”

“......”曹翼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舌头，觉得没事，突然感觉到不对：“老子才大二，还有两年呢！你刷完了。”

“嗯。”

“......”曹翼不解，“你刷那么早干嘛？”

“有事。”

“啥事？”

“考证。”

“那你大三干嘛？”

“考研。”

“......”曹翼跳了起来，“我靠！姓江的，你要卷死老子！”

正蹦着，那面过来了一队人，程栖一身警装走在队首，领着一群人像办公楼走过去了。

“那不程叔吗？”曹翼扒着铁栏杆往那边看，见程栖脸色不太好，皱眉，“咱学校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正说着，那边一群女生叫了起来，曹翼被吓得一激灵。

“看看看！这个是不是咱们比赛时的那个评委！”

“像啊！”

“我靠！这男人太帅了！这身制服真他妈绝了！”

“操！想嫁啊啊啊啊啊！”

“真的像！上次的那个，你是没看见那笑起来有多好看！那个笑还特宠！”

江释撇了一眼，大概是因为男人在一众刑警中太过出众，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顶在了赤大表白墙上。

昨晚祝庚时走的时候穿的是便装，江释还是第一次见祝庚时穿作战服之类的衣服。

黑色的制服把男人修长的身形完美的展现了出来，祝庚时大概是犯困了，倚在墙边漫不经心的理着袖口，因为是偷拍的缘故，只拍到了微微歪头的侧脸，在阳光的作用下，半边脸打上了阴影，脸部的轮廓更加清晰。

曹翼锁着眉心看了一会儿，突然撞了撞江释的胳膊，小声道：“这不你叔吗？”

江释皱着眉点了两下头，示意着看了一眼黑魂王，黑魂王耸肩，表示无辜。

中午的时候一众人交了方案就散了，江释在办公室收拾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去看对面楼下被拉起的警戒线，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踢了踢一旁的曹翼：“有烟吗？”

......

顶楼。

江释点了根烟，倚在天台的墙边抽了起来，因为没太多人来，天台上的雪还没清，江释蹲在地上看了起来。

白的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江释看了良久，直到一丁点烟灰落下......

一双皮靴踩在了上面，男人蹲下身子，拿下江释正叼着的烟捻灭在了地上。

江释抬头看人，眸子却被太阳照的睁不开。

“吃饭了吗？”

江释摇了摇头。

祝庚时从兜里摸出了个棒棒糖，撕开填进了江释嘴里。

“这么不乖？”

“没有。”

“不是答应过不抽了吗？”

　　“祝庚时，是不是又死人了？”

第六十五章
祝庚时站起，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还没找到人。”

冷风吹来，江释下意识的把手缩在了袖子里。

“你们学校消息走漏的挺快啊。”祝庚时打趣着，把拿来的外套披在了人身上。

祝庚时昨晚上穿走的衣服，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闯进鼻腔，江释第一次觉得这味道好闻。

“你忙完了？”

祝君赫不让祝庚时出任务来着。

“估计要等个两三天，楼里有黑魂活动的踪迹，估计又能扯上黑魂窟。”正说着，祝庚时突然记起了什么人，眉心微皱，“黑魂王呢？”

上次那东西跟着他到了北郊之后就没了人影。

“在曹翼身边跟着。”

曹翼的事祝庚时听唐木说过了，没找到原因。

跟着也挺好，祝庚时也懒得管。

“去吃饭？”祝庚时握住了人的手腕，拉着江释去了楼梯口。

“行。”

“想吃什么？”

“随便。”

“下午有事吗？”

“没事。”顿了顿，江释又道，“我去大伯那把十七接回来。”
因为江释走了挺多天，祝君赫觉得麻烦，干脆把一狗一猫放在了一块养。

说是下午，江释一直忙到晚上才算结束，办公室里的人走了个差不多，江释把最后一点东西改完，起身，下意识的撇了眼窗外。

对面那楼上的灯还通明，依稀可见几个人影。

江释拿着手机给祝庚时发了个信息。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音，想着可能还在忙，江释没再管，把电脑装进了背包，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整座大楼的灯全灭了。

江释怔在楼里愣了一会，忽而警惕了起来，侧身，躲过了突然袭来的红影。

那东西因为扑了空，生生撞在了门框上，那响声在死一般静寂的楼道里异常突兀。

江释反应极快，伸手拽住那红影，把那没有形态的东西抵在了墙上。

忽而，江释手上的祝字突然亮起了黑光，那黑魂一怔，身体一阵滚烫烧了上来，它抓住了墙边，一阵鬼嚎。

江释猛的收了手，看着滚在地上的东西，抬手看了看自己手间的字，不同于祝庚时胡乱在他手上写的“祝”字，那字迹十分工整，毛笔所写，从左往右的字迹。

黑魂作恶，可杀。

江释见过这种字体。

大朔的文字。

正愣着，走廊里渐渐多出了声音，似是朝着这黑魂的声音而来，那群东西成堆成堆的向前涌着，争先恐后的朝江释扑了过来。

江释脸色一变，正要后撤，侧边的楼道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拉着江释就往楼下跑。

身后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楼道的门轰然破碎，一团东西把楼道映的血红，低吼声越来越大。
女孩拉着江释突然从楼道拐弯，躲进了离得最近的办公室。

“周舟？”

周舟反锁了门，头发有些凌乱的挡住了女孩的眸子，江释看不见她的情绪，却明显感觉到这人哭了。

周舟有些脱力的倚在墙边坐下，第一次在江释面前哭的不顾形象，白色毛衣的袖子很快被染湿，江释陪着人坐下，身后出现了爪子挠门的声音。

周舟应对的方法很熟练，满身狼狈，江释猜得出，周舟被缠了很长时间了。

“你被困多久了。”

　“四......三四天。”

江释看了眼一旁还剩半袋的泡面，静了良久，没再吭声。

心情却再难平复。

女孩子泣不成声，身后的挠门声越来越重，身子发抖的往旁边挪了挪，话音不清不楚：“它......它们好像进......不来。”

“你怎么被困的？”

周舟看他，房间里很暗，男孩子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我是来帮孟教授整理资料的......我......我进来没看到她......再出去的时候，就出不去了......”

“手机呢？没叫人？”

周舟被人问的身子一僵，面上再次染上了惊恐，身子哆嗦着抱住了自己：“江释，我......我这里一直是黑夜，我出不去......我跳窗户都出不去！”

江释皱眉，安慰着顺了顺女孩的背，可能他想象不到，这四天周舟是怎么过来的，如果连窗户都跳过了......江释眸子忽而一暗，瞬间有些心疼，这女孩想过自杀。

周舟的情绪缓和了些，闷着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声音小心翼翼的。

正静着，江释的手机忽而响了，祝庚时打来的。

周舟被这样一个小声音吓得身子一哆嗦，却一惊：“你手机能用？”

“叔。”江释点了点头，点了免提，让周舟听着，那边的声音有些泛冷，却带着些急切，“在哪？”

周舟愣了一下，抬头询问似的看了看江释，得到江释的点头后才道：“五楼502。”

那边听见女孩的声音愣了一下，回了句知道了。

随后，整个楼里突然几声响声，门外挠门的声音一停，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鬼嚎。

江释见周舟一脸惊恐，示意人捂上耳朵。

门是被人撞开的，江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提了起来。

程栖跟着进来，收了手里的枪，看见两个孩子，明显愣了一下。

周舟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一众人，有些害怕的去看江释。

“我同学。”

程栖皱眉，对着一旁的小警员道：“打120，找两个人跟着这女孩去做笔录。”

祝庚时冷着脸色，攥住江释的手，等周舟被送走，拽着江释就往楼下去。

江释看着被网了半个楼道的黑魂，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黑魂死死的盯着他，暴戾的吼了两声。

办公楼下的灯光还亮着，大概是因为化雪的缘故，今晚的温度异常的冷。

魂一魂二在下面等着，见祝庚时下来，迎了上去。

祝庚时看了两人一眼，拉着江释往车里走：“去把黑魂王给我弄回来，给老子好好审！让他吐干净了！”

魂二给两人打开车门，转身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您不信任他？”

　　“信任？老子想整死他。”

第六十六章
天色暗淡着，江释趴在窗户上，看着一批一批进楼的魂主，似乎能预想到那些黑魂接下来的命运。

“祝庚时，我想见周舟。”

“周舟？”正低头看文件的祝庚时微微皱眉，翻了个页：“刚才那个女孩？”

“嗯。”

似是发现了什么，祝庚时拿着手机对那份文件拍了个照，这才抬眸：“我听曹翼说过。”

世界静了一会儿，祝庚时把照片给程栖发了过去，微微一笑：“喜欢你的那个？”

“......”江释白了他一眼，“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那女孩异常执着的认为，江释和祝庚时是一对。

“哦？”

“可能当初眼瞎。”

祝庚时笑了出来，小孩骂人的功夫不错。

前面开车的魂一询问着看了眼祝庚时，祝庚时摆摆手：“去组织那边的医院。”

江释见人同意了，没在多话，倚在角落里准备玩几把游戏，刚打开，祝庚时倾身靠了过来，“江释。”

江释皱眉，手里开游戏的动作没停：“放。”

“被人告过白吗？”
“有过几次。”

“啧。”祝庚时有些不满的倚了回去，眯着眸子见江释玩了会儿游戏，男孩子手指修长，指尖被冻得有些泛粉，异常漂亮，祝庚时微微低头凑在人耳边，有些低沉的笑音惹得江释心里发痒，只听这人道，“江释释小朋友，我很喜欢你。”

江释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愣怔的抬头看人，游戏里的人物在一众人群里阵亡，江释的眸子忽而红了。

祝庚时对人的反应异常满意，奖励似的吻了吻江释的嘴角。

“祝庚时！”

“嗯？”

“你他妈有病吧！”

“怎么说？”

“滚！”

“不回我几句话？比如喜欢我之类的？”

“滚蛋！”

......

医院六楼。

祝庚时带人到的时候，一个心理医生刚从里面出来，程栖派过来的两个人在门口守着，见祝庚时过来，开了门。

周舟正倚在床上咬着手里的苹果，见江释进来，眼前一亮，之后见祝庚时过来，女孩子歪着头，忽而笑了：“叔叔好。”

“你好。”祝庚时十分礼貌的回笑，把门口的人叫进来询问病情，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江释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和人谈起了什么。

“那医生怎么说。”祝庚时转着手里的手机，有些懒散的倚在沙发上。

“给身体做了些检查，就是些皮外伤，倒是这姑娘心态挺好，就一开始抱着女护士哭了一会儿，后面自我调整的不错，倒没有情绪崩溃的现象。”

“她家人呢？”

“我们问了，在国外，这孩子这学期在校外住，因为跟着孟教授帮忙，请了两天假，就这样失踪了三四天，也没人发现。”

“孟教授？”祝庚时皱眉，看着两个小警察，打起了算盘，“能直接审吗？”

其中一个小警员愣了一下，被祝庚时看着，被威胁了一样，大半天斟酌着措辞，没敢吭声。

他们头儿说了，不让擅自行动。

倒是另一个，陪笑道：“刚才那个心理医生来看了，怕这孩子心理崩溃，说这两天最好以安抚为主，不适合开展工作。”

祝庚时收了手机，起身：“江释。”

　江释皱眉回头看他。

“过来。”

江释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人这个面子，黑着脸走了过去。

“我回一趟你们学校，一会儿回来接你。”话落，不等江释回答，祝庚时放低了声音，“套话，别硬问，懂？”

“我知道。”

他来这，一方面是怕周舟再出什么问题，另一方面想知道周舟这么多天到底怎么回事。

祝庚时勾唇，揉了揉人的头：“真乖。”

“滚！”

祝庚时走后，那两个小警员又尽职尽责的守在了门口。

江释坐在椅子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玩了起来。

周舟眯着眼睛看他，眸子微弯，笑了：“江释，你别告诉我你过来是因为担心我。”

江释不解的看她。

“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冷的，很不通人情，我都这样了，也不安慰我一句，还算计着要从我嘴里套东西。”

“我可以不问。”

周舟撇了撇嘴，拿起一旁的牛奶，扔给了江释一瓶：“我现在突然很庆幸。”

“什么？”

“庆幸你能遇见你叔！”

　没有祝庚时，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江释。

当江释在她面前被人拉起来的那一刻，周舟就读懂了太多，她没见过江释在别人面前十分乖顺的模样，这个人好像从来就是不近人情的，周舟却在那时候从江释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依赖。

江释皱眉，撕开了吸管：“你什么脑回路？”

“你眼睛里有光你知道吗？”

江释咬着吸管，身子放松的倚在椅子上，架起了腿，一股痞气莫名的流露出来：“自然反应，被人养着的时间长了而已。”

周舟看人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江释，有没有告诉你，你身上有股痞气，和人动手的时候会有，高兴的时候也会有。”

江释耸肩，倒没承认什么。

祝庚时的身份不一样，这女孩卷进来，记忆迟早有一天会被修改。

“心情好了吗？”

“还不错。”

“那我问了？”

“要拿本子记吗？”

“录音就行。”

江释掏出来手机，把喝了一半的酸奶放回了桌子上。

“程栖那边可能会再审，我们的侧重点不一样，他们会怀疑你和孟教授的失踪有关系，我只是问一点关于黑魂的。”

“那东西叫黑魂啊。”周舟坐直了身子，一副十分配合的模样。

“你当时进去的时候，孟教授就不在了是吗？”

周舟点头：“是，我在那收拾东西收拾到了天黑，准备走的时候，孟教授还没回来，然后我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孟教授被一群发着红光的东西卷在中间。”

“黑魂？”

“嗯。”

“然后呢？”

“我想去救人，孟教授看见我，脸上突然狰狞了起来，突然就扑了过来。”

江释皱眉，把手机握的紧了些。

“我反应过来就吓得往回跑。”说到这，周舟身子一紧，抓紧了床单，江释注意着，想制止，周舟却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我就跑回了咱们那间屋子，等着外面没了动静，就想着开门出去，门开了一条缝，看见的就是孟教授暴着青筋没了血色的脸......”周舟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几天，我想过出去，孟教授不在了，可楼里那种红色的东西越来越多，我想着跳楼跑，可跳出去在醒来就是在楼道里，一群发着红光的东西追着我跑，我就只能再回那个办公室，我一直没听到过人声，手机也打不出电话，灯灭着，一直没电。再后来，就是听到了楼上有脚步声，就壮着胆子避着那群东西找了上去。”

第六十七章
事后，江释有些疲惫的把手机递给祝庚时，钻进车里就趴在了祝庚时的肩膀上。

祝庚时抓着人的手输指纹，熟练的找到录音，江释收了手，累的不想再抬手：“你用密码自己解能累死你？”

祝庚时轻笑：“能碰手的大好时机为什么不抓住？”

“......”

江释懒得和人搭腔，干脆倚在人身上睡了过去，祝庚时微微放着肩，想让人枕的舒服些，一手连上耳机听了起来。

并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唯一提起了祝庚时兴趣的就是那个孟教授，周舟的话音里，那个孟教授似乎是和黑魂一起的。

祝庚时微微皱眉，一手搭在了膝盖上，仔仔细细的捋着一团乱麻的线。

魂二坐在副驾驶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身子坐直，记着上次的教训，没回头看祝庚时，放轻了声音：“主子。”

“说。”

“徐成浩的那只黑魂，净化失败了。”

一众人到家的时候，唐木正蹲在地上往十七的饭盆里倒狗粮，祝君赫双手插兜倚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十七看见门口的江释，眼前一亮，摇着小尾巴就扑了过来。

十来天没见，小崽子壮了不少。

江释蹲下接住了十七，安抚着摸起了狗子的头。

祝庚时撇了一眼，他倒是都快忘了自己从程栖那抱回来一条狗。

祝君赫看了眼众人，眼底神色不清。

他刚带十七回来的时候去祝庚时房间找了资料，看着几乎半空的房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祝庚时疼江释，但没想过到那种地步。

“怎么回事？”祝庚时走进客厅坐下，看着十七一脸兴奋的在江释身边蹦跶，眼神不善。

“净化失败，找不到原因。”唐木站起，下意识的看了眼没打算回话的祝君赫，出声解释道。

“完全黑魂化。”祝君赫抬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继续道，“魂界有这样一个名词，你们在黑魂窟见到的黑魂，绝大部分是完全黑魂化。”

祝庚时倒了杯茶，等着人继续解释。

“初步研究结果显示，完全黑魂化的黑魂不是被其他黑魂恶化，是自身由物魂转化而成。”

“自生黑魂？”
“对。”

江释带着十七过来，突然道：“我听我爸说过，他手里的好像叫什么再生黑魂。”

祝庚时喝茶的动作一顿，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卖你爹？”

“他需要我卖？你知道可比我清楚。”

　祝庚时一脸无辜，正要再说什么，被祝君赫出声打断了：“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学校，这件事我来跟进。”

十七跟着两人上了楼，整个客厅忽而静了下来。

祝君赫点了根烟，抬眸看向空荡荡的楼梯，有些暗淡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裹上了一层寒气。

“我是不是把老二惯的无法无天了。”

“先生是觉得辜负了方敬宗的托付？”

祝君赫吐出了口浊气，没答话。

唐木站在人身侧，笑了：“先生何必自责，这件事无关方家，两个人自己选的路而已。”

看着人认真安慰的样子，祝君赫下意识的去吻唐木的嘴角，唐木低顺着垂下了眼帘，祝君赫笑着把人抵在了墙上：“阿木好乖。”

......

翌日。

祝庚时带着江释一起去的赤大，这次再去，两栋楼都被封了起来，江释自己拿着书去上课了，祝庚时便在昨晚的那栋楼找起了黑魂。

一众黑魂被困在大厅，祝庚时接过一堆资料，坐在了椅子上，一页一页的翻看。

“黑魂王呢！”

　　魂二使了个眼色，黑魂王被镣铐扣着押了进来，看见祝庚时就要扑上去，那镣铐一阵黑光闪过，黑魂王猛的跪在地上，疼的手上青筋暴起。

“姓祝的！你卖老子！”

祝庚时站起，拿着手里的资料甩在了人身上：“看看你身后的那堆东西！你是在打老子的脸还是你自己的脸！”

黑魂王回头，看着一堆疯了一样的物魂，被魂力困着，异常反常的到处嘶吼。

黑魂王一愣，站起身子就要过去，手上的镣铐突然沉重，把人生生拉回了地上。

那人在地上垂着头，一身红气突然爆发，与那镣铐上的魂力互相交缠着一股一股的淹灭着对方。

那镣铐似乎是达到了极限，猛的蹦开，四散开来。

整个大厅突然混乱，一众魂主赶了过来，控制着突然爆发的黑魂王，祝庚时冷笑了一声，一手压下了那爆出的红光，拉着人甩在一群黑魂面前，把黑魂王的脸按在了由魂力组成的囚笼上。

那张脸瞬间被烫的没了形。

“给老子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东西！

好好庆幸昨晚上没出什么事，这东西要是碰了那孩子，老子弄死你！”

黑魂王被激的脱了力，微微睁眼看着那发疯的东西，身形一动，突然抓住了其中一只拽在了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黑魂王的眸子越发狠厉。

　突然想到了什么，黑魂王将那东西生生从囚笼力拉了出来，掐着这黑魂的脖子控在了地上。

“呵，看看人类的肮脏！自相残杀的物种，恶心！”

祝庚时看着那黑魂脖子上的划痕，本就带着戾气的眸子瞬间惹上了杀气，被人炼化过的黑魂......

这群黑魂似乎没有任何意识，只是暴戾着吼叫，似是脱离了某种控制，漫无目的的游荡，漫无目的的生存。

“给老子查。”

一声令下，半个房间的魂主躁动了起来。

祝庚时心里有预感是谁，一手收紧，拿了份资料就往外走，黑魂王冷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形逐渐恢复，一手掐着那黑魂的脖子将那东西提了起来。

那东西无神的看着他，忘记了吼叫。

“我是谁？”

“王......”

“你是谁？”

“208......”那黑魂怔怔的念着数字，看着他，眸子里突然闪过了些光，逼着自己出声，“我......我是......我不是......”

......


第六十八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江释刚下课，正往祝庚时所在的那栋楼赶，打电话的是程栖，说找到了一只物魂。

文业楼。

江释被人领着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程栖拿着一堆资料赶了过来，遣退了半个屋子的人。

“你叔出去办事了，这些魂主我们信不过，自己见魂，行吗？”

江释倒是无所谓，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我叔同意没？”

程栖看见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就想一脚踹上去，“把二郎腿给老子放下来！”

江释吐了嘴里的塑料棒，十分给面子的把腿放了下来。

“祝庚时不同意我不干。”

程栖猛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拿着手机怼在了江释脸上：“你他妈闹事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考虑祝庚时同不同意！”

江释抬眼看了眼，祝庚时发来的信息：他自己想去就去，别忘让魂一跟着。

江释抬手把自己脸上的手机给挪开了，拿着桌子上上的白蜡玩了一会，突然问道：“这什么物魂？”

“你叔不在，我哪知道。”

江释啧了一声，看向了被几个魂主看押着的物魂。

江释没见过的模样。

那东西裹着一层红光，如同一个带火的红球一般，不同于黑魂的血红，却莫名的有些相似。

江释拿着白蜡固定在了桌子上，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燃。

“把这屋子里的人清走，你也出去。”

“......”程栖白了人一眼，却也没多废话，清了一群人，自己关门出去了。

魂一把那物魂招了过来，示意着让它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别太共情，感觉不对的时候立刻中断。”

江释微微点头，示意人开始。

......

窗帘紧拉着，屋子里关着灯，有些暗淡。

那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铅笔，漫无目的的画着什么。

那屋子里暗的江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适应了这亮度，江释才隐隐约约看到了那画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黑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些看不清男人眼底的情绪，却见男人缓缓勾唇，脸上多了几分略带疯狂的兴奋。

“这将是魂界最伟大的发现！最伟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异常兴奋的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魂一拉着江释退在了墙角，指着那张未完成的画，示意江释去看：“这是我们这次见魂的物魂。”

“这张画？”

“对。”

正说着，一个小姑娘拿着个棒棒糖跑了进来，极其兴奋的抱住了男人的大腿：“哥哥哥哥！看！隔壁的老爷爷给的！哥哥尝尝！”

孟惜抱起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对着女孩的小脸亲了一口：“小沫，你看，这是哥哥画的！你猜这里是什么！”

孟沫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一团乱糟糟的笔画，皱起了小脸，摇了摇头。

“这是我在梦里梦见的东西！相信哥哥，这里面一定很漂亮！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孟沫抬起了小脑袋：“是比隔壁爷爷讲的黑魂窟还漂亮的地方吗？”

第六十九章
黑魂窟......

江释抬头，皱眉看着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画面轰然破碎。

一张巨大的帷幕铺在面前，江释站在那帷幕中间，看着一条条黑线连成画面，在他脚下成型。

江释看着这暗色的天地，一脚试探着向前，脚下的帷幕忽而下坠，魂一一把拉住江释，脚下全空，两人齐齐坠了下去。

女孩长大了些，八九岁的年纪，趴在男人肩膀上，混混欲睡。

漫漫长夜被家家户户的灯光照的通明，一排排有些老旧路灯分布在路的两旁，将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孟沫揉了揉眼睛：“哥哥，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买糖吃了？”

孟惜一手背着孟沫，一手夹着画板，耳朵上还挂着根铅笔，脸上多了些笑意：“买软糖好不好？”

“好！”女孩瞬间有了精神，嘿嘿笑了两声：“以后小沫要努力！成为哥哥一样的大画家！”

男人眸子暗淡了下去，却依旧笑得明亮：“好！大画家！”

“哥哥为什么喜欢画画啊。”

冷风吹来，两人身上的衣服还单薄着，孟惜下意识的把身后的小孩紧了紧：“喜欢是没有原因的。”

虽然很苦很苦，但他有着某种说不出的动力，为自己的所爱奉献一声，即使一无所得。

“那小沫喜欢哥哥也是没有原因的！”

孟惜一愣，笑了出来。

前方黑夜依旧，可面前的路，总是带着光亮......

老人是拄着拐杖出现在江释面前的，这人江释没见过，可搀扶着他的年轻人，江释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即使面容因为时间的打磨变得有些不一样，但那面上的轮廓，却在江释心里记了整整十九年。

他的爷爷，江德。

江释没见过他，只在江故深房间的相册里见过人的脸，小时候，他妈曾抱着他带他看过，告诉他，这是爷爷。

这个词在家里似乎是一个禁忌，宋文不让他在江故深面前提，可小孩子总归是不懂事，他抱着江故深问，为什么他没有爷爷。

他看见江故深面色微变，声音哑着告诉他，他有爷爷，只不过不回来了。

他又问，为什么不回来了。

男人身子一颤道，因为死了。

死了啊......

他似乎来了兴趣，抱住了江故深的脖子，歪了歪头，为什么会死啊？

他以为的死，是今年枯落的枝子，明年依旧生机盎然。

江故深笑了，一手慢慢爬上了江释的脖子，三四岁的小孩，宽大的手掌似乎一用力，就能把那脖颈扯断。

他挣扎了起来，身子越来越难受，某种窒息感攀了上来，他的内心第一次尝试到了恐惧，惊恐的张着嘴叫爸爸。

江故深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容，看着男孩子涨紫的小脸，却突然松了力，抬眼微微一笑，这样，就会死。

江释身子一紧，回神看着面前的两人。

这几乎是六十年前，江故深还没出生，这里的，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太爷爷。

江德扶着那老人向前走，两人说笑着，孟沫跑了过来。

“江爷爷！”女孩献宝一样把手里的糖捧在了江顺东面前，骄傲到：“这是今天我和哥哥在湖边摆摊的时候挣的钱买的！厉害吧！”

　　老人拄着拐杖，呵呵着笑了两声，摸了摸孟沫的头。

第七十章
江释下意识的去看江德的面容，还未等他看清，孟沫就像对面的的孟惜跑去，他的身子被猛然抽离。

眼前再有光亮，已经是几年后了，十七八岁的女孩趴在窗前哭的稀里哗啦，一手攥着把那画框抱在怀里，一手拍着车窗。

“哥，你陪着小沫好不好，你不去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响在耳边，男人垂眸看了他一眼，关上了车窗。

这时候的男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唇在男人脸上，看不出丝毫生命的律动。

江释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是男人病了，病的很严重。

女孩拍着关上的车窗，车子缓缓向前，待甩开了女孩，猛的加速，女孩哭着跟了上去，在半路摔在了地上，一双腿瞬间溢出了血色，她似乎无能为力，却总想哭嚎些什么，于是，她对着空荡荡的大街，喊出了让她后悔了一生的话。

孟惜！你要走！就永远别回来！

女孩的嘶吼声响在江释耳边，冷冽的寒风刮着，女孩抱着那画从地上站起，双目无神的往回走，她走回了那间房子，那间每逢下雨便漏的不能睡觉的房子。

一旁小楼里的江爷爷在几年前边走了，江叔叔在某一天也突然在她的世界世界里消失。

女孩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她哭着窝在床上，一天，两天，三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到了哥哥让她保管的画，她看着那用黑色铅笔描绘的图画，心里已一惊，鬼迷心窍的伸手探了过去。

那铅笔的颜色或浅或深，她以前看不懂，以为是一团乱麻，恍惚间，她似乎看懂了那画的含义。

那东西就好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吸引着什么东西进去，只是那里面，没有人见到过。

她哥哥说，这叫魂源。

是再生之地，是结魂之源。

她知道孟惜曾加入了什么组织，她也知道孟惜退出后就换了一个人，那人每天待在画室去画这幅画，不断完善，一笔一笔的画，画了整整十年。

他的记忆力严重衰退，身体越来越差，从第一次晕倒后，这人双目无神看着孟沫，脸上再没了表情。

她找不到是什么东西引着他的哥哥，让一个如此热爱画笔的人，麻木到了这种地步。

孟沫怔愣的看着这幅画，猛的握住了桌上的画笔，近乎疯狂的找到了一张白纸，在那白纸上画了起来。

不对......

不是......

这不是魂源......

　她哥画了十年的东西，不是魂源......她哥想告诉她什么，可绝不是魂源！

江释眸子一紧，他看着女孩拿起画笔作画，看着那两幅画越来越像，却截然不同，那女孩手上的力气一松，忽然哭的失了声。

江释瞥见了那纸上的东西，即使是用铅笔，那东西的形态江释却在熟悉不过。

黑魂。

江释猛的抬头，面前的场景却忽而转换，消去了属于十七八岁的青涩，冬日里，女孩双手冻得通红，坐在她和孟惜去过无数次的公园湖边，架着画板，拿起了画笔......

画像，一角一张。

江释站在那桥上，静静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女孩。

孟沫，学校里失踪的那个孟教授，今年年近七旬，也许他想象不到，这女孩是一步一步爬到这个地位的。

“跟着她，找黑魂窟。”魂一突然开口，传达着指令。

江释听着冒出来的声音，微微皱眉。

“先生的意思。”

“祝庚时？”

“是，主子能看到，还有，先生说，别太共情......”魂一顿了顿，耳尖一红，清咳了两声，“他会心疼。”

“......”

江释脸色一沉，黑着脸就往前走：“让他滚。”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人来人往，面前的女孩一天比一天成熟，学会了和这公园里的人聊天，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女孩处理人情事故的能力一天比一天成熟，却终有一天，那女孩在这公园湖边的角落里消失了......

江释跟着孟沫的脚步，站在了赤城大学的门前。

孟沫攥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拉着自己的被褥踏入了这所她考了整整七年的大学。

她没上过学，七年前，她甚至认识的字都极其有限，可她身上总有种不服气的脾气，带着这种不服输，她考了七年，凭借着一张近乎画活的人像画，被赤大破格录取。

江释跟着孟沫进去，看见了女孩通红的眸子，此后的四年，平淡依旧，孟沫几乎三点一线，赶着文化课，学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画画技巧。

她爱那种墨彩的飞舞，她喜欢那可随意涂抹的色彩，她会一整天待在画室，画离开了七年杳无音讯的孟惜，画她梦中的的魂源，画那神秘莫测的黑魂窟。

一切都由她创造，一切都源于她手中的色彩。

大四，她被留校，跟在一个老教授身边做起了助理。

老教师会歪着头看孟沫画画，笑这孩子疯魔，那一张张的作品，却总能触动老教授心里的弦......

“小沫啊，你这画的什么啊？”

这时候，孟沫总会歪头笑笑：“梦。”

梦里的哥哥，梦里的魂源，梦里的黑魂窟......

江释也会眯着眼睛在一旁看着，会看见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有黑魂窟里热热闹闹的大街，有卖糖葫芦的黑魂，有魂源里闹在一起的物魂，也有没了意识自相残杀的红气，有一片混乱，铺天盖地的血红的魂源......

很快，孟沫的作品被老教授推荐参加了省级比赛，荣获一等奖，再进决赛。

画中，那瘦弱的男孩嘴唇惨白，双目无神，再无光亮，也看不见暗淡，他坐在那窗前，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世界。

江释看见那摄入的眸子，那画中的眸子里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懂，却明白，这将是一张不朽的大作。

终于，国级荣誉勋章，世界级荣誉证书，孟沫拿奖拿到手软，她手下的画，似乎多了灵魂。

有人像，有魂源，有魂窟......　　人们不懂，人们只是知道，这是孟大画家的杰作，是他们读不懂的杰作。

第七十一章
沉浸了将近了十年，孟沫几乎一夜成名，任谁都没想到，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将自己的天赋和才华隐藏了十多年，任世界对她再过残酷，可就算是瞥见了哪怕一丝丝翻身的机会，她都会一跃而上，绝不服输。

　声名在外，一张张魂窟魂源的图片流出，孟沫终于再次和自己的哥哥扯上了联系。

那是刚刚结束的一场画展，孟沫站在门前，看着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叔叔，孟沫红着眼眶将人请了进来。

江德摘了头上的帽子，将公文包里的合同递在了孟沫面前。

“保密协议，签了，你可以随意进出黑魂窟。”

孟沫猛的抬头，瞳孔聚缩。

江释和人的反应近乎一样，一手蓦的收紧，看向了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的江德。

男人头顶上已经可见丝丝白发，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显得有些苍老，大概是可笑孟沫的反应，男人笑了笑，脸上的法令纹将男人的面容衬得多了些平和。

“我哥......”

江德顿了顿，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节哀。”

孟沫眼眶通红，掩饰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最终还是闷头落了泪。

江德将面前的纸巾盒往孟沫那边推了推，继续道：“你哥被葬在了魂窟，要去看吗？”

孟沫一怔，攥着手点了点头。

江释认得那个地方，赤城北郊，他去调研的地方，也是唐木口中，杜贞的墓......

江德带着孟沫从那墓口进去，深山老林里，未开发的地方草木茂密非常，江释跟着拐了好长时间，才找到那墓口。

跟着一群人进去，那是主墓室旁边的一间房间，江德抬手比划了两下，面前的一堵墙突然被撕开了一条血红的口子，江德拿着浸过魂力的绳子将自己和孟沫绑在了一起。

江释下意识的看了眼魂二，魂二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这不是实体，只是一个见魂的媒介。

前脚刚踏进去，窟口里便刮出一阵旋风，江德稳住身子，硬生生把孟沫拉了进去，江释的视角跟着孟沫转换，抬眸，看见了一片祥和的村落。

那里的人，不，不算人，各色各样的黑魂穿着古衣长服，穿梭在村子里的街道中，门外的桃花正开，一片落英......

江释愣怔着，眉心微皱，这和他见过的黑魂，想象过的黑魂窟，好像不太一样......

孟沫找到了自己哥哥的墓，江德走了，孟沫便坐在那墓前，抱着腿说了很多很多。

哥哥，你的梦想我帮你实现了......

那一次，她没哭......

似是明白了哥哥愿望已成，她并未多待......

孟沫签了那份合同，一边在赤城大学教书，一边跟着江德干起了黑魂的工作。

江释几乎每周都能看到孟沫带着几个黑魂回家，一个月后，送去窟口接待的队伍，说声再见。

这回忆里的黑魂，似乎与江释所见所闻截然不同！

跟着时间线走下去，孟沫一直穿梭在人界与黑魂窟之中，从一群人，到几个，再到只剩她孤身一人。

江释看着孟沫从女孩步入中年，眉间某种不肯服输的坚韧渐渐隐在了心里，取而代之的是江释所熟悉的温柔与慈爱，属于孟教授的面容。

那次后，江释没在孟沫的世界中再见江德，江家一词似乎在孟沫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了，他没看出孟沫的反常，可这消失却更凸显的异常蹊跷。

时间直到孟沫将手递在一直黑魂面前时才开始慢了下来，那黑魂看着她，眸子里带着某种祈求和恐惧。

发着红光的东西在雨夜里异常显眼，江释站在雨里，眸子里突然多出了某种动容。

祝庚时的猫......

孟沫笑了：“我带你回家？”

那黑魂愣怔着，身上的红雾被那风雨打的有些暗淡，和人对视良久，试探着把手递了过去。

孟沫抓着那黑魂的手，收在了手里，撑着伞向雨夜深处走。

江释下意识的想追上去，身子却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忽而脚下一空，江释再次下坠。

这次的时间跳跃极大，孟沫坐在办公室里，已是满头白发，窗外，大雪纷飞。

江释看了眼一旁的电脑，时间是几天前。

周舟敲了敲门，抱着一堆资料走了进来：“孟教授，您要的东西全在这了。”

孟沫抬头看了看，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笑了笑：“辛苦小周了，得亏你们辅导员把你借给我了，不然非要让我忙死。”

周舟笑着挠了挠头。

孟沫这两天要写什么论文，因为腿脚不方便，找了个孩子帮忙过来跑腿。

周舟收拾着孟沫办公室里的东西，看见一张画，愣了一下。

一片她看不懂的黑色，被画框表着，放在了柜子顶层。

孟沫似乎注意到了，停了手里的动作，笑着问道：“能看懂吗？”

周舟摇头。

孟沫一笑，示意人把那画拿下来，周舟把画递给了孟沫，孟沫已经满是皱纹的手抚着那画，笑了：“这是我的哥哥留给我的，我哥哥啊，也是个画家。”

“他是不是和孟教授您一样厉害？”周舟亮着眸子趴在孟沫身旁。

孟沫笑了笑：“嗯，比我还厉害。”

她人生的领路人，她存于黑暗的点灯人。

两人说笑着，几只黑魂缓缓在这房间里涌动着，看着孟沫，江释微微皱眉。

他生生看着那黑魂从几只变成十几只，再到挤满了整间办公室。

周舟出去了。

　　孟沫依旧不慌不忙，整理着自己的桌子，拿着手中的画，双目无神的抚摸。

“哥，我用我这一生，救了很多很多......”

“哥，我的魂已被侵蚀......”

孟沫看着半个满屋子涌动的红雾，扯出了笑。

他们不肯合作，她再无能为力。

魂已不净，这些黑魂，她无魂再洗。

江释看着孟沫闭眼，看那群黑魂疯了一样向孟沫扑去，撕咬，争夺......

　　

第七十二章
这世界戛然而止，江释猛的被抽出。

见魂见了近一下午，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淡。

江释拿起外套就向外走，几乎一路跑到的孟沫所在的办公楼。

那张椅子空着，在一片静寂的房间里，莫名的骇人。

江释伸手，那灵体渐渐显形，透明的身体渐渐逝去，孟沫趴在那桌子上，静静地睡着。

程栖跟着人跑了进来，闻着这房间里的气味，猛的警惕：“念粉！戒备！”

江释却抬手制止了一众人：“找人过来看看吧，她没事。”

......

夜里，寒风刮在脸上，划的生疼，江释压低了鸭舌帽，将小脸埋在了围脖里，蹲在路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地上被刮的跑来跑去的小石子。

路灯在一旁暗淡着，江释隐在黑夜里，一身黑衣，让人看的不太真切。

修长宽阔的身影停在男孩跟前，将人从地上薅起来，拽进了怀里。

江释一愣，下意识的把脸往人身上埋，把整个人缩在了男人的大衣里。

“不是让在楼里等吗？”

“程栖话太多，烦。”

祝庚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圈着怀里带着寒气的小孩：“孟教授怎么样了？”

“魂医来看过了，没事。”

孟惜画的那张画里存有念粉。

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赌孟沫会把这画存一辈子，赌自己所存入的每一丝念粉都将完成最后的使命......

一群被恶化的黑魂吸着那过分浓稠的念粉，迅速被推开，它们哀嚎着，痛苦着，眸子里瞬间染的通红，那时候，江释分明看到了那眼睛里流出的血红的泪水。

孟沫哆嗦着手去碰那群黑魂，却被划的血肉模糊，她不敢再动，握着手里的画框，跪在了地上。

“以吾之魂，净其魂灵！”

孟沫身上被红雾包裹，那透明的魂体早已不见，绕着黑气红雾，再无一处净地。

江释看着孟沫倒在地上，献血吐了一地，这屋子却忽而静了，满房间的黑魂绕在那被污染的魂体旁，怔愣着......

忽而，那哀嚎声四起，万鬼同哭！

江释穿过那一个个魂体，走在孟教授的灵体旁，蹲下，想去触碰那魂体，却终究什么也碰不到。

身旁，一只黑魂突然下跪。

紧接着，一众黑魂跪满了整个房间。

江释回头看着，站起了身子。

那满屋子的黑魂身上升腾起了红雾，裹着孟沫倒在地上的魂体，静静地包裹着......

他看到这楼中的黑魂越聚越多，他看着这群已被净灵的黑魂裹着孟沫的魂体。

以人之魂，可净恶化魂灵......

以魂灵为祭，可续亡灵之寿......

这是黑魂对这世间最后的馈赠......这是祝成济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可那东西依旧不依不饶，源源不断的往这送着黑魂，一群群被炼化的黑魂溢满了整栋办公楼。

周舟是突然闯进来的，踏过了某道红线，连接起了人界与魂界。

一群祭着孟沫魂体的黑魂面对突如其来的女孩，下意识的起了防备，混在一众黑魂之中，发起来攻击。

第一只黑魂是在文业楼发现的，程栖带着一众人封了那办公楼，直至江释被围攻，真正的案发地点才被发现。

江释回神，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隔着外套去勾祝庚时的手指。

“叔......”

祝庚时眼角微弯，噙着笑意凑上了男孩子的嘴角。

甜的。

“吃糖了？”

带着些热气的呼吸打在耳边，江释心里一动，把下巴搁在了人肩膀上：“甜吗？”

祝庚时眸子一深，把人紧了紧：“江释，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有歧义？”

江释微微挑眉，似乎注意到了祝庚时身下的反应，笑了， 抬脚凑在了人耳边，声音极轻：“给你尝的。”

　　男人身子一僵，一手攥着江释的手腕就往车里走，江释极为配合的让人往车里塞，听着祝庚时的声音里带了些暗哑：“回家！”

江释似乎很是乐意看人这幅模样，架着二郎腿，从衣袋里翻出了根棒棒糖，十分认真的撕开抵在祝庚时嘴边，祝庚时没吃，江释倒是毫不嫌弃的填在了自己嘴里：“祝庚时，和我讲讲你小时候吧。”

“床上讲。”

“......”

......

祝家的一众暗影今晚莫名的安分，隐在地下室斗地主的斗地主，玩游戏的玩游戏，两个沙发上躺了一堆，一个不敢往外出。

魂二倚在门后，眯着眸子看一众人。

魂一拿着罐饮料扔了过来，魂二习惯性的接在了手里。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的倚在门上，喝起了饮料。

“怎么说？”

“都一样。”

“啧。”

“啧。”

祝庚时的出生，似乎让祝明昌下定了某种决心，祝家逐年没落，组织那边狗仗人势，将祝家近半藏书收回，又因祝明昌见魂失利，剥夺了祝家在魂界的大半特权。

有时候，祝庚时挺羡慕他哥的，生在了最无虑的年代，几乎是被爸妈宠在心口长大的。

这样的时间，在他的童年里缺莫名的短暂，四五岁的年纪，祝庚时便被关在了白房子里，被祝明昌当成机器训练了整整五年。

这是为了祝家，为了魂界的振兴，这是为了祝明昌手下的权利，是为了无数人培养出强魂之人的幻想。

可这世界总会眷顾一些人，祝明昌成功了，他养出了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魂体，也训出了最为冰冷的机器。

那时的祝庚时，唯一会做的就是站在他父亲身后，等他父亲说杀的时候，手起刀落。

转折点出现在他十一岁的时候，祝明昌夫妇应组织要求，执行风险任务，再无音讯。

等到他再见到祝君赫的时候，那人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一盘吃的推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可喜，他不喜欢服从命令，也不甘愿去做一个任人控制的机器。

他动了，逼着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用手拿起了面前果盘里的橘子，却怔住了。

接下来的十年，他尽量让自己活的自在，活的像一个正常人，却在第一次见魂之后，深深陷了进去......

那可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午后，男孩子猛的从门口跑出来，撞在了他身上，大概是看着面前的小孩太脏，祝庚时微微皱眉，却并未将人推开。

......

事后。

祝庚时嘴里咬着根烟，抱着怀里的小孩，一手轻轻摩挲着江释的侧颈：“还听吗？”

江释微微仰头，累的发不出声音，却依旧顺着人的动作 ，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男孩子白皙的侧颈散布着点点殷红，因为抬颈的动作，露出了优美的线条。

祝庚时喉间一紧，一手下意识的用力。

　　

第七十三章
他可以把所有当成陌生，这个世界确实都与他无关，他也学会了冷眼相待。

但直到江释成了他的世界，他再没办法在一边旁观。

祝庚时灭了手里的烟，却没说下去。

“叔，这次的黑魂......是不是和我爸有关系？”男孩子声音还哑着，带着些未消退的情Ⅰ欲。

江释把这问题闷在心里两天了，没敢问，他害怕祝庚时告诉他，要杀孟沫的是江故深。

“今天下午我去查了。”祝庚时撩起江释半敞的睡衣，探了进去：“听实话吗？”

江释垂眸，因着人的动作身子一软，闷在人肩膀上压住了快要溢出的声音，摇了摇头，一手勾住祝庚时的脖子，双腿圈在了人腰上。

“叔，我还想要......”

“手给我。”

江释微微皱眉，抬手递了过去。

那手心的祝字微微闪起了亮光，祝庚时抬手抹去，握着男孩子的手心，神色十分认真的写下了一个庚字。

十分满意的看了两眼，祝庚时将那字隐去，摸着江释还有些扎手的发根，扣着人的手将人按在了床上：“江释。”

“嗯？”

“把这头发留长吧。”

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你把自己伪装成坚不可摧的模样去自我保护......

翌日。

江释不负众望的发烧了。

祝君赫大清早过来的时候就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盯着二楼的房门，脸色铁青。

脚边的十七异常兴奋的跟在人脚边，转了两圈。

它饿......

它从昨晚上就没吃过饭！！！

一旁的魂医跟着过来，被祝君赫身上的寒气糊了脸，跟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楼上，祝庚时一手贴着人的脸，低头蹭了蹭江释的额头：“昨晚受凉了怎么不说？”

男孩子的眼眶还红着，模糊着意识动了动，下意识的就要抬手勾人的脖子，在祝庚时的嘴角上蹭了蹭。

祝庚时失笑，手贴着江释的脸给人降温：“上午有课？”

“嗯。”

“请假，好好睡会儿。”

祝庚时昨晚没敢太折腾人，耗着耐心去做前戏，几乎是哄着人做完的，却没想到会因为感冒着凉。

同样，江释急着去扯人衣服的时候，把自己第二天的课表忘了个干干净净。

江释听见请假皱了皱眉，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手伸到一半，身子僵住了，全身酸疼，没有一块好地方，连着手腕上都是被人握过的红印。

祝庚时给人递了过去。

“后两节课，没事。”

祝庚时眸子一眯，笑了出来：“确定自己能站起来？”

“滚！”

祝庚时下楼的时候还裹着睡衣，看见过来的魂医，十分配合的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把手递了出去。

组织那边安排了每周的检查，为了让下次祝庚时能出任务可谓是煞费苦心。

“江释呢？”

一边的魂医见祝庚时坐下，赶忙准备好东西，给人把脉。

“楼上休息。”
“你把人给动了？”

祝庚时挑眉，静静让人把脉，没说话。

祝君赫脸色阴沉着，见那边的魂医收手，死死盯上了祝庚时，冷笑了一声：“还真下得去手！”

祝庚时双腿交叠，收手，摆弄了两下袖口，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唐木，对着祝君赫笑了：“需要我用唐木做做对比吗？”

唐木被点到名一愣，微微颔首：“二爷说笑了。”

祝君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辱负重压下要暴出来的脾气的，还好一旁的魂医没眼色，插进来了话。

“先生，二爷的魂体恢复的很好。”说着，那魂医顿了顿，察言观色的偷偷看了看祝庚时的脸色，没看出来什么，觉得祝庚时也不会是不明事理的人，索性实话说了：“那方面的事望二爷克制一下，对魂体的恢复有益。”

可偏偏祝庚时不想用脑子和人说话：“要是不想克制呢？”

世界一片静默。

祝君赫脸色黑的没地放，站起对着十七就踹了一脚。

昏昏欲睡的德牧莫名其妙被吓醒了，跳起来一脸懵逼的看着祝君赫，反应过来异常凶狠的叫了两声。

一旁的魂医还不知所措的站了半晌，从脸上硬是挤出了笑：“您开心就好。”

祝君赫得知江释发烧的时候，差点没把人房子掀了，唐木喂着十七，眼不见心为净，因为祝庚时的一句话也没上去拉人。

江释昨晚没怎么好受，自然不会让祝庚时好过，祝庚时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换衣服的时候，半个背青紫的抓痕让江释好好心疼了起来。

江释最终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给了祝庚时一个不知道怎么拒绝的理由，十点半到了学校去上课——期末的全勤评优。

江故深是昨天下午收到祝庚时的电话的，看了一眼，挂断扔在了桌子上。

已经可以微微活动的徐成浩正剥着自己的橘子，见江故深脸色不佳，把橘子填在了嘴里：“我早和你说过，这么大动静，得不偿失。 ”

江故深冷笑，拿着外套穿上，正要出去，被徐成浩叫住了。

“哥，您要是不想下狠手，我帮你做。”

“你？”江故深声音里多了几分讽刺，撇了眼徐成浩的腿：“你自己先能活着再说。”

徐成浩咬着嘴里的橘子，到没把江故深的话放在心上：“你儿子和祝庚时的事你比我清楚。”

话落，江故深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江释身边有他的黑魂跟着，有些东西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江释的选择他就算是不同意，也无权干涉。

因为祝家暗影的缘故，江故深的黑魂很少能接近江释，让江故深想弄死祝庚时的是，江释去北郊那次，祝庚时故意放了行，让一群黑魂跟了过去，在那栋大楼把他儿子抵在楼道里亲。

事后，还腆着个脸和他要了江释的房间号！

江故深面上多了些阴冷，一脚踹在了徐成浩的病床上：“给老子好好养，下个月黑魂窟，老子整死他。”

“我等着那孙子叫我爹的那一天！”

“......”


第七十四章
江释在学校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上午，刚刚放学，没说去吃饭，趴在课桌上就睡了过去，曹翼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咋咋呼呼的找了过来。

“江释！我家小魂丢了！昨天丢的！我找不着了！”

江释皱眉，头都没抬，抓着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头上。

曹翼没有要停的意思，更伤心了：“我家小魂什么都不懂，你说它吃不饱饭怎么办，它是不是找不到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看什么大胸妹子！这天这么冷，它睡哪......”

　　江释倒是知道些，组织那边趁着祝庚时不在，因为那两栋楼黑魂的事，把黑魂王押回了魂牢。

明眼人看得出来，这就是个背锅的。

可再清楚又怎样，他们找不到真凶，总要找个脸黑的。

曹翼说的正起劲，江释电话响了，曹翼勾着头看了眼备注，祝庚时。

江释只撇了一眼，挂了。

那边似乎早就料到江释会挂，几乎是没有停顿便又打了过来，江释皱着眉心，拿起接了。

“吃饭了吗？”

“没。”

“去吃点，早上就喝了碗粥，不饿？”

江释动了动身子，不提身下，手都是沉的，一阵酸疼：“不饿。”

那边祝庚时愣了一下，似是无奈了，声音轻着哄了起来：“乖，去买杯粥喝也行，听话好不好？”

江释闭眼趴在胳膊上，声音软了，一旁的曹翼忽而闭了嘴，他这辈子奇迹般的在江释话音里听出了撒娇的意味：“叔......”

“还烧吗？”似是知道江释妥协了，那边的声音了染上了些笑意。

江释摇了摇头：“退了。”

“别忘了吃药，下午去接你。”

“知道了。”

曹翼皱眉，见江释把电话挂了，伸手去探江释的额头：“你发烧了？”

江释把曹翼的手拍开，站了起来，黑着脸撑在了身下的桌子上：“去吃饭。”

　不管怎么说，曹翼觉着今天的江释很不对劲。

裹着件快到脚踝的羽绒服，喝完药便倚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玩起了手机，整个人都是懒懒的，之后大概是觉得无聊，扣上帽子直接睡了过去。

曹翼怕人再着凉，玩了两场球便下来了，这篮球场在室内，开着空调还算暖和，曹翼跳到江释前面的椅子上，隔着去拉江释的帽子。

“你在这睡个毛线！要再发烧了你叔不弄死我？”

话落，曹翼突然眯起了眸子，盯着江释的脖子看了起来。

　　江释今天穿的高领的毛衣，因为曹翼把人帽子拉开的缘故，江释微微侧头躲过了人的手。

那脖子上的红点曹翼虽说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总归是懂些，眉心微皱，一手就要去拉江释的衣领，江释皱眉避开。

“你这怎么回事？”

“狗咬的。”

“......”曹翼抱着椅背往前靠了靠，凑到了江释面前，眯着眼看了会儿江释，啧了一声：“你家狗咬的挺好看啊！”

“......”

“和哥说说呗，哪个美女？爷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这么会玩，怎么样？舒服不？”

“滚。”

“啥时候谈的？好看不？”曹翼眼睛了放了光，直接从跳过了隔着两人的椅子，坐在了江释身边，“话说，你们这进展有点快啊，才谈几天，你叔知道吗？”

话落，曹翼似乎意识到自己点到了什么人，愣了一下，看着江释想起了中午的那通电话，身子一僵，某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江释什么人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清楚，说实话，他没发现江释对哪个女生特别感兴趣，也不会是那种会把女孩往床上带的人。

而且江释这模样，他妈的怎么看都不像上面那个！

“江释，你......”顿了顿，曹翼不知道怎么组织措辞了，大半晌没了声。

“那个，我问了你别生气啊。”

“你可以不问。”

江释没了耐性，拿起手边的背包就要走。

曹翼怔了良久，出了声：“你和你叔......”

“和他睡了。”

“我靠。”

农历十一月底，江释彻底忙了起来。

　张教授的项目完成的差不多已经送了过去，临近学期末，江释连着几个小论文砸在了身上，每天守在电脑旁敲起了字。

祝庚时倒还是老样子，自从上次孟教授一事后，组织那边祝君赫这边统统把人看了起来，没再让人接任务，那魂医每天硬着头皮来给祝庚时调理魂体，现在再看见祝庚时怀里抱着个人，基本上可以把人给忽视了。

孟沫拖着还算无碍的身子来找过祝庚时，和人谈的东西，江释也听了些。

客厅里，孟沫对着祝庚时微微颔首，江释扶着孟沫坐下，微微皱眉。

他知道祝庚时在魂界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却不知道，身份尊贵到会让孟沫颔首的地步。

祝庚时笑着请人坐下，倒了两杯茶，递给孟沫后，坐回了沙发上。

“那边拒绝了？”

祝庚时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孟沫身后的江释，眼底多了些笑意。

孟沫拿起了面前的茶，有些干裂的唇抿了抿：“嗯。”

“我和您说的很清楚，现在的黑魂窟，和三十年前的不一样了。”

“祝先生，你们无法用少数去判断多数。”

“孟女士，您又如何让我们去相信您呢？”

那次谈话，两人耗了很长时间，最后依旧没谈出孟沫想要的结果。

她摸不清祝庚时怎么想，她自然知道，祝庚时在等她说实话，可她不敢妄然把自己的家底交代出去。

孟沫是江释扶着出来的，路口，江释停了。

“孟教授，周舟还好吗？”

孟沫笑了：“怎么，你也要套我话？”

“没有。”

“那姑娘很好，我想把她留在身边。”

　江释皱眉。

孟沫却突然问道：“你知道魂主为什么称之为魂主吗？”

未等江释回话，孟沫便又道：“取物之魂，安其亡灵。”

江释在祝庚时的古书上看到过。

孟沫看着他 ，眸子里多了些光亮：“这里的魂，不一定是物魂。”

“在这世界上游荡的物魂，无人取魂，魂散，将化为黑魂......祝老将军未曾炼化黑魂，他只是给了那些物魂一个家。”

“黑魂窟，是黑魂之源。”

　　

第七十五章
是第二个魂源......

江释静静听着，大概因为这件事那个黑魂曾提醒过他，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些，并未有太大反应。

孟沫坐进车子里，看了眼江释，轻声道：“不晚了，先回去吧。”

江释握住车门，怔了一会儿，却没动。

“孟教授。”

孟沫抬头。

“我想送一只黑魂回家。”

大概是没想到江释会突然和她说这样话，孟沫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黑魂？”

“嗯。”

“它被恶化了吗？”

　　“没有。”

“明天中午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谢谢教授。”

祝庚时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江释回来，十七一看见人开门就异常兴奋的跑了过去，跟在人脚边转了两圈。

祝庚时皱着眉看江释蹲下逗起了十七，一种没比过狗的心情瞬间爬了上来，黑着一张脸站起身，拉着江释的手把人带了起来。

“饿不饿？”

男孩子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祝庚时下意识的握住了江释的手，轻轻揉了揉。

江释失笑，任由人牵着上楼。

“和孟沫说什么了？”

江释被人问的懵了一会儿，随即眯起了眸子：“祝庚时，你敢让人跟着我？”

“不敢。”

“......”

一手打开房门，祝庚时拉着人便抵在了墙上，江释挣扎都懒得挣扎，放弃抵抗了一般倚在墙上：“我还有作业。”

自从上次之后，祝庚时快有两个星期没好好碰自家小孩了。

开了荤能停下来才算有毛病。

“那好好和我解释解释。”

“不想说。”

　　“哦？”祝庚时凑近了些，低头蹭了起人的鼻尖。

这人似乎用短短半个月就摸清了江释关于某方面的习性，性子冷冷淡淡脾气不太好的小孩，不过是被他一撩就能起来。

会连着脾气都软下来。

祝庚时也是突然发现，自他从黑魂窟回来，意识到什么的江释突然乖了不少，竟也学会了对人撒娇。

“我以后告诉你好不好？”

带着鼻音的语调软软的，挠的祝庚时心痒。

“作业还写吗？”

“写。”

“那我想要你了怎么办？”

“自己解决。”

祝庚时微愣了一下，失笑，看着江释的小脸，突然抬手碰了碰人的唇角，低头，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将一张照片放在了江释眼前。

照片里，四五岁的男孩子抱着个玩具球，对着拍着的人笑的灿烂，一张小脸上沾了些泥，异常可爱。

“拍照的是谁？”

江释微微皱眉，伸手去拿，被祝庚时抬手躲开了。

很多年前了，江释都快忘了有这张照片了。

“我爸吧。”

闻言，祝庚时眉心微蹙，心底瞬间多了些不平衡。

“江释，你没对我这样笑过。”

江释身子一僵，对上男人狭长的眸子，一时有些无措。

他似乎没注意过。

也可能是忘了怎么那样笑。

　“所以，我想看。”

男人说的异常认真。

江释愣了一下，眼角弯了弯：“怎么就突然......”

话音未落，祝庚时扣住了江释的手，“我觉得我家小孩被什么困住了，学会了把东西埋在心里。”

　　江释抬头去看那照片，画面里，男孩子的笑很干净，阳光照在人身上，异常纯粹......

第七十六章
翌日。

江释是五点爬起来开始补自己的作业的，祝庚时带着某种餍足，慵懒的倚在一边，圈着自家小孩看着人写小论文。

这论文江释一个星期前就在准备了，写了个大概，现在只不过是再细化些。

江释黑着脸往电脑上打字，祝庚时一手圈在人腰间，把下巴搭在了江释肩膀上。

男孩子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有些泛粉，清脆的打字声落入耳中，男人一笑，一手探进了江释的上衣下摆，轻轻在人的腰间揉了起来。

随后撇了眼笔记本上的内容，眸子微眯，一手忽而用了力，江释猛的皱眉，直接对着祝庚时的腿踢了上去。

“不严谨。”

“滚，老子用得着你教！”

祝庚时微微挑眉，低头在江释侧颈蹭了蹭：“写完需不需要我帮你改改？能得第一信不信？”

江释记忆中，祝庚时因为取魂下过很多次墓，大概是受人影响，江释当年志愿填报莫名其妙在一众偏理的专业里加了个历史学，赤大有专门的考古系，和江释的专业有些不一样，但多多少少包括些考古的学科。

“没兴趣。”

因为思路受了些影响，江释十分不耐烦的把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给拍开了。

祝庚时倒没在意，“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不是说让跟着你干？”

“真乖。”祝庚时笑了出来，以前江释对当物魂主好像没什么兴趣，他也以为江释会更倾向于活成一个正常人。

于是，因为小孩改了主意的祝先生心情大好：“我给你开工资，想要多少？”

“......”

“不要？”见人不说话，祝庚时更来劲了，看见电脑屏幕上刚刚到两千的小论文，勾唇：“那我养着你。”

江释关了资料的界面，把一边的几个资料书也收了起来，“那你的工资怎么算的？”

“组织那边？”

“嗯。”

“一月三千，取魂一次加十五。”

“还真他妈卡着最低工资标准。”

祝庚时把人手里的笔记本抽了出来，从头看了起来：“放心，饿不死你。”

这句话似乎是提醒到了江释，江释拿着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那你钱哪来的？”

祝庚时标注论文的手顿了顿，一笑，突然凑到了江释耳边，悄悄道：“你大伯那家公司，挂的我的名字，咱俩占股百分之十五。”

“......”江释白了他一眼，一边看手机一边怼了回去：“吃白饭吃的不错。”

才早上七点，上午后两节的课，还能再睡会儿。

祝庚时拉住要躺回去的小孩，控在了怀里：“还真以为不干活白拿钱？”

江释现在想想，祝庚时好像天天都在看合同资料什么的，他瞥见过几次，确实是他看不太懂的报表文件之类的东西。

“滚滚滚，我睡会儿，别烦我。”

祝庚时揉着人的头顶让人睡，单手划着江释的小论文，眉心愈皱愈深。

江释单看了一眼，睡意全无。

“不行？”

祝庚时垂眸看他，男人眸子里多了些宠溺，狭长的眸子微眯，笑了，好好的斯文败类眉宇间突然多了些匪气：“宝贝儿，叫声老公听听，我给你改了怎么样？”

江释一巴掌糊在了人脸上，懒得搭腔，拿着被子盖在了头顶，闷着声音回了句滚。

魂一魂二一人一边守着门口，和面前的傻狗大眼对小眼，异常苦恼，以前不管有没有工作都会在六点半准时下楼的祝庚时，最近的作息突然异常不规律。

江释在家的时候，家里的几个暗影也彻底成了摆设，江释上下课车接车送不说，祝庚时现在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别人。

而今天的魂一魂二明显是来活了，祝庚时看着江释进了赤大的校门，拿着平板连上了江释手机上的定位。

“主子，去公司？”

“那两只黑魂跑了？”

魂一愣了一下，明白了祝庚时的问题：“前两天跑的。”

祝庚时没多大反应，把平板扔给了副驾驶上的魂二，双腿交叠，倚在了座椅上：“跟过去。”

魂二看了一眼，老半天才不确定的问道：“您确定？”

祝庚时前两天才应着江释的要求把江释身边的暗影撤了，听魂五说，那晚餐桌上的祝庚时异常卑微，那孩子说什么他们主子应什么。

祝庚时皱眉，一手搭在腿上，眸子眯了眯：“使不动你了？”

“不敢。”

“去。”

“是。”魂二正准备开车门的手一愣，回头看了眼祝庚时：“那您今晚上要是出来睡了，和我没关系吧？”

正要发动车子的魂一噗一声笑了出来，祝庚时对着人的一脚踹了上去。

......

中午，因为下午两点半就有课，江释一般留在学校和曹翼他们玩会儿球，魂二隐在暗处，嘴里吊着根草，却见江释带着个鸭舌帽去了办公楼找孟沫。

孟沫见人过来，招呼着人坐下。

“吃饭了吗？”

　江释还没吃，但依旧点了点头。

周舟恢复的差不多就回学校了，跟在孟沫身边做起了小助理，见江释过来，给两人倒了杯茶。

“江释，我的工作，和你想做的事不太一样。”孟沫开门见山，示意周舟先出去，笑着把茶递在了江释手里。

江释道了声谢，点了点头。

“我只是负责洗净被炼化的黑魂，而你所说的那种，以前有一批和魂主一样的人，他们负责寻找黑魂，安魂之灵。”

江释皱眉听人解释，说话间，一手魂力外泄，在孟沫面前成型的是两只，一只她好像见过，另一只眸子里没有丝毫神采，傀儡似的站在孟沫对面。

“江释？”

“只这一只。”江释指了指那只猫魂，抬手将徐成浩的那只收了起来。

他既然答应徐成浩要把这只净化，即便没什么可能，还是要给徐成浩一个交代的。

孟沫笑了，似是看懂了什么：“祝先生同意你把它们带出来的？”

江释摇头：“这一只是我叔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它想回家。”

把它送回去，也把祝庚时心底深存的阴暗送回去。

江释说不清楚，他似乎不想让祝庚时亲自动手，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可却想纵容自己一次，替他叔把这黑魂送回去，给祝庚时一个交代，也给祝明昌一个交代......

　　

第七十七章
孟沫似乎是明白了，扶着沙发的扶手，有些费力的起身，转到墙边的书架上，仔仔细细的看着一层层的锁，找起了什么。

魂二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江释，这两只黑魂前两天确实逃了，原因是祝庚时并没有让特意看着，一众人也没放在心上。

祝庚时想什么他清楚，孟沫在和组织那边谈合作的事，祝庚时有意帮着孟沫，放那两只出来只不过是试试孟沫可不可信，不过，黑魂去找了江释，却是意料之外。

忽而，江释抬头，往这面看了一眼，魂二一愣，转身，默默面壁。

那边孟沫扒开了两本书，从书架边找出了一个木制的盒子，打开看了两眼，眸子里闪着某种亮光，一手有些微颤的递给江释。

江释站起，双手接过。

“江释......说来很巧。”孟沫坐下，一手摩挲起了杯沿：“我小时候认识的老先生也姓江。”

这盒子已经有些微微掉漆，露着有些不规整的木色，江释轻轻打开，不解的看孟沫，里面是几支有些受潮的白蜡。

孟沫眯着眼睛笑了笑，脸上多了些皱纹：“见魂深处，便是魂源。”

江释愣了一下，他基本上不知道如何入魂源，祝庚时没教过他。

就算是上次孟沫的那只物魂，他只是见了魂，后来的魂源是魂一带去的。

想到这，江释微微皱眉，孟沫似乎注意到了江释的变化，有些感兴趣的看着这小孩。

人死，则物亡......

那现在的孟沫......

“你想的不错，我这是已死之身。”孟沫轻轻拿过江释手中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白蜡，拿着盒子里的火柴盒点燃，继续道，“那群黑魂以魂灵为祭，不过是换我苟活个几年。”

这几年，她也绝不会白活。

她带着的团队已经与物魂组织那边取得了联系，她会拼尽全力让黑魂从恶魂名单里除名，还黑魂一个清白，还所有黑魂主一个清白......

她将用她这一生去净化被炼化黑魂，还那些黑魂一种自由......

江释看着那点燃的烛火，闭上了眸子。

再睁眼，面前是四四方方的墙，那黑魂飘在他身后，静静地跟着他。

江释回头看他，身后的黑魂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江释伸手，面前的一堵墙轰然崩塌，世界瞬间一片混乱，江释下意识的挡住了眸子。

一片碎片突然实体化，对着江释的手腕就割了过去，很长时间那种剧痛才传至神经，江释猛的收手，那血顺着指尖滑落在了江释脚边。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那种空灵的声音有些不太清晰的在耳边响起，江释抬头，却一个人也没有，他试探着，出了声。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霎时间，那血红色从江释脚蔓延，穿过整个时间，面前一股黑红色的雾状渐渐成型，江释下意识的就想往前走，却被吸在原地动弹不得。

......

会议室里。

闭眸养神的男人身子一怔，猛的睁开了眼，一手玩笔的动作停住，好大一会儿，却突然笑了。

屏幕上的ppt还在放着，台上的人讲的绘声绘色，指着那平面图上的标着红圈的一堵墙，画了起来。

“我们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这墓会关停半个月，不允许参观。也就是说，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去聚集这里的黑魂，找全所有魂窟窟口。

这次任务，我们会尽可能保障大家安全，大家所做的任务很简单，把所有黑魂聚集在这个点。”

祝庚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没伤，眉心却皱的愈紧。

台上的人下意识的看了眼祝庚时，因着人皱眉的表情，本来异常自信的声音里多了些不确定，最后无法，问了一句，“还有问题吗？”

　　其中一人举手示意：“聚集？是要一举剿灭吗？”

话落，整个会议室躁动了起来。

因为黑魂性质在魂主界尚存争议，所有人对如何处置黑魂的看法不一，这会议室里的人早已分成了两个势力。

一种主张剿灭，不留活口。

一种则因为黑魂的性质问题，对剿灭的看法提出了质疑。

“简直胡诌！魂主乃渡者！岂容肆意杀生？”

“黑魂也算生者？”另一人冷笑，讽刺道，“它将人撕碎的时候，可未想过人是生者！”
“万物皆灵！”

“狗屁！剿灭是最好的选择！”

“好生看着，让它们自生自灭，这是你作为一个魂主对生灵最起码的敬意！”

“费时费力！你还真当我们都是闲人？”

祝庚时被吵的头疼，脸色微沉，把手里的资料扔回了桌子上。

声音不大不小，只几个人听见，但少了几个声音，整个房子里仿佛空气都有些不对，争吵的声音慢慢变弱，最后鸦雀无声。

“老子没时间和你们耗！剿灭？你们想进去被那东西撕了？”

祝庚时说的不错，他们不知道那窟里的黑魂数量，却清楚，他们无论如何也抵不过黑魂的进攻。

“还剩一个多星期，不行就全给老子滚蛋！”

不知道为什么全没了耐性，祝庚时把手里的笔扔了回去，拿过了讲解人手里的遥控器，指向了那屏幕上的几个据点。

“这三个地方，你们糊弄老子呢！睁眼看看，哪个适合做据点？”

会议室里静默着，祝庚时一副拍桌子就要走人的架势，却突然有人出了声。

“这几天，有人找过我们谈合作的事。”

“说。”

　　“他们给了一种方案。”那人顿了顿，继续道：“净化。”

第七十八章
祝庚时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这人，孟沫和他说过的建议，想来这几天孟沫是找了这队里的人谈。

也怪不得两三天了不见进展。

这支队伍不过是隶属于组织，由组织那边特派的精英小队，因为最近几年黑魂频频越界，组织早出了治理的打算。这次任务由这小队为核心，半个魂主界都会出动，奔着目的去的，为的就是解决了这随时会爆掉的定时炸弹。

队里人多，有各个自命不凡，祝庚时嫌带着心烦，把所有事都交给了这副队姜云武。

这人做事挺负责，也跟着祝庚时出过几次任务，实诚，话少，就是做事太轴，实在不懂变通，让他往东，就算面前是墙也能生生撞过去。

倒是难为孟沫能和这人谈这么久。

大概是听到净化这个词，屋子里一众人都有些静默，他们不懂姜云武口中的净化是什么意思。

被恶化黑魂可净化，被炼化黑魂可净化，可有些黑魂净化不了半个魂界都知道。

“继续说。”祝庚时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却把魂一招呼了过来，低声问道，“江释怎么样了？”

魂一压低了声音：“魂二跟着，没事，已经醒了。”

“手腕呢？”

“包扎了。”

祝庚时微微皱眉，却也没再多问，让人退下了。

一大张地图被姜云武铺在桌子上，一群人起身去看，祝庚时撇了一眼，是大朔的地图，孟沫让他看过也给他讲过。

“那人的意思我并不是很赞同，但她找了我两三次，我觉得应该和你们提一下。”

“我们研究中心也有研究表明有黑魂确实与物魂一样存有意识，那人也是这样和我说的，黑魂窟里有绝对纯净的黑魂。

她说，魂窟即黑魂之源，只是这魂源被有心之人利用，炼化为己所用，再加上当年方先生大开窟口，黑魂窟窟口一直有裂口，如今人界黑魂泛滥，由以上两种原因导致。”

姜云武在一众人中算是立得住，因为战功战绩不错，挺受人尊敬，一群人听着他说话，竟也没人反驳。

“她给了我一套方案，当魂主达到一定数量时，魂力聚集的足够大，可以不伤魂体进行黑魂净化，这里所说的净化，是净化已炼化黑魂，和已恶化物魂......”

因为仅凭着孟沫一人之言，没办法让人全然信服，一群人谈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把这方案上交到了组织顶层。

晚上，月亮隐在黑云后，整个世界都暗淡着，赤大北门几个不太亮的路灯，现在倒显得有些扎眼。

江释从大门口出来，半天没见到有挡风的地方，干脆倚在了路灯旁，缩着手玩起了手机。

路旁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几个女孩从江释身旁走过，看着男孩子修长的身影，小声推搡了几下，闹成了一团。

祝庚时双腿交叠，慵懒倚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一个女孩被推了出来，试探着站在了江释跟前。

女孩扎着双马尾，个子不高，还不到江释的肩膀，背着小手凑在江释面前，路灯下，一幅画面莫名和谐。

祝庚时眯起了眸子。

“你好呀！”女孩眸子里闪着兴奋，十分活泼的在江释面前鞠了一躬。

江释正要发信息的指尖一顿，微微皱眉，抬头，那女孩没给江释说话的机会，开了手机：“帅哥加个微信呗！”

似是习惯了，江释熟练的收了手机，礼貌性的站直了身子：“抱歉，不太方......”

话落，有些诡异的铃声打破了有些的说不清的气氛，江释下意识的看了眼备注，一张脸瞬间黑了下去。

祝庚时今天早上让他叫他没叫，把他手机拿走了......手机里，“老公”两个字异常扎眼，女孩看着江释的表情，下意识的垂眸看了眼亮着的屏幕，世界忽而一片寂静。

江释黑着脸挂了，抬头，便看见祝庚时的黑车停在路对面，很快，电话又响了。

江释忍着要骂人的冲动，抬手接了。

“祝庚时，你他妈神经病吧！”

那边不紧不慢的轻笑了一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怎么？需要我下车？”

“滚！”

那小姑娘看着江释的模样，眯着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一笑，伸手对着江释摆了摆手，带着歉意：“打扰了打扰了，那帅哥再见！百年好合！！！”

“......”

车灯闪了两下，江释抬手遮住眸子，黑着脸过去开了车门。

祝庚时接过江释的书包，因为听说江释是被突然叫走的，微微皱眉，抬手看了看表，晚上九点：“还没吃饭？”

江释看了他一眼，冷笑，没答话。

祝庚时到没在意，十分顺手的拉过江释的手，检查起了人手腕上的口子。

刺的不深，因为是在侧腕，没伤到什么血管。

让人检查了一会，江释把手收了回来，看了眼祝庚时手里的资料，也懒得打扰他，干脆在一旁闭目养神。

“宝贝，你不应该委委屈屈的喊疼吗？”

江释微微挑眉，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冷笑：“我没毛病。”

祝庚时笑出了声，只见这小孩愣了一会儿，忽而想到了什么：“手机给我。”

祝庚时乖乖递了过去。

“你平板呢？”

“什么平板。”

“你装什么傻！连我手机的平板！”

祝庚时一脸无辜，江释瞪了眼魂二，魂二悄悄看了眼祝庚时的脸色，闷头给了江释。

“祝先生，麻烦下一次让你的暗影藏严实点！”

祝庚时翻文件的手一顿，笑了，看着江释取消了自己手机的连接，把两个手机连在了一起。

这好像是一个魂主内部的软件，江释不太清楚，连自己手机上被祝庚时下上也没有察觉。

“能看见你的吗？”

“把权限打开就行。”

两个手机同时闪了两下，江释看了看确定了一会儿，把手机扔还给了祝庚时：“以后再去哪个酒店开房的时候注意着点。”

“这么信不过我？”祝庚时失笑，放下手里的资料，再次把江释的手腕握在了手心，细细查看了起来。

“给个让我信你的理由？”

男人碰着江释腕部的手一顿，勾唇，凑在了江释耳边：“没你我硬不起来。”

　　“......”

第七十九章
暗无边际的空间里，江释立在世界中央，被魂二拉出了漩涡，他看着那只黑魂被猛的卷进去，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面前的黑洞却缓缓平静。

指尖只稍稍触碰，那漩涡猛的扩散开来，瞬间包裹了整个世界。

红雾散去，江释的身体裹上了一层暖光，落地，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响在耳边，江释垂眸，看见了自己脚下的倒影，将地面惊起了一片波澜......

世界静寂着，江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

对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抱腿坐在地上，把脑袋埋在了膝盖上，那黑魂绕在男孩子身边，静静地盘绕着。

魂二被挡在了窟口外，江释一个人站了良久，迈出了步子。

男孩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僵，缓缓抬头......

　江释读不懂那眸子里的情绪，心口却莫名的一疼，弯腰去碰男孩子的小脸。

那孩子没动，任由着江释动作，碰到江释的那一刻，这孩子眸子猛缩，一手撑在地上，害怕的缩了缩。

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江释停了手，缓缓蹲下，伸出了一只手。

男孩子看着，没敢回应。

江释耐心极大的等待着，忽而，小孩子精致的有些过分的小脸一皱，隐忍着眸子里的泪水抱了上来。

江释身子一僵，一腿跪地，抱住了这孩子。

　　“回家好不好？”

“嗯......”

江释站起，牵起了男孩的手。

脚下白光扩散，引出了一条长廊，江释带着人向前走，男孩子身上还带着祝庚时的影子，一手死死抓着江释的食指，与人隐入了黑暗......

夜里，祝庚时坐在餐桌旁，不紧不慢的翻看手里的资料，等着江释吃饭。

魂二靠过来，低头在祝庚时耳边说了什么，祝庚时眉心微皱，接了魂二递过来的电话。

“您好。”

江释百无聊赖的咬着嘴里的饭，听见祝庚时的声音，嘴里的动作顿了顿，眯着眸子去听手机里的声音。

能让祝庚时称您的人不多。

似是注意到了江释的小动作，祝庚时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纵容，打开了免提。

“姜云武新提过来的方案我看了，我们的研究还未深入到这个领域，给我个确切的说法。”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老的沧桑，却中气十足，有些不敢让人怠慢的威严。

魂主组织首席——曹延山。

老爷子今年年近八旬，挂着个虚职，已经很少再管魂界这面的闲事，一般也是祝君赫与人交涉，倒是罕见的亲自打了祝庚时的电话。

祝庚时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一手架在椅子上，笑道：“您不妨从黑魂王那边打探打探，它比我知道的多。”

上次曹延山亲口下的命令，没等祝庚时同意便将黑魂王押去了魂牢，祝庚时嘴上没说什么，但总归是不满。

“孟沫那边我已经派人联系了，交涉一下我会做决定。”曹延山听出了祝庚时的意思，也是习惯了，没和人耗着，甚是爽快：“去黑魂窟的时候让你带着总行了吧。”

祝庚时挑眉，黑魂王是还有点用处，这买卖还算划算，但上次总归是亏了面子，笑了两声，继续道：“老爷子，我再带个小孩您也批一下呗。”

“你带小孩干嘛？”
“不舍得放家里。”

“......”那边静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方家那孩子？”

另一边正出神嚼饭的江释微微皱眉，盯着祝庚时看了好大一会儿。

祝庚时看笑了：“是。”

“我还能管住你？”那边传来了摔文件的声音，顿了一会儿，曹延山脾气软了下来：“带着也好，这孩子总归是要接触这些东西。”

大概是聊到了方敬宗，曹延山打开了话匣子，又聊了好大一会儿那边才挂了电话，后面都是一些江释不知道的琐事，江释也懒得去听，皱眉看着面前碗里的青菜，扒拉了出来。

正看着公司合同的祝庚时看着被递到嘴边的菜，微微一愣，抬眸看他。

“吃了。”

祝庚时无奈，十分配合握着江释的手把菜填进了嘴里，江释吃饭挑食他清楚，只不过是能哄着人吃点就吃点。

“不夹点肉给我？想吃。”

“吃个屁。”

江释嘴上说着，吃了两口，把剩下的全推给了祝庚时。

看着还有小半碗的米饭，祝庚时皱眉：“饱了？”

“嗯。”

碰巧魂二拿着刚热好的牛奶过来，祝庚时接过，眯着眸子问他：“他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魂二一愣，磕巴了半天，组织起了语言：“今天中午去找孟沫了，没......没吃饭。”

　　话落，祝庚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吃了。”江释拿过祝庚时手里的牛奶，顺着坐在了祝庚时对面的桌子上，反驳道。

“吃的什么？”

江释注意到了人的脸色，一手手指十分有节奏的敲在桌子上，皱起了眉：“祝庚时，我手疼。”

“不会岔话题就别岔。”话说着，祝庚时对着魂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去拿医药箱。

“吃了包方便面。”

祝庚时脸色铁青的把人从桌子上拽了下来，拉着人去了客厅。

“手。”

江释乖乖把手递了过去，歪头看了看祝庚时，笑了：“没生气吧？”

江释的手不过是魂体受创出现的伤痕，并不是很严重，从孟沫那里出来也就是用清水冲了两下，加上江释活的太糙，连着贴了三四个创可贴就放那了。

创可贴再撕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要恶化的迹象，祝庚时皱着眉心给人消毒，干脆把江释扣在了怀里。

“为什么非要送那只黑魂回去？”

许是没想到祝庚时会这么直接的问他，江释身子一僵，好大一会没说出话，直到酒精碰到了伤口，江释才猛的回神把手往回缩了缩。

祝庚时拽着人的小臂控住了江释，微微用了力：“忍着点。”

“你想让它回去吗？”

“无所谓。”

江释垂下了眸子，小脸靠在祝庚时的手臂上，忍着疼看人给他消毒，似是安慰的蹭了蹭祝庚时的肩膀：“我就是想让它离你远一点......”

祝庚时动作一顿，把怀里的人紧了紧。

“远一点，你就能好好的了。”

“江释。”

“嗯？”

“你傻不傻？”

“不傻。”

　　男孩子的小脸被人捏着下巴抬了起来，江释下意识伸手去勾男人的脖子，任由着那人咬着他的唇角压了过来。

第八十章
曹延山那边速度很快，几乎第二天就联系上了孟沫，因为祝庚时负责着这任务的大半，被叫过去跟着谈，连着三四天都是大半夜才到家。

江释也就只剩最后一周的课，之后学校会给出一个星期复习，准备考试，每天除了备考就是在家里逗逗十七，周六，祝庚时看着人在家打了一上午游戏，把人带了出去。

以前没事的时候江释跟着人来过两次，大概是里面太Ⅰ安静，江释也懒得去打扰祝庚时，基本上每次都是坐在沙发上睡过去的。

　“要睡觉去休息室睡，盖被子，那抽屉里有吃的，饮水机有热茶，别给我和饮料，有事打电话。”祝庚时黑着脸看人坐在自己椅子上开了游戏，伸手夺了过来，江释这才抬头看他，“听见没有？”

男人一身西装，肩宽腿长，衬得男人身形笔直，江释眯着眸子看了一会儿，笑了：“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四点。”

江释拽着人的领带凑了上去，祝庚时微微弯腰，配合着人的动作。

男孩子一手勾住了祝庚时的脖子，嘴唇若即若离的碰着人的耳尖，“那想你了能打电话吗？”

“你试试看我会不会撂下一堆人回来要了你。”

“真乖！”江释放开了那领带，十分顺手的从祝庚时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奖励似的在人嘴角吻了吻。

祝庚时眯着眸子看他，也懒得去管江释最近说话越来越没分寸，拿着一堆文件扔在了人面前：“看了。”

江释撇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祝庚时拿着外套穿上，把其中一本文件扔给了一旁面壁思过的魂一：“看着他，要是出去和人鬼混了，你把这堆文件给老子背下来。”

魂一只微微撇了一眼，吓得站直了身子：“是。”

人前脚刚踏出去，江释看着游戏里黑屏的人物深思，看向了魂一，盯着人好大一会儿，忽而问道：“什么段位？”

　魂一一愣，好大一会儿才理解了江释的意思：“刚上王者。”

江释托起了腮，懒洋洋的：“带你上分来不来？”

“先生说让你......”

“他说话管个屁用。”

“......”

于是，姜副队长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人把腿架在办公桌上，怀里抱着喝了半杯的奶茶，一声victory响起，江释把手机扔回了桌子上，无聊到炸的咬起了奶茶的吸管。

纸质的，江释咬了两口便放弃了，直起身子正准备起身，看见了门口的姜云武，皱眉，站了起来。

魂一下楼给人买零食去了，不在。

“找祝庚时？”

姜云武看了他一眼，拿着一堆文件进来，江释倚在那办公桌上，拿着半包饼干递了过去。

姜云武看了眼那办公桌，一堆文件撂的一片狼藉，男孩子看模样挺硬朗，却浑身上下都带着些痞气。

“不用。”姜云武婉拒了那饼干，解释道：“我就是来送份文件，顺便汇报些东西。”

江释哦了一声，看着人没说话，拿着祝庚时桌子上的杯子玩了起来。

“祝先生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姜云武放好资料，看着江释提醒道。

江释微微挑眉，轻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您要在这等他吗？”

姜云武抬腕看了眼手表，嗯了一声。

魂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江释带着耳机倚在办公桌旁玩手机，姜云武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人沉默无言。

直到祝庚时回来，这屋子里的气氛才稍稍有些缓和，半个屋子的奶茶味，祝庚时当场黑了脸。

姜云武站起身，叫了声队长。

江释见人回来，才放松了身子，坐回了那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转起了那皮椅。

“那边方案通过的差不多了，下月初六就走。”

祝庚时点了点头，双腿交叠，看了眼姜云武面前未动的热茶，眯起了眸子。

“孟沫这面协调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人跟进着就行。”祝庚时倾身，拿着那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怎么不喝？”

“你尝尝。”

祝庚时下意识的看了眼在那转椅子的江释，拿着那杯茶试了试，大概是男孩子的动作有些幼稚，眼角染上了笑意。

苦涩，一股浓郁的苦味直接涌了上来，祝庚时皱眉，拿着那壶盖掀开，大半壶的茶叶在里面躺着，祝庚时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江释。”

那边转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说。”

“老子教你这样泡茶了？”

“不好喝？”

姜云武皱眉看着那边小孩的动作，越发的不顺眼，架着二郎腿，祝庚时被人气笑了，大半天没说出话来，江释似是又无聊了，在那皮椅上又转了一圈。

祝庚时起身，看了看表，他开会结束晚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先回去吧，有事电话里商量。”

“是。”

姜云武站直了身子，对人微微颔首。

他这辈子唯一敬重过的人就是祝庚时，当年他亲眼看着这人把黑魂王打残，让人俯首，那种敬佩感不一样，他站在一众人中间，就算近百个人都拿那东西没办法，他却从这人身上看到了屠戮的威压......

可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他看着男人无奈的把小孩从凳子上拉下来，指着一片狼藉的办公桌，笑了：“一下午的成果？”

“我收拾了。”

男人拿着剩了半杯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说过没有，不让喝这东西？”

“哦。”

“我说话能不能放心上？”

　“我听话的。”

姜云武皱着眉心往外走，临走关门的时候，看着祝庚时把小孩按在了椅子上，一手拉住了人的手腕，仔细着把那手腕上的纱布打开了：“一会吃什么？”

江释从一堆零食里翻出了颗棒棒糖，单手撕开，尝了尝，眸子一弯，把那糖塞进了祝庚时嘴里，笑了：“吃糖好不好？”

......

一周后。

那边的孟沫似乎有了很大进展，祝庚时也越来越忙，连着两天没回家，前一晚上回家的时候，抱着江释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大半个星期的时间，江释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祝庚时握着人的慢慢揉着，在江释头顶蹭了蹭。

大概是听了话，那短寸已经稍稍长些，连着发根也染上了层柔软。

“自己在家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释轻点了两下头，轻轻转过身子，抱住了祝庚时，意识模模糊糊的在人怀里蹭了蹭。

　　因为男孩子有些依赖的动作，祝庚时心里一软，眼底也跟着染上了温柔。

第八十一章
祝庚时是在第二天早上走的，江释早上五点从床上爬起来都没看到人的身影，只察觉到了嘴角的温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丢了快位置，再没睡着，摸着手机给人打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有些微哑，带着些慵懒：“起这么早？”

“叔，我不想你走......”

男孩子声音闷闷的，大概是想象到了江释闷在被子里的模样，祝庚时笑了出来：“想让我抱着睡？”

那边静了一会，嗯了一声。

祝庚时整个身子都裹上了一层温柔，接过了递过来的文件，轻声道：“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不挂电话。”

“不能说话吗？”

“在开会。”

“......”

听着那边没了声音，祝庚时笑意加深：“乖，还没开始。”

“你忙吧，老子再睡会。”

正说着，十七突然从门缝里露出了个头，看见房间就江释一个人的时候，身子一震，两眼放光的就蹦跶着过来了。

祝庚时在的时候，嫌这玩意脏，不让上床，江释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十七跳上来。

一开始两个人是在江释那睡得来着，可自从某天晚上祝庚时把江释抱回了自己房间后，算是把人圈住了，翌日便把江释房间的东西全搬了进来，美其名曰说这床大，好滚......

三四个月的小家伙，正是闹腾的时候，围着江释转了两圈，把祝庚时新换的白床单踩了一圈黑印。

江释皱了皱眉，控住了乱扑的狗子，抓着那爪子看了看：“怎么这么脏？”

祝庚时不解：“什么脏？”

十七听着声音，耳朵一竖，异常兴奋的叫了一声。

这面祝庚时正要起身去开会，听见声音，动作一顿，脸黑了下来：“江释！”

“叔......”江释声音轻了不少，拖长了音，莫名沾了点撒娇的意味。

祝庚时一脸黑线，因为人一句话硬生生把脾气压了下去：“考完试就给我滚过来！听见没有！”

十七蹦跶了两下，便乖乖趴在人身边，轻轻蹭起了江释的手，江释垂眸，眸子里沾上了笑意，近乎温柔揉了揉十七的脑袋：“祝庚时，等办完事去约会呗。”
会议室的门被人开开，祝庚时看了那人一眼示意人坐，倚在皮椅上转过了身。

“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谈甜甜的恋爱。”

男人笑了出来，听着男孩子的声音，心软的一塌糊涂：“好。”

后来江释也没再回去睡，哄着祝庚时挂了电话，大清早带着十七出去溜圈了。

江释看着那小东西撒欢似的跑在自己前面，忽而眯起了眸子，站住了身子。

十七被扯着，不解的回头看他。

“傻狗。”

“汪唔......”

“我回去给你洗澡怎么样？”

“唔？”

“抱着你睡。”

抱人抱狗应该一样的来着，省的他因为这段时间被祝庚时抱得太舒服，莫名奇妙的没了人五点就醒过来。

冬日里，天空一片阴暗，太阳隐在天边还未露头，男孩子裹着大衣，懒懒散散被前面的德牧拉着往前走，冻得指尖通红。

江释怕冷，缺莫名喜欢这样的冬日。

不久，电话通了。

那边说了什么，男孩子缩着身子蹲在了路边的花坛，满目笑意的听着那边的话音。

大概是不管多冷，只要那人一在，江释的心都会一软，被人裹进那漩涡。

期末考试前几天，江释去了趟市中心的医院，徐成浩恢复的差不多了，下床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江释冷眼看着徐成浩，一手慢条斯理的剥着徐念给的橘子。

大概是跟着祝庚时久了，某种气质浑然天成，单单往那一坐，某种压迫感便压的人喘不过气。

徐念见人脸色不佳，没敢多说话，想着自己在这不合适，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了。

“找我干嘛？”江释垂着头开口，漫不经心的剥着那橘子上的橘丝。

“这段时间，见过你爸吗？”徐成浩动了动自己的腿，绕有兴致的看着江释。

江释手上的动作只轻微的一顿，冷笑。

这次黑魂窟窟口大开，他就算不知道江故深的目的，也清楚他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父子，他可以猜不透祝庚时，但绝不会猜不透江故深。

而且，祝庚时也用不着他去猜。

“关你屁事？”

徐成浩笑出了声，挑眉看江释：“你知道你还有个姑姑吗？”

江释皱眉，面色才有些波动。

他不知道。

“看来，你爸没和你说过。”徐成浩撑着身子坐直了，拿起病床旁的茶喝了一口，“那你也没必要知道。”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徐成浩耸肩，却突然笑得十分阴冷，“知道黑血蛊吗？”

这名字很熟悉。

江释猛的皱眉。

杜贞这名字在他脑子里浮现，他想起了那世界中的一个女孩......

“这是个好东西，以血为祭，可瞬间炼化黑魂。”

江释抬头看他。

他第一次正视了徐成浩的眸子，那眸子里的东西他看不懂，带着些疯狂，却夹杂着些可悲。

“你说，那窟口里的黑魂若被全部炼化，去的那批魂主，还能回来吗？”

椅子上搭着的手猛的收紧，徐成浩似乎很满意江释的动作，正要笑出声，门外的徐念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徐成浩的眸子里的多了几分阴鸷。

江释看着，突然看向了徐念。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

黑血蛊......徐念......

“徐成浩！”

徐成浩笑了，轻声开了口，“所以，你要不要在你爸和祝庚时身上选一个？选一个有胜算的。”

一股黑气在江释手心迅速成型，那没了魂识的黑魂迅速成型，垂着头，站在江释身后，如同没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徐成浩身子一僵，脸上笑意全无。

他知道这黑魂被祝庚时押去了魂牢，却没想过在江释手里。

　　“你可以试试看，是祝庚时先死，还是这东西先死。”江释抬手，那黑魂默默抬头，两眼几乎没有焦距的看着江释，徐成浩下意识便伸手去抓，江释却突然收了回去，“找老子软肋？咱们比比谁先玩死谁！”

第八十二章
临走的时候，是徐念送着江释出去的，两人沉默了一路，江释最终是什么都没问，徐念也没吭一声。

当夜，祝庚时打电话的时候，江释抱着十七，听着那铃声响到第三音才接，男人的声音很沉，江释下意识的把听筒往耳边放了放，心里微动的听着人的声音。

“江释？”

十七在江释怀里动了动，拉回了人的思绪。

“叔......”

“考试没考好？”祝庚时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却闭口不提，倚在椅子上开起了玩笑。

“滚。”江释把十七放了下去，抱着被子把脸埋在了那上面，轻轻蹭了蹭，大概是祝庚时走的时间太长，江释几乎没闻到男人留下的味道，眸子暗了暗。

说起来考试，江释好像自小对这东西无感。

高中的时候拿着零分试卷把祝庚时叫去了学校，回来被人骂了一顿后，江释算是和人较起了劲，一张张白卷差点让祝庚时和高中班主任处成弟兄。

后来江释高考考进赤大，聚会上那班主任抱着三瓶啤酒哭成了泪人。

魂二进来，轻声在祝庚时耳边低语了什么，祝庚时皱眉，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你们进展怎么样了？”江释盘腿坐在了床上，一手玩着被角。

祝庚时拿着根烟在桌子磕了两下，叼在了嘴边：“还没进窟口，一直在往后推。”

江释听着对面打火机的声音，眸子眯了眯。

那烟被人点燃，魂二看人还坐着，提醒似的敲了两下门，祝庚时脸上多了些不耐烦，一手夹着烟拿过外套，站了起来。

“早点睡吧。”

江释笑了，听着祝庚时那边的动静，倚在了枕头上：“叔。”

“嗯？”

“你听话，小心点......”

祝庚时步子一顿，听着男孩子莫名有些加重的话音，眸子微眯：“这是......在提醒我？”

“嗯。”

......

腊月十二，来接人的是祝君赫，江释看着戴着墨镜，身后跟了一群黑衣保镖的祝君赫，不只一次感慨，祝家人有股混黑道的气势。

赤城北郊。

祝君赫把人带到就进了那古墓，江释待在了一群人休整的酒店，跟着魂五吃了点东西，便坐在沙发角落里玩起了手机。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祝庚时才回来。

男孩子大概是刚洗完澡，头上盖着个浴巾，穿了件祝庚时的睡衣，倚在沙发上玩游戏。

大概是衣服有些大，那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前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了颈前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祝庚时凑了上去。

这面游戏里正团战，江释也没抬头，任由着祝庚时把自己圈在了怀里，闻着人身上的烟味，微微皱眉。

男孩子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香味，祝庚时勾了勾唇，拿着毛巾给人擦起了头：“冷不冷？”

“有点。”

祝庚时垂眸，看着江释的角色阵亡，笑了：“冷还不擦头？”

江释回头看他，安慰似的在人嘴角吻了吻，祝庚时眸子一眯，扣着人的头便撬开了江释的唇。

吸过烟的缘故，男人身上的气息带着些危险，略带侵略性的吻压了过来，江释眸子里蒸上了一层雾气，勾着祝庚时的脖子，微弱的回应着。

江释时间控制的非常不错，推开祝庚时的时候，正赶上自己复活，便倚在祝庚时身上，理所应当的玩起了游戏。

祝庚时被人气笑了，也没打扰，抱着人看。

“下次吸过烟别碰老子。”

声音还有些软，带着些微哑，明明是教训的语气，却带着些纵容，撩在了祝庚时的心口上：“怎么说？”

“不让老子吸，你给老子吸二手的？”

祝庚时眸子一弯笑出了声，拿下江释头上的毛巾，把下巴搁在了人脑袋上，短寸，不用擦就能干的那种。

“那以后不吸了。”

“随你。”

祝庚时垂眸看了看江释，小孩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漫不经心的和自己聊着天，祝庚时突然鬼使神差的勾住了江释的手，掀开了睡衣袖子。

这边攻到高地，对面被团灭，江释站在水晶旁，停了动作。

那手腕上还带着很浅的疤痕，祝庚时眉心一皱，拇指轻轻在人手腕上揉了揉：“明天和我去那墓里看看？”

手机里响了声音效，江释把手机扔在了一旁，转身，跪坐在了人腿上，累的不想动弹的抱住了祝庚时，把脸埋在了人颈间。

他想了很多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鼻腔。

江释声音懒洋洋的回了声好。

祝庚时抬手碰了碰人的小脸，把小孩紧了紧：“先睡吧，我去洗澡。”

良久，江释赖在人身上，没动。

　　祝庚时无奈，站起，把小孩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正准备走，却被江释拉住了袖子：“叔，不一起洗吗？”

第八十三章
翌日，祝庚时抱着江释赖了好一会儿床，魂二来催的第三遍才起。

江释闭着眸子被人拉起来，身子沉得不想动，任由着祝庚时拿着一套队服给自己套上。

向来早到的祝庚时今天是掐着点赶来的，身上还跟了个小孩，一众人看着，莫名新奇。

江释眯着眸子看姜云武，突然勾唇，站在祝庚时身后叫了声叔叔好。

姜云武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看着江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祝庚时接过魂二递来的手套带上，对着魂二使了个眼色：“把人带下去睡会儿，包里有酸奶。”

到底是有些分寸，被人撩成那样祝庚时都没敢碰江释，只互相解决了一下，祝庚时抱着人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凌晨一点了。

江释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跟着魂二下去了。

这幅状态跟着人过去也是添乱。

魂二带着人去了最近的据点，大概是被开发过得缘故，据点里东西挺齐全，几个人来来回回收拾着东西，江释找了个角落坐下，拿着瓶奶喝了起来。

魂二站在一旁，守着。

　　“不睡会儿？”

江释抬头，换了个姿势继续倚墙：“问你个事。”

“你说。”

“这墓里一共有多少个出入口？”

魂二皱眉，似是不明白江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挠了挠头：“你们不是实地调研过吗？”

“不一样，当时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一群人全堆在了那个口边研究，其他的看都没看。”

“怪不得主子说你们除了那个点，其他的整得啥也不是。”

“......”一瓶奶见底，江释吸得咕噜了两声，又扔回了祝庚时的包里，“他在我跟前可没这么说。”

魂二脸色一变，意识到说错了话，把话题转了回去：“一共两个口，一个是咱们进来的那个正门，墓后也有一个，但好像是有什么机关，我们打不开。”

“没了？”

“暂时就发现了这两个。”

江释摆了摆手，想着掏出手机玩一会，看了两眼，没信号，百无聊赖的扔在了地上，倚在墙上正准备睡会儿，忽而抬起了头：“怎么联系祝庚时？”

“有事吗？”

“嗯。”

魂二蹲下，把手腕上的手环打开，半分钟后，那边通了。

“说。”似是在忙什么，男人是抽着空接的，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

江释拖着下巴听人的语气，微微挑眉：“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面大概是没想到是江释，静了好大一会，语气软了下来：“中午，怎么不睡觉？”

“不困。”江释微微勾唇，魂二黑着脸，莫名就想把这玩意挂了。

“祝庚时，和你商量个事。”

“嗯？”

“我去找个东西。”

祝庚时开墓门的手一顿，皱眉，“找什么？”

“不一定在，我猜的。”江释歪着头，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被人骂了一句，江释到没在意，笑道：“你忙你忙，我就是通知一声。”

“江释！”

“乖，没事。”

没等对面回话，江释直接按着那腕表挂了，魂二听着嘟嘟两声的忙音，扶额，突然害怕自己要没。

“不用跟着我，祝庚时要再打过来就说我睡了，听见没有？”

　　魂二看人站起，下意识的就要跟过去。

江释双手插兜，顿住了步子：“给个建议，自己算算，得罪谁更划算。”

魂二停住了动作。

墓后。

那门好像是个暗格，隐在一面面墓壁上，不仔细看还有些看不清。

到底是来过，江释顺着记忆摸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来的绿苔，染了半个门，江释伸手碰了碰，抬头往上看了过去，上面的绿苔似乎更深，隐约可见那砖的颜色也有些深。

江释吹了声口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着那有些轻快的口哨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回音渐渐消失，空间里又是一片静寂，江释倚在那墓门上，皱着眉心等着什么。

大概是有些不耐烦，江释伸手拿着祝庚时塞给自己的棒棒糖，撕开填进了嘴里。

忽而，一声极轻的走动声传进了江释耳朵里，男孩子正鼓着腮帮子咬糖，听见声音，动作一顿，勾唇笑了。

江释站直身子抱住了胳膊，眯着眸子在面前的墙上审视了起来。

杜贞的墓。

三岁登基。

十五岁亡国

杜贞死时四十六岁......

江释蹲下数着那砖的格子，在第三行第十五个停了一下，往一边多数了一个，按了按，微微皱眉，不对。

又换了两次，还是不对。

江释动作停住了。

皱着眉心，却忽而站起，转身，重新找了几块砖，没按动，却敲了几下。

那门一动，江释轻轻一推，开了条缝。

门外又是一条条通道，江释看了很长时间，没进去，正要转身，手腕猛的被人拉住，抵在了墙上。

祝庚时脸上带着些戾气，攥着人的手腕把人按在墙上，冷笑：“解释解释。”

江释嘴里还叼着糖，动了动手，却被人攥的更紧，声音里染上了委屈：“疼。”

“回话！”话虽说着，祝庚时不动声色的松了松手。

江释勾唇，神秘兮兮的凑在了人耳边：“信不信，这里面还有暗格。”

祝庚时这才注意被开了条缝的门，眯起了眸子，前段时间组织派了一群专家在这研究了三个多月，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祝庚时脸色冷了几分：“江释释，我是不是该夸你是个天才？”

江释咬碎了嘴里的糖，轻轻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一手扣住了祝庚时的手指：“可以啊，我很喜欢你夸我。”

祝庚时冷着一张脸拽住了江释的手腕，拿着一个手环给人扣上，开机，上面的东西有些复杂，江释低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懂。

“红点是你，绿色的是据点，找不到自己在哪直接去据点，别给老子乱跑。”说着，祝庚时把耳麦塞进了江释耳朵里：“有事直接联系我。”

江释看了一会儿，抬眸，抬着手腕晃了晃：“那你在哪？”怕祝庚时不理解，江释下意识的去兜里掏手机，“这上面都可以看到你的。”

祝庚时拿着江释的手腕摆弄了好大一会儿，那上面闪出了个黑标，和江释自己的红点挨着，江释眯着眸子看了一会，笑了，撒娇似的在祝庚时肩膀蹭了蹭。

　　

第八十四章
祝庚时无奈的把人从身上拽了下来，挑起了江释的下巴：“说吧，来这里干什么？”

江释倒是痛快，一点不含蓄的把自己的目的全倒了出来：“找我爸来着，我就来看看。”

“找到了吗？”

“没。”江释对人笑了笑，不急不忙的咬着嘴里的糖：“怕你担心，没往里进。”

正说着，那石门自动关上了。

祝庚时提着人的衣领子就往外扯，江释乖乖跟在人身后，声音里带着些小兴奋：“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开吗？”

　祝庚时敷衍着看他，压根没把人的问题放在心上：“为什么？”

“方向错了啊。”

他一开始也是以为和杜贞有关系。

后来再想，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自以为是认为自己的脑子比一群研究了好几个月的专家都要强。

于是江释换了个思路。

“二一三，九一六，四七，三三，小时候，我妈教我识数的时候，把这几个数唱成歌谣教我的。”

那声音里不知道掺杂着什么，祝庚时一手微微收紧，步子放慢了些。

“祝庚时，这个门好像不是杜贞墓里的。”

是江家的......

其他的江释不清楚，但他知道，九月十六，他爷爷江德的祭日。

“所以我想进去看看，江故深应该在......”

“江释。”男人出声打断，站住了步子，江释看不清人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消失，默默垂下了眼帘，那声音有些冷，祝庚时鲜少和他这样说话，“以后别乱跑了。”

“嗯。”江释轻轻在人手心里划了划，仰头笑了。

祝庚时下意识扣住了男孩子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带：“阿释，让你当做不认识江故深会不会很残忍？”

江释一手收紧，抱住了人的背：“会。”

“那尽量不碰面好不好。”

“嗯。”

下午，江释跟着一众人去了窟口，这么多天，祝庚时他们一直在布网，用魂力连接成网的东西漂浮着，扣着一整面墙，正是江释他们发现的那一块地方。

似是有了方敬宗那次的教训，不大的空间里，聚集了上百位魂主，江释看着那魂力织了一层又一层，盖在上空，莫名的压抑。

“后天开窟口，这是为了防止黑魂冲破窟口流散进人界。”祝庚时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江释，扔给人一包饼干，解释了两句。

姜云武跟在人身后，盯着江释手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那种小米饼，他闺女天天抱着吃的东西。

江释和人对视，挑眉，十分小气的掰了一小块，递了过去：“来点？”

四下空气突然降温，祝庚时倒是习惯了江释一天天没有正形的样子，瞪了眼姜云武：“不接着？”

江释托着腮，十分有眼色的站起，拿着一块，塞在了祝庚时嘴边。

大概是忙的没时间喝水，男人的嘴唇有点干，江释趁着喂东西的空隙碰了两下，微微皱眉。

姜云武没注意到这边，皱着眉一脸不情愿的咬着那一小块饼干，还不够塞牙缝的，刚填进嘴里就没了，不过，还挺好吃......

正品着嘴里的味道，姜云武往这面撇了一眼，江释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盒递在了祝庚时嘴边，祝庚时微微挑眉，低头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江释微微勾唇，跟着人倚在了墙上，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却极为默契。

……

孟沫是在入窟口的前一日到的，拿着手里的笔记本递在了祝庚时手里，身后跟着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曹翼。

“这是我从第一次净化黑魂到现在所有的记录，您可以看一下，这里面的黑魂和您所见过的黑魂绝不一样。”

接过翻着看了两页，祝庚时知道孟沫怕自己不信任她，也没多话，只是皱眉看了眼跟着过来的曹翼。

姜云武带着一众人在整理最后一部分资料，江释正坐在沙发上和唐木玩着游戏，祝君赫架着个腿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组队。

曹翼对着人就扑了过来。

江释头也没抬，嫌弃的把曹翼的脸推开了：“你怎么在这？”

祝君赫拿着块橘子塞进唐木嘴里，抬手十分及时的在游戏里帮唐木按了个净化，听见两个小孩的声音，看向了曹翼，皱眉。

说来，他在哪见过这孩子来着。

“我爷让跟过来的！”话落，曹翼压低了声音，悄悄在江释耳边道，“我其实是来找我家小魂的！”

“你爷爷？叫什么？”祝君赫突然问出了口。

听见声音，曹翼一脸茫然的抬头：“曹延山，怎么了？”

忽而，四下一片静寂，对面收拾东西的姜云武一众人动作忽然停了。

江释倒没有多大反应，上次祝庚时和曹延山通话之后他听祝庚时说了，因为上次曹翼莫名其妙见魂，祝庚时派人查了曹翼的身份，便查到了组织那边。

老爷子三个儿子，两个都在魂主这条路上牺牲了，最后一个舍不得了，让这小儿子开了家公司，不让人从事这行业，万万没想到，自己孙子又栽里面了。

正安静着，曹翼看着江释手里的游戏，骂出了声：“卧槽！江释你个不仗义的！你上分不拉着老子！！我在钻一卡了半个月了！！！！”

静着的一群人忽然又动作了起来。
突然不想承认......

第三日，江释跟着一群人下了窟口。

那墙上的裂口是被撕开的，布了半个古墓的魂网交织着，这次似是作了万全的准备，上百的魂主分布在各个据点，守着魂网，注意着一丁一点的动静。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男人的声音不大，江释却在人群中听的异常清晰，随后，他身前的人迅速单膝跪地，利刃划破手指，一滴滴血液迅速在空中流动，交汇......

“以吾之血，唤黑魂之源！”

眼前忽而一片血红，那汇聚的声音振聋发聩，江释耳边突然响起了男人声音，“一会进去跟着我，听见没有？”

　　江释下意识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麦，嗯了一声。

第八十五章
那墙上瞬间被撕裂成了一个口子，鬼嚎声猛然四起，一群人缓缓警惕了起来，红雾弥漫，江释跟着一众人迈出了步子。

“这雾似乎更浓了。”

“上次来还是薄薄的一层，这次浓的三米内都看不清。”

江释听着人讨论的话音，默默跟着一众人，手腕忽而被人抓住，扯在了怀里，江释扣住了人的手指，悄悄跟在了人身后。

“魂二会跟着你，要是掉队了，站在原地别动，看着手腕上的点，我去找你。”

“叔，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聚集已恶化黑魂，净化。”

江释眼前一亮：“孟教授的方案通过了？”

“也不算，只是那边觉得净化算是最优解。”

他们这一堆人只是去在黑魂窟的各个地方插点，尽可能一次性聚集黑魂，方便几百个魂主同时祭出魂力，进行净化。

组织那边拿着魂牢的黑魂做过相关的实验，人数够多，可以在不威胁魂体的情况下进行净化，大概也是这个原因，组织那边接受了孟沫的建议。

整个黑魂窟里，江释没有见到一只黑魂，几乎全是红雾，弥漫在整个空间，把人押的喘不过气。

祝庚时全程牵着他没放手，队伍已经散开，只剩下了两个人和祝家几个跟着的暗影，江释话渐渐多了。

“为什么没有黑魂？”江释扯着祝庚时的手，看着人顿住步子，蹲下，一手黑气聚集，在一片红雾之中标记了一圈黑气。

“抬头。”

江释听着人的声音抬头，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黑魂无处不在，你所接触的所有红雾，都有可能是黑魂的实体。”

江释一愣，下意识的抬手去碰那虚幻的东西，那红雾跟着人的动作散开，祝庚时看了一眼，笑了：“这只是气，魂体一般飘在上面。”

向上看去，模模糊糊可见几层幻影，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江释动作一顿，收了手，毛骨悚然，那上面，齐齐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可......我在孟教授那只物魂里看到的黑魂窟，不是这样的。”

插好眼，祝庚时似乎察觉到了江释的反应，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轻笑着蹭起了江释的耳尖：“宝贝，你在外人面前和在床上抱着我叫叔的时候也不一样。”

“卧槽！”江释下意识的就想把人推开，祝庚时却把人紧了紧，江释挣扎了起来：“滚蛋！祝庚时你能不能说人话！”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男孩子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祝庚时眸子眯了眯，握着人手腕的手忽而用力，顿住了步子。

江释对着人的肩膀就撞了上去。

“人话？”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恶劣，江释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却被人环住腰，低头凑在了耳边，那人若即若离的碰着他的耳蜗，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乖，自己在床上撒着娇叫叔的时候有多软自己不清楚吗。”

男孩子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祝庚时勾着唇蹭了蹭，似是很满意，奖励似的伸手扣住了人的后颈，低头，在江释的嘴角上咬了咬。

祝庚时还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碰了碰，便把人放开了。

“要点脸行吗！”

祝庚时轻笑，十指相扣，抬起江释的手在嘴边吻了吻：“要脸会吃不到自家小孩。”

“......”

被堵的哑口无言，江释也懒得和人废话，闭了嘴，静静跟着人走。

身后的黑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江释发现的时候，祝庚时正拿着把刀，在被红雾掩盖的地面上刻着标记，江释皱着眉回头，那黑影似是察觉到了，瞬间蒸发了。

“叔......”

话音未落，祝庚时收刀站起，把那刀刃上的灰尘用指尖擦了擦：“跟了一路了，能甩掉早甩了。”

人生地不熟，为了甩掉这东西带着江释在黑魂窟里乱闯，明显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祝庚时自然没蠢到这种程度，不动声色的让魂二注意着，也没发现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祝庚时心里明镜，江释自然也清楚了。

他爹的黑魂......

江故深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颗定时炸弹为了什么，又要做什么。

江释向前看去，更浓的红雾，无边无际。

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人继续向前走，忽而，那红雾微微动了，一阵微风吹来，江释面前的路竟清晰了不少。

祝庚时停住了步子，抬腕看着手上的红点，并未有什么异常，皱眉看向了面前的红雾，下意识的想带着江释往后撤。

那风蓦然吹了起来，面前的红雾跟着那风狂卷，在空中狂舞。

祝庚时一把圈过江释，转身，把人护在了怀里。

那魂力撑起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两人。

肆无忌惮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江释被人护的紧，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却逐渐沉重，江释猛的攥住了祝庚时的手腕，男人贴在他头顶，一手摩挲起了江释的手指，轻笑：“没事。”

再看到什么，眼前依旧是一片红雾，脚下，再也不是荒无人迹的荒漠。

这是座城......

江释再熟悉不过的城。
亡国之日的大朔。

暴雨倾盆，狂风大作！

脚下的雨水混着血迹血流成河，野尸遍地。

一股血腥味扩散在空气中，江释身子一僵，抬头，只看见祝庚时身上的黑气消散，屏障破碎，触地即碎。

“祝......”

“嘘。”祝庚时示意人噤声，拉着人靠在了墙边，一手安慰似的摸了摸江释的小脸，“没受伤吧？”

江释摇了摇头。

“真乖。”

话落，祝庚时抬手，面前的画面跟着人的动作起伏，雨水落地，那画面如宣纸一般被浸湿......

这街道忽而嘈杂了起来。

尖锐的叫声在江释耳边响起，那声音里带着惊恐，江释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被祝庚时控住身子，按在了自己怀里。

　　

第八十六章
大雨冲刷着的街道上，一团团血红的东西相互交缠着，撕咬着，里面隐约可见几个空了壳子的人影。

几只黑魂拿这几条肠子模样的东西拉扯，争夺，张着嘴往喉咙里塞，身下，滴滴答答着几处血红，散落着各形各样的血肉，被挖出的内脏，脑浆，眼球......

终于，那人壳空了，几只黑魂疯了一样扑向那壳子，撕的粉碎。

世界忽而安静了下来，祝庚时察觉到了发顶的湿润，雨滴落在身上成型，很快浸湿了衣衫......

那群黑魂又开始了无目的的寻找，一张嘴染的血红，忽而，这群黑魂的动作停了，猛的转过头，看向了祝庚时这边。

江释还不清楚状况，只觉得有雨滴顺着祝庚时的下颚滴在了自己鼻尖，江释微微抬头看他。
雨很大，却听不见声音，顺着男人脸上的线条滴落，江释有些看不清人的表情，冷风随着那雨吹在自己身上，冻得全身发冷。

祝庚时没动，死死的扣着江释，一手黑气凝聚。

可对面的东西只是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又开始在这街上游荡。

江释动了动，回头看了过去，那血肉的粉沫混杂着，依稀还可以辨认，一股东西涌在喉间，未等江释反应，祝庚时的扣着人的手一松，拽住了江释的手腕带着人向前走。

强忍住了胃里的不舒服，江释下意识的拽紧了祝庚时的手：“这是哪？”

“不清楚，以前没发现过......”

话音未落，祝庚时忽而顿住了步子，伸手把江释护在了原地，江释看着拐角的世界，身子僵在了原地。

一束亮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即使在赤城的冬日，这太阳也是很难见的，风雨消逝，那束阳光洒在东西向的街道上，亮的刺眼。

那是一整个巷子的黑魂，飘荡着，嘶吼着......

几只黑魂扭打在一起，江释亲眼看着其中一只把另一只生生吞了下去。

有的黑魂发疯了一样叫吼着，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目光疯狂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从破碎到恢复再到破碎。

另一边，不知道是哪个碰到了哪个，一声厉吼在江释耳边响起，那两只东西瞬间撕扯了起来，三秒后，其中一只被撕的粉碎，另一只身上裹着破散的红雾，嚼着嘴里的东西，继续向前飘着。

那东西似是麻木的，如此美好的天空下，世界却一片混乱......

两人没人发出一丁点声音，连着呼吸也轻了几分。

黑气凝聚，祝庚时抬手，一块黑色的屏障瞬间把两人与面前的世界分割开来，江释向后退了两步。

“有触觉吗？”

江释碰了碰自己衣服的背部，湿的。

祝庚时脸色沉了几分：“手上的手环带好，记得我在你手上画过字吗？”

江释点了点头。

“发现有东西碰你，直接用那个手挡过去，这东西能挡任何魂灵，不用害怕。”

“不害怕。”

“魂力知道怎么控制吗？”

来之前，组织那边给江释进行了三天的特训，可三天就是三天，说了一堆的理论，江释逗着十七玩，半句也没听进去。

大概是明白了江释的沉默，祝庚时狠揉了揉江释的头顶：“能活着回去我教你。”

“会死吗？”

“那你舍得吗？”

江释抬眸看他，摇头。

男孩子瞳孔颜色很深，祝庚时从里面看不见什么希冀，也没看到什么恐惧。

祝庚时笑了：“我也舍不得，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冲出去，知道吗？”

“好。”

　话音刚落，面前，那魂力组成的屏障忽而有些变形，祝庚时眉心一皱，猛的攥住了江释的手腕，下意识的带着人往一旁的小道撤。

刚踏入那狭小的巷子，面前的画面忽而清晰了起来，祝庚时向前的步子顿住了。

衣衫褴褛，一群饿的只剩皮包骨的人齐齐看向了两人，突然两眼放光，一张张人脸瞬间被撕的粉碎，那人皮从脸上褪去，没有脸，青牙血口，舌头耷拉在地上，掉了一地的口水......

祝庚时护着人往后退。

于此同时，那几个一开始撕扯的黑魂聚了了过来，三路被封，身后是房，无路可退。

祝庚时渐渐松开了江释的手腕，把人挡在身后，黑气在手心凝聚，起了满身的杀气。

迎战间，身侧的屏障轰然坍塌！

一股股的黑魂涌了过来，祝庚时眸子一深，两手黑气化形：“祝影听令！”

“在！”

那声音在一阵乱哄哄的嘶吼声中显得异常整齐有力，上百个暗影瞬间现形，齐齐将祝庚时和江释护在了中间。

同时，祝庚时面前的两堵黑气化成人形。

“这里是黑魂窟内境边缘，穿过这条城，里面的黑魂是干净的。”魂一魂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挡在了祝庚时前面，“那里就是孟沫口中的......第二个魂源。”

属于黑魂的魂源。

　祝庚时冷笑，脸色也跟着冷了几分，眸子里带了几分不屑：“开了那魂源，是想让这世界上连只干净的黑魂都没有？”

魂二无言。

可众人面前散布着密密麻麻的物魂，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对他们而言，那个尽头，已经成为了完全安全的地方。

聚集的黑魂还只是少数。

现在逃，还有生还的希望。

况且，他们已经出不去了......

“主子，外面的魂口被封了。”

　　“我们，出不去了。”

第八十七章
江释抬眸看他，愣了很久才试探着出声：“为什么......”

出不去了？

话音只说了一半，江释便把嘴边的话咽了进去，他问的这个问题，很蠢。

“窟口被封了。”魂一似是察觉到了江释的想法，解释了一遍。

祝庚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听见江释只说了一半的话音，眸子眯了眯，江释很少这样小心翼翼的说话。

既然两人心里都清楚，祝庚时跟着直接挑明了：“江故深来了？”

“是。”

“怎么，那墓里上百个魂主挡不住他一个？”

话落，对面一群黑魂突然起了动静，朝着几人就扑了过来，一众暗影丝毫不示弱，直接攻了上去。

魂一魂二瞬间警惕了起来：“江先生不是从我们撕开的那个口子进来的，这里还有其他入口。”

江释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到了上次自己打开的那堵门，拉住了祝庚时的袖口，祝庚时眼角一弯，低头凑在了人耳边：“怎么，要卖你爹？”

“祝庚时，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祝庚时站直身子，回头对着人笑了：“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江故深的事，我能压下去。”

对面，暗影和黑魂撕扯着，哀嚎声四起，那尖锐的声音刺的江释耳朵疼，耳朵里一阵轰鸣，江释的世界忽而静了下来......

　他看着祝庚时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燃起了黑气，恍惚间，江释听见了男人带着磁性却略显低沉的声音。

宋文那次，祝庚时是真的心疼了。

“只要你想，我不会让江故深出事的。”

......

红雾弥漫，姜云武带着两三个人的小队，在这红雾里打着转，迷路了......

不知道谁抬了一下头，怼上了头顶的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那眼球挂在脸上，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半张脸，鼻子是变形的，眼眶里充着血肉，是空的，那人一惊，腿软着坐在地上，张大嘴想要叫嚎，却被吓得失了声。

姜云武猛的皱眉，直接闯上去把人拉了回来，那人惊恐着，瞪着眸子去看姜云武，忽而叫出了声。

撕心裂肺的哀嚎，姜云武冷眼看着，拽下腰间的水壶对着人的头部就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

世界静了。

那人瞬间失了意识，跪下，趴在了地上。

姜云武冷笑，抬头，看着那莫名找过来的黑魂，毫无反应的撇过了头，看向了剩下的两人：“我有理由让他死，明白吗？”

那两人脸色一变，看着姜云武垂下了头。

“明白吗！”男人加重了声音，带着股狠劲。

不用脑子想，刚才这人一顿叫喊，暴露的不仅是他们这个小队的位置，更不敢想象吸引了多少黑魂。

　“明白！”

话音刚落，身边的红雾微微流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姜云武皱眉，戒备着缓缓退了两步。

面前的红雾忽而乱了起来，姜云武一手握拳，紧紧的盯着面前因着红雾看不清的东西......

忽而，一群东西猛的冲破了红雾，朝着一众人就扑了过来！

姜云武迅速后撤，一把拽住了那晕过去的人的后领，吼了出来。

“跑！”

......

里面的人已经彻底和窟外失去了联系。

　窟口的关闭，似乎断绝了组织那边所有的救援措施。

这窟里越来越混乱，再不像一群人上次来过的模样，这里的黑魂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相继苏醒，几乎疯狂的活跃在各个角落......

这次窟口任务，共出动魂主七十六人，祝家暗影派出一百余只，算上窟外的一百零九位魂主，魂主界所有的精英几乎全部出动。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窟口的关闭，把所得计划打烂的稀碎。

进来的各个小队因为窟口关闭，红雾过浓的缘故，全部失联，迷失在红雾里，被苏醒的黑魂集中攻击。

姜云武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聚了很多人，他们所在的地方似是在一个平台上，雾散了很多，几只黑魂盘旋在空中，看守这他们。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一手夹着烟，睨视着众人，嘴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姜云武与之对视，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生出了一股火Ⅰ药味，姜云武轻轻握起了拳头。

男人却忽而笑了，脸上依稀可见有些淡淡的法令纹。

“谈个合作？”

姜云武皱眉。

“放心，你们不亏。”男人近乎放松的倚在那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口，良久，吐出一口气，“一个交易而已，帮我聚集黑魂，我放你们这七十多人一条活路。”

“你是谁！”

江故深垂眸看了他一眼，勾唇：“有必要知道吗？”顿了一会儿，男人带着玩弄的笑意玩起了手里的匕首，继续道，“你带他们做一个选择，同意，不过是听我的话，按我的要求把事做完而已，不同意，更简单。”

男人转了转手里的匕首，那盘旋了半天的黑魂忽而停了，姜云武分明从那眸子里看出了杀意。

“屠戮的游戏会更好玩。”男人转匕首的动作停了，弹了两下烟灰，扔在了地上，黑亮的皮鞋直接踩了上去。

“疯子！这他妈是七十多人的人命！”

“没事。”男人眯起了眸子，声音极轻，带着些蛊惑，“等黑魂聚集完全，会是整个黑魂窟的毁灭，比你们的人命更珍贵。”

“什么意思？”姜云武皱眉，听着人的话音，突然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就是我不太喜欢这东西，想把它们毁了。”

话落，江故深站起来了身子，看着跪了一地的物魂主，看不出任何表情。

抬手，离男人最近的两只黑魂忽而动了，机械般的回头看了江故深一眼，头顶的那一撮黑忽而有了扩散的迹象。

那两只黑魂转过了头看向对方，猛的相双方扑了过去。

其中一只瞬间被撕的粉碎。

世界静了......

那人群里突然有人叫了出来，跪着爬到了江故深身侧：“我......我帮！我帮您！这东西根本就不配被净化！”

江故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个，还有吗？”

“我。”

“我......”

“我！”

江故深坐了回去，托起了下巴。

　　果然啊，物魂主，肮脏的职业。

第八十八章
祝君赫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那窟口已经闭了整整一天了。

织在那里的魂力显得异常愚蠢，上百个魂主停了手头的工作，被遣回了各个据点。

孟沫碰着面前的窟口，眸子暗淡了不少。

窟内和窟外断了联系，他们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这墓里突然有大量聚集魂力，经检测，窟口里有大量黑魂集聚。

“能开吗？”祝君赫倚在一旁，满身都压抑着戾气，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当初，这任务开始之前，组织那边保证的好好的，这窟口怎么就会突然闭了！

孟沫无力的放下了手，有些苍老的手指摩挲了两下，摇了摇头。

“上百个人在这看着！他妈的窟口闭了一天才发现？”

几个负责人闭口不言，站在人面前一声不敢吭。

“先生，这窟口闭的是里面，我们察觉不到。”孟沫似是自责，声音微微发哑，闭上了眸子。

这次没等祝君赫开口，唐木把人拉住了：“先生，让人把黑魂王带来吧，它总归是知道些。”顿了顿，唐木压低了声音，凑在了祝君赫耳边，“这件事和谁有关系，先生心里有底，二爷的立场您也清楚，往下压一压，让二爷自己定夺比较好。”

大概是唐木话音里带着些安慰，祝君赫脸上缓了不少，语气却依旧有些冲，“定夺？他能活着出来再说！”

“君赫。”

祝君赫身子一僵，猛的攥住了唐木的手腕：“魂七。”

“在！”

“去，找几个人把黑魂王给老子从魂牢里带过来。”

“是！”

另一边，红雾依旧弥漫。

一群魂主跪在那圆坛中间，身上裹着层魂气，魂体飘在人头顶，裹上了一层血红的色彩。

姜云武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看着越来越多的黑魂在这圆坛上分盘绕，眸子通红，一手握着拳，青筋暴起。

身后，又一个魂主轻声开了口。

　“我也......”

话音未落，江故深举高临下的摆了摆手，几只黑魂押着那魂主跪在了圆坛又一个空地，那人双腿跪下，引出了自己的魂体......

“第四十七个。”

薄唇轻启，江故深半靠着椅子，看着那边越聚越多的黑魂，十分满意，耐心等着一个接一个的背叛，饶有兴趣的逗起了姜云武。

“怎么样？感觉如何？”

姜云武垂着头，隐约可见人手上的青筋，却一声不吭。

江故深笑了。

“这不怪他们，因为这东西啊......”说着，江故深伸手勾来了一只黑魂，带着笑意的眸子忽而染上了层杀气，那双目无神靠过来的黑魂四散开来，“本身就该死。”

姜云武抬头，看着那黑魂，愣了神。

正愣怔着，那圆坛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吼，姜云武猛的转头去看，一只黑魂不知道什么缘故发了疯，朝着一人就攻了上去。

魂主界的精英，那人反应速度极快，一手迅速朝那黑魂攻去，一股魂力直接穿透了那黑魂脑子，那暴戾声戛然而止，一股红雾缓缓消散。

江故深眯起了眸子，看的轻轻鼓起了掌，对着姜云武夸赞道：“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啊。”

姜云武眸子一深，一手猛的握紧，猛的挣扎了起来，挣脱着身旁两只黑魂的束缚，就要冲着那圆坛过去。

一股笑音在姜云武耳边响起，江故深只摆了摆手，一众黑魂就扑了上来，死死的把男人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姜云武的脸被压的贴在地面上，男人脸上多了层杀气，对着一群人突然吼了出来。

“何谓魂主！取物之魂，安其亡灵！守其万世！”

“安的是魂，守的是人！”

“望万物可安，望人心可安。”

“睁眼看看吧！你们杀的是什么！你们守的又是什么！”

　　

第八十九章
吼声一落，世界静了良久。

姜云武依旧被人抵在地上，一张脸被人用手怼在了地面上，他硬着头皮挣扎了两下，挣不开……

江故深懒散的抬起了眸子，看着那圆坛上有人垂下了头，也有人正在向外扩散的魂体微微收敛，有些要放手的意思。

可那圆坛上方盘旋的黑魂越来越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加，那天空已是一片血红。

见这面差不多了，江故深站起身子，抬了抬手，示意几只黑魂把姜云武从地上拉起来：“真不巧啊，现在，就算他们收手，也阻止不了黑魂聚集了。”

姜云武紧握着拳，别开了头。

“走吧，带你们去看个更好玩的。”

江故深抬手，面前的空气里突然被开开了一道口子，随后，那口子缓缓扩大，一条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

古城尽头，一群暗影猛的冲破红雾，从那一大片批发了疯的黑魂里冲了出来，祝庚时拉着江释把人拽回自己身后，两手黑气瞬间凝聚，一股黑色的利刃迅速向那一片黑魂袭去。

双方在空中相撞，巨大的冲击力把那群黑魂甩了出去，祝庚时迅速转身，把江释按进了自己怀里。

一群暗影随之将两人团团围住，警惕的看着那群黑魂。

祝庚时抬头，面前的雾淡了许多，古城到了尽头，绵延上了一条布满通灵的白光的小路。

面前，才是真正的黑魂窟口。

整整一天，祝庚时自然察觉到了这窟里的变化，他身边的红雾淡了不少，头顶若隐若现的黑魂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同样，祝庚时也感受到了这窟里明显聚集过重的魂力气息。

江故深行动了，聚集了大量黑魂，只不过，祝庚时搞不明白江故深的目的。

江释动了动，祝庚时垂眸看了他一眼，把人转了过去，示意江释看面前的小道。

“窟口？”

“对。”

“祝庚时，我想进去。”江释伸手轻轻握住了祝庚时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江故深在里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可心里就是有股预感，他爸是奔着这窟口来的。

静了良久，祝庚时把人紧了紧：“你劝不回来的。”

话落，祝庚时明显的感受到男孩子身子一僵，眸子沉了下去，声音也染上了嘶哑：“叔......我爸在做什么？”

“不清楚。”

“祝庚时，让我进去好不好，江故深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江释噤声了......

他似乎从未了解过自己的父亲，江故深扮演者他慈父的角色，他便尽力配合人去演，他从未明白过江故深在追求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甚至不敢去确定，自己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毁灭者......

祝庚时忽而抬手，轻抚起了江释的发顶，低头，将两人的脸蹭在了一起，冬日的气候，男孩子的侧脸冻得冰冷，祝庚时下意识把人紧了紧：“去吧......谁告诉你必须要听我的话了？”

“你说要听话的。”

听着人有些闷闷的声音，祝庚时笑了，轻轻将人放开，揉了揉江释的脑袋。

“那时候你不懂事，太傻。”

江释出奇乖顺的让人摸起了头，看着人放开自己，转身，身上忽而起了杀气。

祝庚时不可能和他一起进去。

这窟口里，可能是这世界上仅剩的未被恶化的黑魂，是最为纯净的黑魂。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护着这里的黑魂，向组织那边证明，孟沫所言为真，黑魂可被净化。

祝庚时必须留在这，阻止这群发了疯的东西冲进魂窟，毁了里面。

江释看着面前的小道，踏出了步子。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祝庚时从不会干涉自己做任何重大的决定，快十年了，江释做过很多了选择，也踏出过无数步，可每一次都会在最后一步，因为祝庚时一句话，甚至一个动作而放弃。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祝庚时对他好。

可却未有一次去承认，是自己离不开他。

这一次也同样。

江释停住了步子，去回头看他。

他以为会像以前一样，他一旦有了退缩的时候，那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回来，再次活在祝庚时的羽翼之下......

可这一次，祝庚时却没再回头，抓着一只攻来的黑魂，近乎冷血的将那东西踩在脚下，手中黑气现形，生生把那黑魂整到魂灭。

这一次，祝庚时再未挽留......

江释垂下了头，一直被人拉着的右手很快没了男人的温度，江释抬手扣上了外套帽子，下意识把手放进了口袋。

空灵的白色过道里，男孩子的身影被拉了很长，江释抬眸看着面前漫无边际的白色，微微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眸子。

祝庚时动作停了，看着人的身影消逝在一片白光之中，手中的黑气渐渐消逝，猛的跪在了地上，一股闷在胸口的黑血跟着男人的动作一同吐了出来。

　　“主子！”

第九十章
另一边，徐成浩早早的等在了魂窟里，站在那白光的尽头，眯着眸子看着江释走过来。

江释看了他一眼，随即无视着人撇开了视线，停在尽头，看向了那被黑暗围绕着的世界。

隆冬季节，绿茵从江释脚底向外蔓延，很会爬满了江释眼睛所触及的整个世界，渐渐的，一堵环形的门在江释面前现形，门口，几只黑魂绕在门旁，十分好奇的像江释这边探头，盯着人好大一会儿，缓缓接近。

江释没动，肩膀上却突然冒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团子，发着暖光，异常兴奋的嘿咻了两声。

江释皱眉看它，祝庚时的寄生灵。

以血为引，寄生于人体，江释即使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只，也很少看见这小东西。

未等江释反应过来，那小团子在人肩膀蹭了蹭，满身的白光忽而扩散，一条条带着灵光的白线向几只黑魂引去。

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几只黑魂忽而单膝跪地，“主......臣等在此恭候，但凭吩咐。”

江释皱眉，这群黑魂，好像把他当成祝家人了。

肩膀上的小白团子嘿咻着叫了一声，蹭了蹭江释的脖颈，江释被小东西蹭的发痒，把它往一旁弹了弹，看着面前几个单膝跪地的黑魂，问道：“能进去吗？”

“主请。”

听着声音，徐成浩脸上多了些讽刺，叼着根烟凑了过来：“果然，祝家人就是厉害，进去都比我们容易。”

大概是太阴阳怪气，江释终于给了人一个正眼，脸色冷了下来：“我爸在里面？”

“我说没有你信吗？”

“都一样。”江释看着他，突然有些察觉到了徐成浩的目的：“你在这等我？”

“对。”

江释能猜到徐成浩的目的，也没和人拐弯抹角：“你的黑魂我没带。”

江释说着，那小团子跳了两下，凶巴巴的冲着徐成浩叫了两声。

“你连你爹都不信任，还有什么好谈的？”大概是料到了江释的回话，徐成浩冷笑，真话假话他不会听不出来，江释留了个心眼，不过是想要一张底牌。

听见徐成浩略带引战的话音，江释笑出了声，回头看他：“我信他不会要我的命，但这黑魂窟，你觉得我有必要信他吗？江故深没教过你说话要用脑子？”

正说着，那边几只黑魂跪在环形门前，缓缓围绕着，白光散去，那门忽而破碎，一股白光在草坪上扩散，一棵古树在远处现形，苍翠挺拔，枝繁叶茂。

　　一只只发着白光的小团子从叶子里透出了小脑袋，兴奋的滚在草坪上，打闹了起来。

渐渐的……几只黑魂露出了轮廓，有在那树下下棋的，也有坐在那树枝上灌酒的......

树后，渺渺炊烟，几个小村落坐落于此，有鸟，有花，有猫狗，有各形各色的黑魂。

徐成浩向前的一步，转过了身子，指着前面的村落，忽而问江释：“美吗？”

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江释便撇开了视线，并未打算回话，一手想着把肩膀上的寄生灵收了起来。

小团子似乎不乐意，在江释手上滚了两圈，有些气鼓鼓的看着江释，江释眸子一弯，笑了：“你乖，祝庚时用血养了你几十年了，出了什么事我会舍不得的。”

那小东西自己又撒娇似的滚了两圈，一头钻进了江释手心，一股白气滚过，手上的庚字微微现形，那小白团子跟着那股白气消散了。

江释收手，下意识的摸了摸手心，眯起了眸子，怪不得祝庚时非要在他手上留字，是想在他身上藏寄生灵。

当时还真以为遣了身边的暗影，关了手机定位，自己就自由了。

几乎没意识到自己走了多久，那古树立在了眼前，江释站定，看着漫无边际的世界，忽而想回答徐成浩。

确实很美......

树下下棋的两个黑魂只是抬眼看了二人一眼，便旁若无人的玩起了自己的游戏。

它们似乎相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即使外人入侵，江释也没从那一团团红雾脸上看出表情。

徐成浩眯起了眸子，掐灭了嘴里的烟，扔在了草坪上：“美吧......明天，可能就没这么没了。”

“墓里不让带烟。”江释没管人话里的意思，异常反感的看着那被丢在地上的烟头，烫黑了两三根青草。

“墓？”徐成浩不解，待明白了江释的意思，大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阴鸷，抬起了手：“这里啊......不是什么墓......这里——是地狱！”

话落，江释面前的绿茵忽而燃气了红光，那两个下棋的黑魂忽而掀翻了棋盘，站起，身上的红雾瞬间变得血红，看着对方，猛的撕咬了起来......

几只坐在树枝上的黑魂失声痛哭，那哭声叫的江释心里一紧，莫名的难受。

远处，几个草房燃起了熊熊烈火！

鸡飞狗跳，鸟的悲鸣，狗的吠吼......一声声尖锐的声音划破江释的耳膜，那村庄里混乱着，无数只黑魂向村外逃窜，有的瞬间在空中魂破，有的散着红雾黑化，暴戾的嘶吼着。

江释被那声音折磨的青筋暴起，眸子蓦的通红。

却忽而有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江释身子一僵，没敢回头。
男人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江释却分明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兴奋：“小释，你小时候问我，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抬头，看看吧，他是被这东西生生折磨死的，不过，他也该死。”

听着头顶近乎冰冷的语气，江释下意识的要躲开男人的手，大概是察觉到了江释挣脱的动作，江故深一手用了力，掰着江释的头逼着人抬头，看向了那接近地狱的村庄。

于此同时。

窟外，被一众人押着的黑魂王站在那赌墙前，久久未动。

身上的镣铐扣了一层又一层，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腕，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曹翼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被孟沫拉着，不让向前一步......

他看着黑魂王静默的站着，看着那人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血红，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烈火燃烧的声音，呼呼风声，悲惨绝望的哭吼声，刺耳的狗叫鸟鸣......

忽而，这东西发了疯，不顾全身的镣铐，猛的扑向了在场的人群......

　　

第九十一章
一众魂主戒备，丝丝密密的魂力织成的魂网瞬间压了下去，黑魂王撑着身子跪在了地上，眸子紧眯，死死抵着那压在背上的魂力，一手青筋暴起，缓缓抬了起来。

只见这人转身，不顾那手被烫的滚起了一圈黑气，一手猛的戳了过去，中间的魂力瞬间破碎，几个魂主身子一晃，捂着胸口吐出了血。

孟沫一惊，拉着曹翼后退。

唐木两手弯刀现形，祝君赫眸子一眯，在人身上渡了层屏障：“杀！”

话落，唐木猛的冲了上去。

　　黑魂王应招，唐木被人直接推了出去。

脸色一冷，祝君赫抬手，一股金色魂力的帷幕落了下来，直接将那块破碎的魂力补了起来，：“压着他。”话落，转身看向了孟沫，“孟教授，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瞒？”

孟沫垂下了眸子，意识到曹翼想上前的动作，把人的手腕紧了紧，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孟沫抬头看向了祝君赫：“这边来。”

唐木和祝君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直接跃上了那帷幕，一手黑气凝聚，压了下去。

黑魂王再次跪地，脸上的血管渐渐爆了出来，面目狰狞，暴戾的吼了出来。

曹翼被人拉着往前走的身子一怔，眼眶忽而湿了，那手开始抗拒，却被孟沫死死拉着，怎么也脱不开。

“孟教授......”

“你救不了它。”孟沫头也没回，拉着曹翼往前走，看向走在前面的祝君赫，坦白道，“魂窟有第二个入口。”

......

江释亲眼看着那村庄在大火中湮灭，天色暗淡着，一批一批的黑魂垂着头被困在树后，等待着什么一样，世界静寂了下来......

一群物魂主被押了过来，江故深倚在那树旁，慢悠悠的点了根烟，冷眼看着被一群黑魂扑上去折磨的姜云武。

江释被两个黑魂看着蹲在一旁，忽然站起，那两个黑魂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押住了江释的手，把人按在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脾气突然上来，江释一把甩开那两只黑魂，上前，拽回了被一群黑魂啃咬的掉了好几块肉的姜云武。

江故深看了一眼，没去管也没吭声，一手夹着烟吐了口浊气，对着徐成浩问道：“黑魂聚的怎么样了？”

“除了缠着祝庚时的那一批，基本上全聚在一起了。”

听见祝庚时的名字，江释一手下意识的握拳，盯向了江故深，他们似乎一开始就在江故深的监视之下......

想着，江释身子一怔。

那......那群黑魂，是江故深故意让他们遇见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释的视线，江故深直起了身子，手搭在了江释肩膀上，一股烟味瞬间冲进了江释的鼻腔，莫名刺鼻。

“放心吧，我就是想证实点什么，他的命我没兴趣。”

江释皱眉，下意识的躲开了江故深的亲近，还未回话，对面不知道开了什么门，一群群黑魂往这里涌了过来。

江故深对着一旁等着的两只黑魂使了个眼色，江释又被重新押了过去：“看好了。”

江释被硬拖着拽了回去，押在一旁动弹不得。

徐成浩向前，一手魂力现形，江释身后的一群黑魂猛的冲破禁锢，朝着对面的一众黑魂前仆后继的扑了上去。

它们互相撕扯着，一时间，厉吼声响破了天空。

这面却一片静寂，江释愣怔着，看着那边的情况，一群物魂主似乎是被面前的画面震撼到了，连着呼吸声都放轻了，静默的看着对面的厮杀。

姜云武身子僵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江故深的目的，也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目前是何状况。

对面，两波黑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个个魂散，毫无意识的向前撕咬，迎接着自己的灭亡。

终于，属于树后的那群黑魂全军覆没......世界再一次静了。

江故深歪头看着对面数量依旧庞大的黑魂群，微微勾唇：“那就，只能交给祝家人了。”

那群黑魂忽而向后齐齐转身，对着突然闯进来的一群人，猛的扑了上去。

江释身子一动，下意识的要挣脱束缚，却被两只黑魂死死的押在了地上，吃痛，被按的单膝跪地。

祝家的一群暗影团团戒备，被双面夹击。

前方，是不知从哪聚来的占据了天地的黑魂，红雾几乎遮挡了世界，染红了已经暗淡的天色。

后方，是他们从古城那边带来的，围着他们撕咬了一路的恶魂......

一开始他们防卫时，确实动手解决了几个，但后来，祝庚时让停手了。

也许孟沫说的很对，黑魂有灵，不应被剥夺生存的权利。

他们本来没有进这窟口，一直向后撤了过去，可那古城一直变换着方位，一众人饶了无数圈，祝庚时伤势恶化，被逼无奈，踏了进来。

“主子，有麻烦了。”魂二和魂一背贴着背，防卫着周围的危机。

　　祝庚时站定，不知道什么缘故，脸色苍白，嘴角惨留着血迹，被染的黑红，男人脸上带着戾色，整个人都染上了一股邪气。

抬眸，看向了那占满了整个天空的黑魂。

这窟口外面的黑魂一直在消退，只一眼祝庚时便明白了，这东西是被人聚来的。

至于聚的人，不言而喻。

似乎是明白了无力自救，祝庚时眸子一暗，多了丝杀气：“杀！”

话落，两边的黑魂连着祝家的暗影一同冲向对方。

场面极度混乱。

那黑魂不只撕咬祝家的暗影，几乎看见什么就攻击什么，不管不顾，似乎全剩下了杀戮。

祝庚时侧身躲过了一只冲来的黑魂，魂一魂二及时将人护住，正要松一口气，一众互相攻击的黑魂忽而同时转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上了祝庚时。

江故深眸子里闪过了些兴奋。

强魂之人，祝明昌那疯子练了将近五年的强魂之人，爆发了会怎么样......

祝家人亲自毁了祝成济一手建起的魂窟，似乎比他自己毁了会更解恨。

他有时确实不明白，这世界为什么要存在黑魂这种东西，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为救世，伸张这黑魂的平等，还不是一个个上赶着去寻求炼化之法，为己所用，害人害己！

　　所以，最好的结果，不就是毁灭吗？

第九十二章
被按在地上，江释眼前逐渐模糊，看着那人群里的祝庚时被团团包围，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再醒来，这世界平静了，微风吹起，那古树落下几片落叶，轻轻在人脸上拂去，对面的村庄一片祥和。

身后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江释皱眉，回头。

江故深看了他一眼，一手夹着烟弹了弹烟灰，那灰烬落在地上，江释脚下突然被染上了火焰，只一瞬，蔓延至整个世界，这五彩的世界瞬间暗淡了下来。

树前，跪下了两个人，江德带着那女人站定，身上逐渐裹上了红光，江释不懂，却依稀觉得，那女人有些不对劲。

只见那人跪在微微抬头，身子一动，一束魂体渐渐在人头上盘旋。

江故深歪头，江释却未从那脸上捕捉到一丁点情绪，只见那人夹着嘴边的烟，吐了口浊气：“我妈。”

江释微怔，正要回头去看那女人，忽而，一片血渍直直向江释喷来，江释下意识就要去躲，可现在只不过是虚态，那血穿过他，落在了地上。

江释回头，脸色忽而变了，江故深看着他面色唰的惨白，不知憋了口什么，江释下意识的要回头，江故深却抬手按住了人的肩膀，江释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女人整个身子忽而四裂，魂体直冲天际，不知被什么给分割开来，四肢四散，崩了满天的血渍！
一块内脏就那样躺在江释脚边，江释机械般的抬头，看着江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角却分明落下了一滴泪......

忽然，随着女人的魂散，一众黑魂涌了出来，冲着江德便冲了过来。

“以魂为祭，可助黑魂炼化，只不过，一旦失败，魂破人散。”江故深一句话说的没有丝毫波动，江释看着江德抬手，一众黑魂忽而停了动作，飘在半空愣怔的望着男人为那四散的肢体收尸。

画面忽转，女孩子十七八岁的模样，静静地坐在公园椅子上看书，阳光正好，透过云层照在女孩身上，勾勒着美好。

女孩看的很认真，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子一弯，抬手把碎发别在耳后，笑了。

突然，身后窜出来一只黑影，冲着女孩的脖子，猛的咬了上去，女孩吃痛，挣扎了起来，回头，一堆黑魂站在人身后，死死的盯着女孩白皙的脖颈。

江释闭眸，耳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冲进江释的耳膜，男孩子的身子莫名一颤，他再次听见了江德的声音，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撕喊：“小涵！”

那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静了。

“你姑姑，陪了我整个童年的亲姐姐。”

江释转头看他，一时失语。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过姑姑......

“小释，我从出生，没人管过我，是她一手把我带大，教我走路，教我识字，偷偷在我兜里塞糖，每天晚上抱着我给我讲狼和羊的故事......

“那一次，我只不过是去公园里看了会儿鱼，回来，便看见了自己的姐姐被撕的粉碎。”

“爸......”

江故深手里的烟燃的只剩下了烟头，踩在地上捻灭，转身离去，江释跟着听见了人的话音：“江德疯了，因为那群黑魂疯的，力量一旦被贪恋，便会变成嗜血的利刃。”

忽而，男人戛然而止，回过头看江释：“知道怎样避免吗？”

江释怔怔的看着他，没答话。

江故深笑了：“很简单啊，把利刃毁了而已。”

话落，男人抬手。

面前的画面忽而破碎，红雾滚滚而起，那身影立在红雾之中，近乎贪婪的看着面前的成堆的黑魂。

江释看着那张脸，愣住了，祝明昌......

他看见男人用血开了窟口，几只黑魂跪在窟口迎接。

窟内，一堆堆黑魂集聚着，被分散着牢牢困在几个圈内。

里面，江德站在黑魂正中，通灵的魂体爬在了男人头顶，裹着层红雾，双手死死的扒着男人的肩膀，江德却拼了命的往外送，那魂体抵不住压力，猛的冲了出去。

江德眼神逐渐涣散，身子跪在了地上，那魂体失去支撑，在半空盘旋......

祝明昌跟着冲了上去，身上包裹着黑气，与红雾纠缠着，魂体只露了一点，引着江德的魂体叠在了一起，男人身子腾在半空，一只只黑魂渐渐向中间集聚，围绕着男人打转。

“志同道合，孤注一掷，确实应该这么形容。”江故深冷笑，“现在这世界上，这个魂窟里被恶化的黑魂，还多亏了他们俩，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批恶化者，第一批炼化者......”

江释看着不知作何反应，双目无神的抬头：“可孟教授的见魂里......爷爷不是这样的。”

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江故深笑出了声：“孟沫？她眼中的江德什么样，是把孟惜推进地狱的毁灭者，还是把人拉出了的拯救者，只不过是扮演一个角色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释心里一揪，不想再听人说下去，不该是这样的......他以为江德和孟沫会是朋友......

“当年，江德把孟惜拉了进去，诓这人交了自己的魂体，后来又把孟沫诓了进去，让她为自己善后，把炼化不完全的黑魂交给孟沫，孟沫忙活了半辈子，最后得到的下场你看的清清楚楚。”江故深顿了顿，看着江释，笑了，“江释，抬头看看，是不是祝庚时把你护的太好，忘记了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释鬼使神差的抬头，那画面依旧在继续。

祝明昌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利刃划破了手腕，一股黑血涌出，滴在了地面上，几只黑魂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争先恐后朝着朝着那滴血扑去，趴在地上吸吮了起来。

黑色的血，他见过......

“熟悉吗？”江故深笑着，江释却分明从那人脸上看出了几分阴狠，“想来杜贞的见魂里你也见过，黑血蛊，这人给自己下的。”

顿了顿，江故深脸上笑意更深：“要是猜的不错的话，祝庚时小的时候，就被他下上了。”

江释身子一僵，一手猛的收紧。

江故深眯着眸子看他：“想不想印证一下我的猜想？”

江释后退着摇头，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猛然惊醒！

　　

第九十三章
世界混乱着，江释费力的睁开了眸子，刚缓过神，对面，江释脑子空白的看着祝庚时被黑魂包裹，世界暂停了片刻，霎时间，黑气四散，那快要裹成球的黑魂猛然被推开！

祝庚时直接从半空砸落在地，一手撑着身子，半跪着站了起来。

男人眸子里染上了某种血红，身子起到一半，祝庚时身子一晃，一股黑血吐出，再次跪了下去。

另一边，江释身子一紧，不管不顾的要上去，却被两只黑魂押的动弹不得。

祝家的暗影被成群的黑魂纠缠着，完全脱不开身，祝庚时垂着头，江释分明在那人身上看见了嗜血的杀气。

一群黑魂再次扑了过去，男人只轻轻抬手，一股黑气直接化为了利刃，压迫感直逼的一群黑魂后撤，可那掩盖了天空的黑刃速度极快，冲着一群东西直接挥了过去！

江释瞳孔聚缩，依旧在奋力挣扎的身子停了......忽而别过了头，一声巨响响彻耳膜。

再回头，却并不是想象中的画面，那群黑魂毫发无损......

江故深收手，黑红相撞的两股魂力相抵，在空中剧烈撞击后，化作两团魂气散开。

祝庚时捂住了胸口，一股黑血再次喷出。

那边的黑魂和祝家的暗影仍在厮杀，这边却静了下来，江故深一步步向前，脚步声异常清晰，江释一手收紧，下意识从地上站起要冲过去，却再次被拉回。

江故深一脚揣在了祝庚时身上，男人应声倒地，江释的眸子骤然紧缩。

他看见江故深从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踩在祝庚时的胸口，微微弯身，把那东西放在了祝庚时颈口。

那小虫子动了两下，找了个地方停下，找准地方一块咬了下去，那血红的小虫子瞬间与血融在一起，消失了，江故深等了好大一会儿，却未见动静，微微皱眉。

祝庚时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眸子，眼前一片模糊，依稀可辨出江故深的人影，只见这人把脚从祝庚时胸口上拿开，蹲下，眯着眸子凑在了祝庚时耳边：“你身上的黑血蛊呢？”

祝庚时想撑起身子，却无论如何也没了力气，看着江故深，忽而笑了，那张脸被黑血溅了半张脸，嘴角还残着血迹，男人的笑，摄人心魂。

话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扎人，一点点插进了江故深心里：“你身上不是也有？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感谢江德最后一点良知吧，他这辈子做的做错误的一个决定就是耗了自己半生的魂力，给你解了黑血蛊，致使在黑魂炼化的过程中，魂破而亡。”

“很巧，我爸也是。”

“所以，我从未恨过他......至少，他愿意给我第二种人生。”

江故深眸子里染上戾气，一手握拳，一众黑魂跟着人的动作再次聚集，江故深看着他，杀气四溅：“那你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滋味吗？”

祝庚时看着他，从那眼睛里看见了疯狂。

江释这边动了，他看着那群黑魂再次聚集，他看着江故深伸手，一群黑魂跟着人的动作再次扑上了祝庚时。

男人已经满身血渍，江释看的双眸通红，再次挣扎了起来，两手被死死的压着，男孩子咬紧了唇角，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

似是看人被啃咬的差不多了，江故深眯起了眸子，一脚再次踩在了人身上，死死撵着祝庚时的肩膀。

祝庚时终于皱眉，却毫无力气去反抗。

“没有黑血蛊又怎样？上次魂体重创，你觉得你现在能撑多久，靠着爆发来的魂力，消耗的可是你的魂体寿命。”

江故深死死盯着他，一手猛的收紧，几只黑魂突然冲向祝庚时，霎时间，黑血四溅！

“江故深！！！”对面，江释青筋暴起，死命的去拽自己的的胳膊，疯了一样要挣脱束缚，终于，从始至终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终于失控，一股戾气在人脸上点燃，嘶声力竭的吼出了声。

男人手中的动作一顿，眸子微垂，脸上多了些自嘲的笑，拉起了祝庚时的衣领，冷笑：“祝庚时，骄傲吗？老子的儿子，却一副想要杀了我的模样。”

江故深说着，脸色逐渐狠厉，一手收紧，另一只手掐住了祝庚时的脖子：“方敬宗把他托付给你，你把他当什么养？”

“祝庚时，你知道老子对他有多好吗？你都不知道老子有多想杀了你，但老子不敢，我怕那孩子恨我！像我恨我爹一样恨我，所以我留着你，记住了，你这条命，江释留下来的。”

江故深终是松了他，站起，一群黑魂随之散开，最后，江故深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魂体重创，还敢过来，祝庚时，你到底有多自不量力？”

祝庚时微微紧了紧拳，一声没吭。

他隐了病情，和那魂医早早串通好了，告诉所有人，他的魂伤已愈。

目的很简单，他必须再进来一次，带着江释进来，告诉他家小孩，他的父亲不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有些东西有太多面性，即使身为魂主，看到的最真实的世界，也不是一个纯粹的世界。

他不是没恨过祝明昌，可他无法否认，祝明昌曾毁过他，却也重新缔造了他。

忽而，几只白团子从地上探出了脑袋，一片荒芜光秃的世界，惹上了几点绿茵，只一转眼的功夫，那绿茵迅速扩散……攀爬着，蔓延着......

这世界开了口，口里，一群人闯了进来。

江故深似乎早有预料，一直围攻暗影的黑魂转身，猛的扑向了那口子。

一众物魂主戒备，祝君赫抬手，金色的魂力扩在那口子两旁，将那口子迅速扒开！

　　江释依旧被人牢牢困着，手腕被人掐的生疼，却忽而停了动作，被祝君赫吸引住注意力的另一边，一个黑色的口子快速成型，一声暴戾的咆哮过后，一束黑影直直闯了进来。

第九十四章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祝君赫那边吸引，这边裂开的一个微弱的小口，似乎无人察觉。

那吼声被异常混乱的场面掩盖，江释微微皱眉，身后迟迟没有动作的徐成浩突然站直了身子。

江故深面色如常，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将身子隐在了茫茫红雾之中。

看起来虚弱无力的祝庚时翻过身，硬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江释看着他，嘶吼的失了声的嗓子被扯的生疼，几乎无声的叫了声叔。

那边的人并未察觉，晃着身子向前，全身再次燃起了黑气，祝庚时动作越来越快，朝着那小裂口快速撞了上去。

黑魂王现形，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冲散，地上的青草轻舞着，江释身旁的树晃了两下，落下了几片落叶。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边的状况，江故深往后退去，走到江释身边，冷眼看着祝庚时和黑魂王冲向对方，看着那无形的魂力直逼这有些逼仄的世界，江故深眯起了眸子。

对嘛，这才是强魂之力......

祝君赫注意到了祝庚时的爆发，一手猛的收紧，死死盯着黑魂王闯进来的口子，薄唇轻启：“唐木！”

那口子微动，忽而被人撕开，闯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臣有罪。”

“没压住？”

“嗯。”

祝君赫直接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传令，强制净化！”

“是！”

祝君赫声音不大，江故深却听的一清二楚，微微皱眉。

祝君赫进来他能想到，只不过，从未把黑魂王突然撕裂了魂口计算在内，他断了祝庚时这小队与外界的联系就是为了防止黑魂净化，如今裂了个口子，现在的两个世界可自由通行。

江故深回头，看向了徐成浩：“黑魂王炼化的怎么样？”

江释听着江故深的话音，几乎不敢想象的抬眸。

徐成浩摇了摇头：“不能完全控制，但这半疯的状态已经是我们计算过得最好的结果了。”

江故深冷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那就等着吧，今天，不是这群人死，就是黑魂王死，还有最坏的一种可能，我们死。”

江释身子一僵，看见徐成浩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笑了，笑得摄人：“您不会死的。”

至少，我不会让您死......

对面，祝君赫接过耳麦，连上了某个特制的设备，将耳麦塞进了耳蜗。

“都有，按计划二，聚魂！净化！”

“是！”

一时间，跟着祝君赫进来的一众魂主跪地，在这世界上空织起了密密麻麻的魂力网，覆盖在头顶上空，掩盖了那黑蓝的天色。

徐成浩微微上前，还未等江故深反应过来，猛的冲进了黑魂群。

于此同时，几柱魂力网从上空下坠，死死定在了地上，上方的魂力网开始下压......

一群黑魂突然一怔，目光忽而呆滞紧接着，哀嚎声四起！

　　也在这时，徐成浩一手匕首现形，直接从自己的手腕上划了过去，一股黑血涌出，一众黑魂因着这血腥味，被压制下去的杀气再次现形，这世界疯狂了！

第九十五章
徐成浩腾空而起，黑血四溅！

一群黑魂如同被灼伤了一般，疯狂的吼叫着。

这面，黑魂王突然卸了力，被祝庚时身上的黑气推出老远，大概是失去了支撑，祝庚时身子一晃，再次跪了下去。

徐成浩那边动静很大，几乎所有人都未注意到黑魂王的异状。

江释眉心微皱，却突然明白了。

“他身上有黑血蛊？”

江故深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低头，从衣兜里拿出了盒烟，捡了一根，放在了唇边。

一手下意识的去找打火机，江释却分明看到了他爸的手有些微抖......

忽而，男人开了口。

大概是没找到打火机，江故深把嘴里的烟又放了回去。

“我不知道......”

“我以为，他在徐念身上养的黑血蛊，我当时还觉得这人疯了。”

男人闷笑了一声：“小念他护了二十多年了......又怎么会舍得。”

江故深眸子一暗，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混乱。

徐成浩好像早有预谋，预谋到了江故深的想法，预谋到了组织那边的难缠。

他怕江故深会败，所以把事情彻底做绝，对所有黑魂进行炼化。

那群黑魂疯了。

这窟里所有参与净化的魂主几乎全被一股怪力推开，遮在上空的魂力瞬间破碎！

祝君赫皱眉，回头看孟沫。

孟沫却微微垂下了眸子，轻声开口：“人数不够。”

“这窟里有多少人？”

孟沫抬头看去，树旁是被困着姜云武一众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抬着手，去放出魂力，跟着祝君赫过来的有十几个。

　加起来不过三十来人。

“窟外的能进来吗？”

唐木摇头：“黑魂王撕开的口子，普通人进不来。”

世界陷入了死寂。

两边僵持着，直至黑魂王再次发出了吼叫。

身上的红光若隐若现，脸上青筋暴起，身后忽而染上了一圈魂气，直对着江故深就扑了过去。

江故深侧身躲过，一手快速抬起，徐成浩这面会意，控着一群黑魂挡了过去。

只见黑魂王瞬间停了动作，看着面前的黑魂，迟迟未动手。

有机可乘，徐成浩顺势控住了黑魂王，那人身后的魂力瞬间破碎，黑魂王的眸子逐渐呆滞，抬眸，对上了徐成浩略带疯狂的眼睛。

“杀！”

黑魂王忽而转头，看向了对面的祝君赫一群人，听着徐成浩一声令下，猛的冲了上去。

唐木应战，跟人撞在了一起，却迅速被顶开。

祝君赫上前，拽住唐木把人接在了怀里。

“打不过？”

唐木从人怀里挣开，冷笑：“它不配。”

话落，空中，两具身影再次撞在了一起。

孟沫跟了上去：“可以在窟外直接净化，窟外的人数，足够。”

......

曹翼听着两人窃窃私语的谈话，悄悄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拼了命去厮杀的两个人，看着黑魂王逐渐落了下风，却丝毫不惧，不管不顾的朝唐木冲去。

一股接一股的魂力从曹翼脸上擦过......

他好像明白什么，明白这魂窟对它来说有多重要，明白它被控制着，挣扎着，却丝毫不想认输，不管不顾的厮杀。

　　因为杀了这窟里的所有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这群黑魂就安全了......

第九十六章
正在祝君赫思索着要联合窟外净化的时候，江故深动了。

一群黑魂忽而混乱的扑在一起，混乱的撕咬着！

是属于黑魂的内斗。

正扶着祝庚时的魂一魂二抬眸，对面的祝家暗影已经停住战斗，隐在了祝君赫身后。

魂二听见了祝庚时十分微弱的声音：“他......他要毁了黑魂窟......”

魂二扶着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近乎所有人都以为，江故深要把黑魂窟站为己有，像以前的无数人一样，妄想炼化黑魂，拥有着至高的力量和权力。

如果是上面这种情况，他们可以丝毫不用担心，因为不管如何炼化，按孟沫的说法，这些黑魂都可净化，他们能守下来。

可现在的情况......江故深明显是想让这黑魂自相残杀，自生自灭。

现在的江故深似乎没想着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回去，就算被抓也毫不在意，他唯一的目的便是毁了黑魂，毁了黑魂窟。

“黑魂王……把……把他弄醒......”

祝庚时皱着眉，被魂一魂二架着站起，话音刚落，喉咙里的一堆血就又吐了出来。

“怎么能醒？”

祝庚时眯起眸子，吐了嘴里的血腥，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直接杀！今天它不是醒就是死。”

“是！”

魂一应下，把祝庚时递给魂二，化为一团黑气，直奔向了唐木那边。

祝君赫皱眉，似是察觉到了江故深的目的，抬手，示意魂五过来。

“现在能出去吗？”

魂五点头应声。

“传我命令，墓内，所有人准备，参与净化。”

“是！”

魂五退下，悄悄从窟口退了出去。

徐成浩依旧在半空，身上的黑血从手腕向外蔓延，连成了一条条黑线，几只被炼化的黑魂贪婪的趴在那黑线上，疯狂的汲取着。

徐成浩双眸通红，眼白攀上了红雾，连着身上也攀上了黑红的血线。

那人影在空中逐渐缩成了一团，等着一群黑魂扑来，身上黑气四散，黑血猛然迸发！

正被唐木和魂一死压着的黑魂王身子一僵，暴戾的吼出了声，那声音震人心魄！扯得唐木耳膜生疼，被人身上一股魂力推出，将手上的黑刀插在地上，才算稳住了身形。

曹翼这面怔住了，鼻子一酸，看着地上暴戾着的人，突然迈出了步子。

黑魂王突然转头看他，眸子里杀气腾腾。

正和祝君赫谈着什么的孟沫察觉到了曹翼的动作，吓得脸色突变，吼住了曹翼：“曹翼！”

曹翼步子顿住了。

可却来不及......

黑魂王猛的扑了过来！

两人一同倒在地上，红血飞溅！

曹翼尽力忽略着腹部的不适，看着那人的眸子，忽而抬手抱住了黑魂王。

“小魂......”

黑魂王插在人腹部的手突然顿住了，眸子里映着曹翼的模样，身上一股浊气降了下去，缓缓的缓缓的垂下了头，埋在了人肩膀上。

那声音像是逼着自己说出口的一般，一字一顿：“我饿了......”

“有......饼干的。”

话音未落，黑魂王再次抬眸，这一次，又是疏离，却染上了不一样的杀气。

曹翼昏了过去，孟沫身子晃了两下，赶忙喊着人去救。

魂一和唐木再次冲了上去，黑魂王却突然抽出了满是血肉的左手，转身，又是一声狠厉的吼声。

那吼声落去......

这魂窟静了。

死一般的静寂。

“全军听令！”

有一瞬，祝君赫在黑魂王身上看见了祝成济的影子。

也许本该如此。

从那杆长枪被刘通扔进火场的那一刻......黑魂王就背负起了祝成济的的命运。

一群群黑魂因着那吼声的震赫，似乎都回了神识，一只接一只的回头，看着黑魂王，缓缓下跪。

徐成浩一口血猛的喷出，身子忽而失去支撑，砸在了地上，久久未起......

黑魂王站起，对上了江故深的眸子。

江故深只一笑，抬手，还被江故深控着的一众黑魂快速现身，又一次......无止境的厮杀。

“爸！”

江释忽而叫出了声。

江故深却没回头，依旧肆无忌惮的操控者手里的黑魂。

江释声音里带着种祈求......

江故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他逼着自己心狠，不敢回头看江释一眼，他怕他会停手，他怕他再一次心软。

可那孩子不依不挠。

他和宋文离婚后，他再没见过这样的江释，那孩子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他听不出那声音里是什么，只知道，江释朝他低头了。

“爸......我妈走了，我只有你了，你看看我吧......你走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江故深僵着身子，他承认，他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可他前面突然现形的东西，已经告诉他，回不了头了。

不知什么时候。

祝君赫那边连接起了外界的魂主，江故深面前的天空上，一层层的魂力再次织了起来，那魂力异常深厚，一层又一层，铺满了整个天空。

江故深闭起了眸子，收手，看着那帷幕忽而落下。

一片静寂……

一个个白团子露着小脑袋，绿茵重现......

远处，一个个小村庄再次现形。

人来人往，阡陌相通。

那树后，一个人影苏醒，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迷茫的看了眼这世界。

杜贞就这样看着，踏出了步子。

一群小团子绕在人身边，乱呼呼的蹦跶着。

杜贞脸上多了些笑意，轻轻蹭了蹭那团子的小脸，身影忽而破碎，那碎片化为无数通灵的白光。

绕过整个世界。
黑魂王一声未吭，指尖依旧淌着曹翼的血，眸子里的杀意却丝毫未退，突然，对着江故深猛的冲了过去！

江故深并未闪躲。

压着江释的良知黑魂身子一怔，江释猛的挣脱，直闯在江故深面前，挡下了那近乎致命的一击！

......

江故深瞳孔聚缩，身子僵着接住了向前倒去的江释，对面，祝庚时几乎拼尽魂力挡下了黑魂王大半魂气。

江释跪在地上，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向外扩展，无力的倒了下去。

江故深怔愣的看着，忽而，笑了，蹲下，替人拭去了嘴角的血渍，眯着眸子看祝庚时：“你赢了。”

话落，男人站起，走向了不远处......

祝庚时近乎费力的上前，轻轻抱着江释扶了起来，满身血渍的两个人，近乎狼狈。

两人身后，姜云武带着一堆镣铐，给江故深一一扣上。

江释身子微微抖着，眼眶通红，转着身子去看那边的状况。

祝庚时把人拽进了怀里，轻轻蹭起了江释的小脸：“乖，我们不看。”

“祝庚时......”

他看着崩溃的咬上了自己的手腕，压抑着将要决堤的哭声，有些滚烫的泪水递在手臂上，祝庚时把人紧了紧，费力的站起，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面前，几个小团子聚成一堆，开了道门。

祝庚时抬腿，跨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皑皑白雪飞舞，不大的小山上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银装。

男人休长的身影立在那一片白茫之中，所踏之地，留下一串带着血红的足印......

“江释，下雪了。”

......

除夕。

雪还未融的赤城到处银装素裹，曹翼靠在病床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接着黑魂王嗑好的瓜子，看着对面实时转况的的报告。

带看见江释出场，猛的坐了起来，拉到了伤处，哀嚎了一声。

画面里，一阵尖叫。

男孩子一身正装，拿着手里的遥控笔，正正式式的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今天的主讲人江释，来自赤城大学历史研究小组，由张佑发张教授带组，我们本次的课题为，古墓的第二道门。”

话落。

一阵尖叫。

曹翼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江哥就是你江哥！把报告会开成演唱会的本领谁能有！我就问！牛逼不！”

周舟在一旁听着他吹，扶额。

曹翼截了几张屏，给祝庚时发了过去！

配文：我就问！咱江哥厉不厉害！

祝庚时因为一些事有些耽误，走进会场才看到了曹翼的消息，抬头，他家小孩刚刚汇报完毕，灯光打在男孩子脸上 ，将人衬得打在了祝庚时心尖上。

他的男孩子，身上有光......

祝庚时没再上前，单手插兜倚在角落里，忽而笑了，对着手机回了过去：厉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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